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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乱清-第1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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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开始看折的时候,曹毓瑛是双手捧折的;看着、看着,两只手的拇指,便拢到了折面上,捏紧了折子;合上折子后,右手既腾了出来,便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并下意识的晃了一晃。

    同文祥一样,曹毓瑛的脸,也涨红了。

    不过,关、文、曹看折的时候,到底还是默无一言的;而到了许庚身这儿,终于没有忍住。

    看到一半,许庚身脱口而出:“好!”声音还轻;再看,“好!”声音提高了;最后,“好!”声音高亢,而且,双手捧着折子,重重的抖了一下,那个样子,几乎就要“击节”了!

    他的脸,也是红的。

    郭嵩焘也没有忍住。

    许庚身看折,拢共说了三个“好”字,郭嵩焘则“加码”,拢共说了八个字

    看过了最后一个字,还未合上折子,郭嵩焘便抬起头来,大声说道:

    “当浮大白!当浮大白!”

    曹毓瑛立即接口,“筠翁之言,深惬吾心!”

    转向关卓凡,目光灼灼,“王爷,此刻不可无酒啊!”

    郭嵩焘的“当浮大白”,其实只是表达心境的“形容词”,并非真要喝酒这一层,曹毓瑛不会不晓得,然而,竟要“当真”?

    关卓凡微微一怔,随即拊掌大笑,“好!”

    不等辅政王进一步交代,曹毓瑛即站起身来,掀帘出门,左右看一看,对着一个苏拉招一招手,“老阎,过来!”

    老阎赶紧趋步上前,“曹大人,有什么吩咐?”

    “军机处的小厨房里,有没有酒?”

    老阎一愕,啥意思啊?

    “回大人的话,酒应该是有的,不过请大人的示,拿来做什么用啊?”

    “做什么用?”曹毓瑛笑道,“酒,当然是拿来喝的了!”

    啊?

    “呃……是晌午的时候……用吗?”

    军机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有人在的军机大臣不在,也有值班的军机章京在,因此,军机处的小厨房,得二十四小时“在线”。

    小厨房的“出品”,大体还算丰富;不过,原则上,只在比较特殊的情形下,才会供应“酒精饮品”寒冬夜半,滴水成冰,有时候,值班的章京需要喝点儿酒,暖暖身子。

    除此之外,军机处偶尔会有“会餐”的情形。

    或因为上午会议的时间太长,或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到了午饭的时候,各有本职的大军机包括军机领班在内一个也没有下值;而军机领班当然是某王爷了也乐意“与民同乐”,这种情形下,就会有“会餐”之举除了几位大军机,在值的军机章京也会加入。

    既“会餐”,就会多少喝点儿酒不过,只系浅酌,绝不滥饮,每个人一、两杯,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会餐”的情形是很少的毕竟,每一位大军机都是大忙人,军机处的事务一了,就得赶去处理本职该管的事务。

    就有“会餐”,也仅限于午饭。

    老阎以为今儿要“会餐”,才会问,“是不是晌午的时候用?”

    然而

    “不是!现在就用!”

    “啊?”

    现在还不到辰正喝酒?

    您仿佛在逗我笑?

    不过,曹大人虽然满面红光,但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若咱们的小厨房没有酒,就去跟御膳房打个饥荒快着点儿!”

    “是,是!”

    老阎刚迈出一步,想起了什么,驻足回头,“再请大人的示下呃,要备些下酒的果碟、小菜吗?”

    “不必!一壶酒,五个杯子,足矣!”

    空腹喝酒?

    “是!是!”

    老阎掉头就走,一边走,一边想,“这是咋的了?军机大臣喝‘辰酒’,传出去,可就成了大新闻了!”

    *

第一百六十八章 保佑了他!也保佑了我!() 
这还真成了“大新闻”——不到一个时辰,“军机直庐那儿,辅政王和几位大军机,喝着酒呐”,便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当然,更大的新闻,也是真正的“大新闻”——苏窦山大捷——也同时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文华殿。

    一个年轻俏丽的宫女,急匆匆的进了文华门。

    文华殿既在外朝,又是本朝举行经筵之地,殿后又有皇家图书馆文渊阁,放在以前,女子出现在文华殿,基本上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过,对于这个小宫女,文华殿的人,没有一个表示诧异,更没人查问、拦阻,看见了她,反都含笑颔首,以示招呼。

    小宫女一一陪笑点头,脚下却丝毫不停,绕过正殿文华殿,转过后殿主敬殿,加快了步伐,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过了文渊阁前方池上的石桥。

    阁前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砗磲顶子的官员,一边儿满脸堆出笑来,一边儿却将手打横里一伸:

    “哟!是银锁啊!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贵太妃可是交代过的,不到一个时辰,不许你再进文渊阁呢!”

