乱清-第3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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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姐的心儿提了起来。
令官一声“开始”,右手边第一对,执锤者抡起大铁锤,大喝一声,猛力砸下,一大块青条石顿时四分五裂!
御姐不由自主“啊”了一声。
凳子上那位,一跃而起,面朝阅兵台,双手抱拳行礼,气定神完。
关卓凡听见御姐低低地说了句:“好!”
惭愧,惭愧。
*(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焚身以火()
整个阅兵式结束,已是午初二刻了。
太后的“尖站”,设在大校场外边,是一座极大的明黄帐篷,规制陈设,和来天津的路上、武清县东马圈那个“尖站”是一样的。
慈禧一进大帐,一直在里面等候的李莲英和玉儿,立即迎了上来,替她除了大氅和凤冠,捧来热毛巾,细细地拭了面,然后重新梳头、理妆。
李莲英和玉儿的手脚极其麻利,不过一刻钟,就把圣母皇太后拾掇清爽了。玉儿奉上一杯热茶,慈禧接过,抿了一口,说道:“叫‘他’进来吧。”
“他”,自然是站在帐子外边“侍候”的关卓凡。
关卓凡进来,“啪”地行了一个军礼。慈禧说道:“给关卓凡搬张凳子,再倒杯茶来!”
关卓凡谢了恩,在李莲英搬来的一张锦杌上坐了下来,接过玉儿端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慈禧抿嘴一笑,说道:“再给他倒一杯!”
关卓凡又是一饮而尽,听得圣母皇太后低低笑了一声:“牛饮!”
此时的御姐,低颦浅笑,绯云上面;笔挺的制服,在胸前勾勒出美好的曲线,正微微起伏着。关卓凡坐在杌子上,上身挺得笔直,眼睛直勾勾的,下身一股热气,不由自主地冒了上来。
关贝勒异状隐约,都在圣母皇太后洞鉴之中。御姐双瞳剪水,秋波流转,说道:“待会儿传膳,你就在这儿‘陪膳’吧!”
关卓凡愣了一愣,清醒过来,说道:“回太后,君有赐,臣原不敢辞,不过……”
慈禧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晓得你们的规矩——‘官兵一体’嘛!放心,我不会叫你为难的!”
转头吩咐李莲英:“有十几个食盒吧?挑三五样留下,我和关卓凡用;其余的,分赐轩军诸将!嗯,就说,是他们爵帅赏的!”
关卓凡赶忙站起身来,说道:“臣万不敢贪天之功!”
转向李莲英,说道:“请李总管务必明示轩军诸将:这是圣母皇太后的恩典!”
李莲英看着慈禧,慈禧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李莲英说了声“奴才领旨”,然后满面笑容地退了出去。
“三五样”送进帐来,慈禧和关卓凡面前,都摆上了一张条案,关卓凡谢了恩,举起筷子,开始大吃大嚼。
慈禧好奇地看着关卓凡:这副吃相!——平日他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见关卓凡吃的实在香甜,慈禧转向侍立在旁的玉儿,指了指自己的条案,说道:“我就用这碟子点心好了,其余的,都给他拿过去。”
关卓凡嘴巴里还塞着东西,嘟嘟囔囔地说道:“这怎么可以?太后也要进的!”
慈禧忍住笑,说道:“我不饿,你就不必胡乱客气了——怎么,早晨没有吃东西吗?”
她确实不饿。站了整整一个上午,两个多时辰,却既不觉得饿,也不觉得累。这是为什么?御姐固然素来“体气壮”,但这种情形,却也是前所未有的!
“呃,回太后,这……倒不是。”
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关卓凡笑道:“必是臣的吃相叫太后见笑了。臣平日里吃饭,呃,太后晓得的,也不是这副形容。但不知为何,只要一进军营,就变成了这个德性,改也改不过来的。”
慈禧奇道:“那是为什么?”
关卓凡说道:“回太后,当兵的吃饭,哪个不是狼吞虎咽?臣和他们一块儿吃饭,如果斯斯文文的,不被他们笑话?再说,臣如果慢条斯理的,他们看着,自然拘束,也吃不香的。所以,只好臣吃的快些。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
慈禧点了点头,笑道:“我明白了,倒难为你。不过,说到底这是好事情——‘官兵一体’嘛!”
“太后圣明!”
见关卓凡吃得七七八八了,慈禧装作闲闲地问道:“传过膳,就该回行宫了——嗯,你……陪我回去吗?”
