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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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配合’,不过说的好听,与会者都心知肚明:这一撤,等同放弃入越以来取得的一切战果——山西、升龙以及沱灢,也即是说,放弃整个北圻、整个中圻。”
“康斯坦丁中校话音一落,莫雷尔将军便做了一个激烈的手势——他几乎一拳砸到了桌子上,只不过在最后关头收了收力,但还是发出了轻轻的‘砰’的一声;同时,几乎是在吼叫了:‘不可以!’”
“略一顿,‘如是,我们就等同承认失败了!——这个失败,不仅仅是北圻战事的失败,更是整个法中战争的失败!不!失败的是海军,不是陆军!我们陆军,入越以来,一路奏凯!无论如何,我不能承认这个莫须有的失败!’”
“康斯坦丁中校:‘将军,您说的不错,失败的是海军,不是陆军;可是,呃,将军,海军既然已经失败了,我们陆军……呃,您一定比谁都明白,失去制海权,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吧……’”
“莫雷尔将军:‘又如何?左不过就是补给线暂时断了罢了!我们有好几个月的储备,足以支撑到北圻战事胜利结束!’”
“康斯坦丁中校:‘呃……’”
“莫雷尔将军挥舞着手臂:‘胜利!是的!胜利!绅士们,我们到越南来,是为了获取胜利和荣誉!可不是失败和耻辱!——哪个要撤自己撤!第一师坚决不撤!’”
“第四十七团团长伯多列威兰上校、第五十一团团长厄德上校神色尴尬——他们两位,都是第一师的,可是,第一师不是莫师长的私军,若阿尔诺将军真下达了撤军的命令,伯、厄两位,只能遵从,不可能如莫雷尔将军所言,‘第一师坚决不撤’。”
“莫雷尔将军大约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了,他转向阿尔诺将军,语气激昂中带着恳切:‘将军!正因为我们的海军失败了,目下,才分外需要陆军取得更多、更大的胜利,以平衡整个战局!如是,这场战争,就算法兰西帝国最终不能取得全胜,至少,我们也为战后的谈判赢得了更多的筹码!’”
“‘现在,更多、更大——乃至决定性的胜利已摆在眼前了!值此关键时刻,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更不可轻言放弃!我们不能将勇士们血战得来的战果尽付东流!——如是,我们可就成了法兰西帝国的罪人——千古罪人!’”
“法兰西帝国的千古罪人——好沉重的一顶帽子啊!”
“没有人接话,莫雷尔将军继续他的慷慨陈词:‘至于补给——打败仗才要担心补给,仗打赢了,担心什么补给?事实上,除了我们已有的储备之外,我们还可以……‘因粮于敌’!中国人的补给,似乎也不算少,除了粮食,还有军火——他们的斯宾塞步枪,质量不坏,还可以连发呢!我们拿过来用用,也不坏吧?’”
“莫雷尔将军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拳头,用力的挥动着,‘总之,只要我们有足够的定力,不受海军的失败的干扰,坚持执行既定的计划,就可以在一个又一个胜利中等到增援的到来!’”
“阿尔诺将军终于开口了:‘增援’?”
“莫雷尔将军:‘是的,增援!‘北京—东京’舰队虽为法兰西帝国最大的舰队,但这个‘大’,乃仅就数量而言,若就质量而言,‘北京—东京’舰队其实不算什么!——我们都晓得,‘北京—东京’舰队的舰只都是些二、三流乃至三、四流的货色,法兰西海军最精锐的舰只,都留在了欧洲本土!’”
“略一顿,‘可是,这些最精锐的舰只留在本土有什么用呢?同普鲁士的战斗,都是陆战,关海军啥事儿呢?因此,只要我们坚持既定的计划——我是说,坚持留在北圻,继续战斗,巴黎的老爷们,就迟早要把这些舰只派到亚洲来!’”
“再一顿,‘明明有能力增援,却按兵不动,坐视近两万人的胜利之师被困异国,以致……呃,覆亡!孰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就是皇帝陛下也承担不起啊!’”
“阿尔诺将军和诸将相互以目:这个……说的倒也是啊!”
“莫雷尔将军趁热打铁:‘如果我们撤回西贡,反倒叫巴黎的老爷们找到了不派兵增援的理由了——看!他们反正都已经撤回来了,山西、升龙、沱灢啥的,反正都已经吐出去了,这场战争,也就这么回事儿了,还增援个啥?’”
“坐中开始有人微微点头了:好像……确实是介么回事儿啊!”