    银锁先瞪了他一眼,随即陪出笑脸来,“乌老爷,我有极要紧的事情给我们主子回,你别难为我!”

    这个“乌老爷”,名叫乌赫,是内务府负责管理文渊阁的主事,之前在本书也是出过场的(详见第十二卷《干戈戚杨》第四十八章《天下第一书》),他拦银锁,本就是开玩笑,听她这样说,笑着侧过身来,将手一让。

    银锁嫣然一笑,“谢乌老爷!”喘一口气,收摄心神,抬腿迈过门槛,进了文渊阁。

    她先对居中的宝座福了一福,然后左转,直趋西尽间——那儿是楼梯间——一口气爬上了三楼。

    文渊阁面阔六间,整个三楼,除了小小的西尽间为楼梯间外,其余五大间,完全打通,书橱林立,但皆不靠墙;同时,前后皆开窗——既十分敞亮,亦十分之通风透气。

    五大间的中央,即“明间”的位置,有一架大大的四方形的书橱,两侧摆书,前后封板,分设御榻——封板即相当于御榻的靠背。

    两个御榻,一朝南,一向北。

    早、午、晚,乃至春、夏、秋、冬,光线照射角度都不同,有时甚至是完全相反的,设置两个不同朝向的御榻,可以确保,坐在御榻上看书,不论啥时候,都有充足的光线可用。

    既为御榻,自然只有皇帝才坐得,不过,这两个御榻,较为特别,皇帝颁过特旨,她本人之外,两位“帝师”——一位辅政王,一位婉贵妃——也是可以用的。

    目下,朝南的御榻上,一位丽人正安坐把卷——正是婉贵妃。

    银锁已在心里告诫自己,“这里是文渊阁,不能大呼小叫”,可是,说出话来,在旁人听来,依旧像是在“大呼小叫”:

    “主子,主子!可出了大新闻了!”

    婉贵妃放下书,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偌大一个外朝,不够你逛的?非得回来吵的我脑仁儿疼,才如你小姑奶奶的意?”

    银锁嘟起了嘴巴,“主子,您这是假大方呢!外朝虽然大,可我能到处瞎逛吗?也就在文华殿边儿上晃悠晃悠吧!您真当我不懂规矩啊?”

    微微一顿,“哎,不说这个了——主子,是真出了大新闻了!那个,哎,军机直庐那边儿——哎,辅政王和几个大军机,正喝着酒呢!”

    婉贵妃一怔,“喝酒?这个时辰?”

    “是呀!听说,是为了那个啥……”

    银锁的话,刚开了个头儿,婉贵妃已是心念电转:

    “……咱们打了大胜仗?”

    银锁一滞,随即瞠目结舌,“主子!您竟是神仙!您咋晓得的?”

    果然!婉贵妃目光一跳,“还能为了什么?——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于此时、于彼处,浮一大白?”

    说话间,她的心跳,已莫名的快了起来——“于此时、于彼处,浮一大白”——这得多大的胜仗?

    “你快说——”她合上书,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透着急切,“咱们打了什么胜仗?”

    银锁得意了,“主子,您不说我吵的您脑仁儿疼啦?”

    见婉贵妃秀眉微竖,银锁赶紧收篷转舵,“是……呃,苏窦山!苏窦山大捷!”

    略略一顿,补充说明,“苏杭的苏,那个……窦娥的窦!”

    苏窦山?

    婉贵妃虽然渊博,却也微微茫然,“苏窦山?哪儿的山呀?越南的吗?”

    “不是!呃……其实,不是山,是个岛!咱们中国的岛!就在……上海、杭州那边儿的!”

    婉贵妃目光又是一跳,“岛?这么说,是……海战?”

    “是呀!这一仗,法国人出动了二十七条船!咱们呢,只有十六条船!结果呢?咱们打沉了他们十条船!捉住了他们十五条船!就给他们跑掉了两条船!还只不过是最小的两条!咱们自个儿呢?一条船也没有沉!甚至,连一条重伤的也没有!”

    银锁一边儿说,一边儿激动的两只小手乱摇。

    她的本意,其实是要拿十根手指头来比划相关的数字,但一伸出手来,便发觉两只手拢在一起,也不够用,于是,手上的动作,就只拿来做加强语气之用了,看上去,就是一副手舞足蹈的模样。

    银锁激动,婉贵妃更激动。

    二十七……十六……十……十五……二……一……

    这些数字,听上去,简直……不像是真的?

    她微微有些昏眩,定了定神,透了口气,“你听谁说的?消息确实吗?”