“是,臣自然要随扈太后銮驾的。”
顿了一顿,关卓凡又说道:“不过,臣不能久侍。送太后回行宫之后,臣就得赶回军营——明儿‘演炮’,一切准备,妥当与否,臣得到靶场上转一圈,才放得下心。”
御姐脸上,失望的神色一现而隐,微微一笑,说道:“你忙,这个是应该的。”
用过午膳,登车回宫。
车轮辚辚,车厢外边,隐约传来悠扬的军号声和高亢的口令声。慈禧晓得,这是受阅部队正在“归营”。
包裹了她一个上午的火热情愫,传膳之时,勉强压了下去;此刻,被军号和口令声一撩拨,又从心底腾腾地燃烧了起来。
慈禧抬起头,透过玻璃车窗,看到天空铅云裂开,一线洗碧,愈扩愈宽,令人目眩。
视线收回,落到在銮驾前方“随扈”的关卓凡身上。马背上的男人,沐浴着冬日的暖阳,显得异常高大、矫健。
一时之间,慈禧心中,充满了无可言喻的爱慕和喜悦。
*
*
小站至官港,不过十余里光景,不过半个时辰,銮驾便回到了行宫。
“黄金马车”停下,关卓凡跳下坐骑,快步走到车旁。侍从迅速上前,放好脚踏,关卓凡拉开车门,伸出手去。
一只纤纤柔夷先伸了出来,搭在他的胳膊上。凤仙花瓣染红的指甲,在阳光下极其醒目,更显得肤白如玉,耀目惊心。
慈禧下了车,直起身子,仰起头,微微眯着眼睛。此时,已是阳光灿烂,天空中云卷云舒,蓝白交映。只听她轻轻舒了口气,低低说了声:“嗯,到家了。”
这句话,只有离得最近的关卓凡听见了,尤以为自己听错了:到家了?!
本来,送到这儿,关卓凡这个“随扈”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按原计划,就该“跪安”——当然,不用真跪,行军礼告退即可。
但圣母皇太后的手,却没有离开关卓凡的胳膊,关卓凡正微觉诧异,慈禧开口说道:“我有几句话交代,你跟我上去罢。”说完,有意无意地,那只柔夷,在关卓凡的手臂上,轻轻一捏。
关卓凡心中大大一跳:这……又是我的错觉吗?!
“是,臣遵旨。”
于是,圣母皇太后竟不“换手”——把手换到李莲英那儿——就这么搭着关贝勒的胳膊,和登上阅兵台时的情形一样,好像女人挽着男人的手,并肩向大宅走去。
李莲英和玉儿,脸上都闪过一丝讶异之色——阅兵的整个过程,他们俩一直呆在大校场外的帐篷里,没有见到圣母皇太后和关贝勒登上阅兵台。
橡木大门缓缓打开,进入大宅,热浪扑面,慈禧这才松开了手。关卓凡退到一旁,玉儿和另一个宫女,立即上前,替圣母皇太后解下了大氅。
慈禧转向关卓凡,说道:“怪热的,小李子,你们替关卓凡除了大氅罢。”语气平静,但音调却似乎有一丝发颤。
李莲英应了,刚要上前,关卓凡向慈禧微一躬身,说道:“臣不敢僭越!”
说完,自己动手,解下大氅,李莲英赶忙上前接过,关卓凡清清楚楚地说道:“有劳!”
慈禧嫣然一笑,说道:“上去罢!”
李莲英满面堆笑,却站着不动。关卓凡微一犹豫,向御姐伸出手去。
慈禧坦然相就,两个人又“手挽着手”,拾阶而上。
李莲英和玉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同样的犹豫: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太后既然没有交代,照规矩,还是得跟着。
不过,李莲英和玉儿“心照”,和前面的两位,保持着一定距离。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慈禧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脑子中飞速地转动着:我要跟他“交代”什么话呢?
圣母皇太后杀伐决断,一向甘脆利落,此时的心儿,却乱了!
思绪来去,没容她想停当,已经上了二楼,走到了寝室的门口。玉儿上前,拉开门,圣母皇太后和关贝勒双双而入。玉儿掩上了门,和李莲英两个,静静地站在门外。
进入内寝,慈禧做了一个她自己都万没有想到的举动。
她转过关卓凡面前,两只手臂抬起,勾住了他的脖子,声音发颤,低低叫了声:“卓凡!”