*
第二五三章 神助攻()
“莫雷尔将军虽然雄辩滔滔,但并不能叫阿尔诺将军在紧急会议上便下定‘不受海军失败的干扰,坚持执行既定的计划’的决心,而是留是撤,又必须尽早决定,不可以拖延谁也不晓得,驻泊上海的中国主力舰队,何时休整完毕,起锚南下?若必要南撤,却拖到了中国主力舰队之后才做决定,则很有可能已赶不及了我们现在是在宣光,不是在升龙啊!”
“就在一片焦灼踌躇之中,宣光的越南人送来了神助攻那位一弃山西、二弃左育的郑功和将军,作为‘北圻经略使’黄佐炎大人的全权代表,来到我军驻地,求见阿尔诺将军,要求进行‘和平谈判’。”
“所谓‘和平谈判’,不过一个委婉的说法,其实是就向我军投降的条件讨价还价。”
“我们十分意外。”
“我军一直没有攻城,越军更不会主动出击,彼此一枪未发;另一方面,太原的中国人已派出了援军,距宣光也不算远了这种时候,你们要投降?”
“是不是越南人还不晓得中国人已派出了援军呢?毕竟,我军从东、南两个方向对宣光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态势,隔断了宣光和太原的交通。”
“不是。中国人已派出了援兵这件事儿,越南人一早就知道了;而且,还知道中国人目下正驻扎在山阳一带。”
“这可就有点儿古怪了。”
“不过,郑将军细述之后,我们觉得,越南人投降的决定,其实是合情合理的。”
“收到我军进军宣光的消息之后,那位黄佐炎大人便已度日如年了;我军抵达宣光之后,看到我军舰只满蔽河面,军容之盛,出乎意料,黄大人更是失色,甚至一度起了弃城而去的念头。”
“可是,一来,不晓得弃城之后往哪里去?东去的道路已被我军隔断;北去则不免进入吴鲲的地盘;西去西边儿是崇山峻岭啊!二来,部下亦苦劝‘天朝大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总要先看看形势,再定进止?’黄大人这才勉强定住心神。”
“然而,接下来的‘形势’,很不乐观。”
“中国人虽然派出了援兵,但其中的‘轩军’不过两千五百人这点儿兵力,够做什么用的?”
“照越南人的想法,人同此心,‘天朝大军’也必是有自知之明的你看,‘天朝大军’走到山阳之后,便停了下来,按兵不动了嘛!”
“击溃黄大人的最后心理防线的,是我军陆路部队的到来。”
“越南人并不了解我军的‘水陆分兵’,在他们眼中,陆路部队是我军的‘援军’我军走水路先期抵达的部队的数量已足够多了多到黄大人几乎想弃城的程度啦!而过了些天,又有几乎同样数量的‘援军’到来,这个仗,可咋打呀?”
“除了兵力的对比叫越南人绝望之外,我‘援军’的抵达,还给了越南人一种‘富夷源源不绝、必欲灭此朝食’的感觉,在气势上,或者说,在心理和精神上,越南人被彻底压倒了。”
“嘿嘿,陆路部队走得慢,居然还有介样一好处?没想到啊!”
“形势严酷至此,而‘天朝大军’十有**指望不上,于是,在郑将军的劝说下,黄大人决定同‘富夷’进行‘和平谈判’。”
“事实上,郑将军说的确实有道理啊:目下进行‘和平谈判’,咱们还能够取得较好的条件;等到‘富夷’打败了来援的‘天朝大军’,就没有什么‘和平谈判’可言了到时候,咱们就只能‘无条件投降’了!”
“既然如此,就谈一谈吧!”
“越南人的要求是:我军不对宣光进行直接占领,保留宣光的行政机构,黄大人亦保留‘北圻经略使’的衔头;同时,宣光当局在军事、经济乃至行政上接受‘远东第一军’的‘全面指导’一句话,以宣光政权为占领军之傀儡。”
“这个要求,我们是可以接受的。”
“我们在北圻的根基,远较南圻为弱,原定的计划,本就是占领北圻之后,暂不像在南圻那样进行直接统治,而是要有一个过渡期暂时‘以越制越’,依靠效忠法兰西帝国的越南人为代理人对占领区进行管理,待局势稳定之后,再全面建立直属于交趾支那总督府的行政机构。”
“不然的话,之前在山西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同意郑功和的由他来‘出任整个北圻地区的行政长官’的要求。”
“当然,郑功和的‘整个北圻地区的行政长官’,同黄佐炎的‘北圻经略使’,似乎是有矛盾的,不过,这不干俺们法国人的事情‘整个北圻地区的行政长官’也好,‘北圻经略使’也罢,都是你们自个儿提出来的,有矛盾,也是你们自个儿的事儿呀!”