    “当然确实!”银锁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睁的圆圆的,“都这样说的呀!轩军的人也是这样说的呀!我专门跑到协和门那边儿问过轩军的人了,错不了的!”

    顿一顿,“还有,主子,你仔细听!宫外头,现正热闹着呢!他们说,整个四九城都轰动了!都在摆香案、放鞭炮呢!”

    婉贵妃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微微阖目,凝神细听。

    果然,虽然殿庭深远,但是,清爽的南风,还是送来了远处的隐约的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那就是真的了!

    婉贵妃以手抚胸,接着,双手合十,默祷:

    感谢上苍!保佑了他!也保佑了我!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男师傅,女师傅() 
银锁在旁边儿偏着头,不错眼的觑着婉贵妃的神情举止,见主子终于睁开了眼睛,双手合十也变成了两手交握,乃试探着问道,“主子,这个‘苏窦山大捷’,应该是个……很大、很大、很大、很大的胜仗吧?”

    婉贵妃听她一口气说了四个“很大”,不由微微一笑,随即正容说道:“军事上的事情,我不大懂,不过,确实是一个极了不起的胜仗!”

    “嗯,我想也是!”银锁说道,“之前,那个‘北宁大捷’,主子您也高兴,可是,到底比不上今儿个的高兴呀!”

    “北宁大捷也了不起,”婉贵妃点点头,“只不过,海上不比陆上海上,到底要更难些。”

    顿一顿,“你想啊,以前,陆上,咱们就算打不过人家,可是,无论如何,多少还能走上几个回合,实在撑不住了,才不得不认输;可是,海上,那是半个回合也走不下来的!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同人家对阵的资格!”

    再一顿,“这一回,非但以少胜多,打的法国人几乎全军覆没,自个儿呢,还几乎一无所损!这……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主子,”银锁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您觉得像做梦,我觉得,更像是变戏法儿!好大、好大、好大的一个戏法儿!反正,咱们那位王爷,两只手一翻,啥戏法儿都变的出来!”

    对呀!婉贵妃在心里说,真的像变魔术!他,真的就像一个魔术师!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的、长长的叹了口气。

    “主子,您说,”银锁继续说道,“这场仗,咱们同法国人……嗯,照您的说法儿,已经走了好几个回合吧?前头有‘北宁大捷’,现在,又有了‘苏窦山大捷’,那么,这场仗,咱们是不是……就算打赢了?我是说,法国人会认输吗?这场仗,还要一路打下去吗?”

    “当然了!”婉贵妃说道,“海上,法国人还有好些船没过来;陆上,越南那边儿,他们也没怎么伤筋动骨,哪儿就那么快认输了?”

    顿一顿,用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不过,我想,这场仗虽然还要一路打下去,可是,最难的一个坎儿,咱们已经迈过去了!”

    “啊!那就好!”银锁以手抚胸,“老天爷保佑!回到景仁宫,可得给观世音菩萨多装几炷香呢!”

    观世音菩萨管这个事儿吗?

    婉贵妃的目光转向窗外,初夏的阳光中,枝繁叶茂,绿荫匝地,主敬殿的黄琉璃瓦,熠熠生辉。

    过了片刻,她轻声说道,“银锁,我的心,到现在还在怦怦的跳呢!”

    主仆一时无语。

    远处的鞭炮声,愈加的热闹了。

    还是银锁打破了沉默,“主子,轩军打了这样大的一个胜仗,您是不是……该去给王爷道个喜啊?”

    婉贵妃微微一笑,“怎么道?人都见不着呢。”

    银锁踌躇了一下,“是啊!皇上搬去了颐和园,战事也愈来愈紧,咱们这位王爷,军机处一下值,就去‘关大营’,‘关大营’一出来,就回朝内北小街莫说不在乾清宫过夜,基本上,边儿都不沾了!乾清宫也算他的家,可是,这个家,就只剩个名儿了!”

    顿一顿,“想见他一面,还真不大容易呢!总不能,直接打上军机处的门儿?‘哟,王爷,我给您道喜来了!’”

    婉贵妃轻轻一笑,“可不是?”

    银锁皱着眉头,“在颐和园那儿撞运气,也不靠谱儿!等撞上了,说不定就是十天半月后的事儿了!黄花菜都凉了!到时候,下一个什么‘大捷’都该出来了!”

    所谓“在颐和园那儿撞运气”,是说,辅政王再怎么忙,也不能不常去看顾怀孕的皇帝,而婉贵妃因为要去颐和园给皇帝上课,因此,她和关卓凡两个,在紫禁城见不着面,在颐和园那儿,反倒见过两次。

    只是,每一次,关卓凡都是来去匆匆,同自己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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