面红如火,美丽的凤眼中,亦似跳动着两团小小的火焰。
关卓凡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低下头,嘴巴捉住了那两片微微颤动的红唇。
无边的欲焰,裹住了他,也裹住了她。
*(未完待续。)
第九十七章 忠诚?()
尊重慈禧的男人很多,但是,如果她抽去“君”的身份,只剩下女人的身份,那么,跪在她面前的男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都会变成俯视,甚至藐视。
在关卓凡之前,她和任何一个男人的关系,都是一个相互俯仰的关系,从来没有和哪一个男人,彼此平视。
她从来不知道,水平视线中的男人,会如此令人心动。
也从来不知道,处于另一个男人的水平视线之中,那种感觉,一般令人心旌摇动。
天津之行,日夕相处,纵情欢好,无所顾忌,不但急速放大了这种叫人心醉的感觉,甚至让慈禧隐约有了“居家过日子”的错觉。心甜意洽,不知不觉中,说出了“嗯,到家了”这种话。
在她的潜意识中,和关卓凡耳磨厮鬓之地,更像自己的“家”了。
犹如醉酒,她开始深深地依恋这种感觉了。
于是,水汽氤氲之中,慈禧吃惊地发现自己冒出了这么个念头:嫁给他!
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太荒唐了!可是……
她记得上一次临幸贝勒府——不对,那个时候,他还是贝子——他说过一句“我想娶你”。
当时,圣母皇太后心里虽然大起波澜,但也明白,这只是燕好情浓之际的“情话”,不敢当真的。可现在想起来,不由自主的,她极愿意把这句话想做是他的真心表白——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每一次两人单独相处,他看自己的眼光,都像见到了鲜嫩猎物的猛兽,一错眼便要扑了上来,扯下自己的衣裳,然后——
嗯,圣母皇太后脸儿红,心儿跳,呼吸也急了起来。
郎有情,妾有意,那么——
当然,有一大堆叫做“祖制”的东西压在头上。但是,作为帝国最高统治者之一的慈禧,心里面门儿清:“祖制”这玩意儿,说到底,只是吃“祖制”好处的人维护自己利益的幌子。天底下没有真不能动的“祖制”——两宫垂帘就不是什么“祖制”!
“祖制”动不动得,全看要动它的,和要维护它的,哪一边的势力更大一些。
慈禧从来不是畏难的人!思绪连翩之中,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这个事儿 ,以前觉得不可思议,是因为自己和“他”的力量不够大而已!
如果,自己和“他”的力量足够大了呢?
整个身子浸泡在水里,口中却微微发干,这个念头,叫她无可自抑地亢奋起来。
慈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昨天的这个时候,她还没有足够的底气,来产生这样的念头——仅仅一夜之间,她的腰杆就硬了起来!
为什么?
龙行千里,结穴于此——这份底气,源于今天上午这场旷世的阅兵。
首先,她认为,可以完完全全确定关卓凡对自己的忠诚了。
圣祖之后,世宗开始,清朝的皇帝就不直接插手军队了。这是因为,经圣祖之手,清朝的皇权开始高度集中,皇帝已经没有直接掌握军队的必要。
一百数十年间,清朝没有私军。
但洪杨乱起,情形大变。旗营、绿营朽木不堪雕用,朝廷只能另起炉灶,依靠地方自办团练。由此起家的湘淮诸军,不但兵员由将领自募,粮饷亦由将领自筹。人事、财政,都不在朝廷手里,中国的军队,开始变成私军。
轩军的情形倒是不一样。轩军骨干出自天子近卫,军饷由江海关税支应,人是自家人,财权也算是抓在朝廷手里,原是可以十足放心的。
但是,轩军有两个很特殊的地方。
第一,轩军的脱胎换骨,是在美国实现的;包括亚特兰大之役后的大规模扩军,从头到尾,花的都是美国人的钱,不干朝廷的事。
第二,轩军的体制、训练,太特殊了,朝廷的章法,水泼不进,针插不入。认真说起来,比之湘军、淮军,轩军更加像一个“独立王国”。
只是,关卓凡的旗人身份、两宫皇太后对其似乎不可移替的帘眷,相当程度上掩盖了这一点。
但不是没有人心存疑忌的。
关卓凡自己先就心虚。不然,也不至于在安德海一案中,听到李莲英的密报后,惊骇失措到冒出称兵造反的念头。
慈禧也曾隐隐约约地想过:“他”对自己,是否百分之百地忠诚?
特别是,朝廷既然已经定了抑制湘淮的章程,那么,湘军、淮军裁撤之后,国家有事,就更加要倚重轩军了。所以,慈禧不论是为了她个人的利益,还是为了朝廷和宗室的利益,都必须百分百确保轩军的忠诚——关卓凡的忠诚。
那么,怎么样才算是“百分百的忠诚”?
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段子,说是世宗刚刚继位没多久的时候,年羹尧平定了罗卜臧丹增之乱,自青海凯旋回京,率部在丰台为世宗演兵。时骄阳似火,军士汗湿甲胄,世宗温谕“去甲”,军士不应,直到年羹尧下令,诸军方才“遵旨”。世宗由此惊觉,年羹尧跋扈已甚,尾大不掉,乃下定决心去年。
这忒扯淡了。演兵场上,世宗以九五之尊,又是何等精明练达的一个人,怎么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