“事实上,北圻地区同时存在两到三个傀儡政权还有一个吴鲲,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儿分而治之嘛!”
“越南人并未只提要求郑功和表示,他们尽有可为‘远东第一军’效劳之处的主要有两点。”
“第一,越南盛产大米,沿升龙山西宣光一线建立起有效统治之后,可为法兰西帝**队提供军充足的军粮。”
“哦!这倒是!而且,这同‘因粮于敌’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失去制海权之后,如何解决补给的问题,之前的紧急会议上,我们想到的仅仅是‘因粮于敌’,但‘因粮于敌’止于缴获和抢掠,当然远不如建立起有效统治之后‘征粮’来的可靠。”
“第二,郑将军说,即便我军失去了制海权,他们也有能力保证,我军的海上补给线,并不会被完全切断。”
“啊?”
“首先您已经知道了……呃,我军……‘失去了制海权’?”
“这个……是滴!嘿嘿!”
“呃……好吧,考虑到中国人、越南人本是一伙儿的,而上海和香港是通电报的,‘云雀号’又是到了沱后再掉头北上的,宣光的越南人与我们同时、甚至比我们早一点儿知晓‘马祖事件’的消息,也不算太稀奇……”
“其次你们‘有能力保证我军海上补给线不被完全切断’?”
“是滴!”
“这可奇了!如何保证啊?”
“郑将军一笑:两个字就说明白了走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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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 荒唐、荒唐!误会、误会!()
“走私?啊!……”
“哎,仔细想一想,这一招,大约真能派上些用场呢!”
“经济上,越南的南方、北方,都对对方有着强烈的需求,因此,虽然南圻已被纳入我法兰西帝国治下,但南、中、北三圻之间的经贸往来,却一切如旧——莫说民间的,就是官方的,也没有真正中断过——法、越双方,都无意切断彼此的经济联系。”
“我军占领北圻之后,中圻被南、北圻夹在中间,经济上更加虚弱,更加要仰南、北圻之鼻息,更不可能主动断绝同南、北圻的经贸往来。”
“越南国土狭长,陆路交通不便,南北之间的往来——包括经贸在内,一向以海路为主;而这个‘海路’,同我们的补给线,几乎是百分百重叠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跑海贸的民船,向北圻的占领区运送当地无法提供的紧要物资——譬如,药品,以及……炮弹。”
“步枪及子弹,我们还有可能通过缴获获得补充;炮弹,可就不能指望中国人了——入越的中国部队,并没有配备现代化的火炮啊!”
“再说一遍:当时,我们并不晓得,中国人其实是有配备现代化的火炮的——而且,是成建制的。”
“唉!”
“好了,不长吁短叹了,回到方才的话题上。”
“若中国人发现我们的补给线并未断绝,当然就会加强对民间贸易船只的检查,可是,船只的数量太多了,货物的品种太繁杂了,而按照郑将军的建议,我们不必以整船的方式运送紧要物资——正确的方式应该是‘夹带’:一条船‘夹带’个三、五箱就好,蚂蚁搬家,积少成多,如是,中国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查不过来的。”
“还有,‘和平协议’达成之后,宣光政权虽在军事、经济乃至行政上接受‘远东第一军’的‘全面指导’,但在名义上,毕竟依旧奉顺化的越南中央政府为‘正朔’,因此,宣光同顺化之间的官方往来依旧是存在的——也就是说,甚至可以用‘官船’来替远东第一军‘夹运’紧要物资呢!”
“我们拿郑将军的建议咨询了阮景祥先生,阮先生又拿该计划咨询了他的一位女性朋友——‘春水社’一位名叫‘善娘’的高级管理人员,最后得出结论:该计划是可行的;而且,‘春水社’亦可在其中发挥相当的作用。”
“反复权衡之后,阿尔诺将军终于下定了决心。”
“当天深夜举行的第二次紧急会议上,通过了两项重大的决定——第一,接受宣光当局的投降和相关条件;第二,‘远东第一军’留在北圻,东向迎击中国来援部队。”
“当天——我记得很清楚——是礼拜六,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快到礼拜天凌晨一点钟了,会议确定的开拔时间,则是礼拜一上午八点正。”
“时间十分紧迫,但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要赶紧行动,一个小时也不能浪费——一定要赶在‘马祖事件’消息外泄之前,完成对山阳的中国援军的打击。”
“我们都晓得,虽然下达了‘封口令’,但相关消息迟早是要外泄和扩散的,到时候,若这支中国援军经已覆灭,那么,在一场辉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