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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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福州虽为“五口”之一,地位重要,但是,“北京—东京”舰队配属的陆战兵力,十分薄弱,并没有攻取福州城的可能性;甚至,因为相关航道通行能力的限制,“北京—东京”舰队直接进攻福州城区,都是很难做到的——我军兵锋虽锐,却也只能及马尾而止。
马尾的重要性,主要在于造船厂和“船政舰队”,其中,“船政舰队”规模甚小,即便全军覆没,也不会对中国海军的整体实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而造船厂,重要性当然在“船政舰队”之上,可是,我们也很难指望,只失去了一间造船厂,中国政府就会方寸大乱,甚至……举起白旗?
另外,我们也无法确定,单靠舰炮的轰击,是否便可以彻底摧毁造船厂?
鹿儿岛事件中,英国人以为已经摧毁了萨摩藩的“集成馆”,然而,战后不久,萨摩藩便完全恢复了战前的生产能力。
事实证明,对于小面积的单体建筑,舰炮有着很好的破坏效果,但是,欲摧毁大面积的建筑群,单靠舰炮轰击,就力有未逮了,如欲彻底夷平之,一定要登陆占领之,然后举火焚烧——就像我们对待中国的“夏宫”那样。
可是,这又涉及到陆战兵力多寡的问题了。
第三,我军并不掌握闽江水文的第一手资料,将如此庞大的一支舰队的航行安全,完全寄托在一个被胁迫的外国人的身上,实在不能令人放心;同样不能令人放心的,是艾某、李某等人那个诡异的计划——此计划之真实性,既无从探究,则所谓“将计就计”,其实不过盲人摸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知己”而不“知彼”,这样的仗,能不打,就不打。
第四,从纸面上看,闽江口至马尾的岸防力量,不容小觑,虽然,我们也认为,中国军人的技战术,不能同法兰西帝国光荣的勇士们相提并论,可是,还是得郑重提醒你们:不要轻敌!
“亚罗号”战争之时,中国军人的技战术,不可能比目下更好;武器装备,更加远逊于目下,可是,我们和英国人第二次进攻大沽口,在遭受了相当的损失、付出了相当的代价之后,还是未能破口而入。
目下,闽江口至马尾的岸防,武器装备方面,已同我军处在一个水平线上;而闽江水文之复杂、地势之险要,又远过于大沽口,因此,除非目标具备特别重要的战略价值,而我军也在各方面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否则,我们认为,没有择其为作战对象的必要性、迫切性。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北京—东京”舰队不必变更既定的作战计划。
就是说,你们攻打马尾的计划,俺们就不批准啦。
“公文”中的理由,都是可以摆到台面上的,语气方面,也张弛有度,从容不迫;“私信”里的话,可就并不都是可以摆到台面上的了,语气方面,也严重的多,甚至显示出了某种程度的惶急——黎峨并没有足够的把握,万里之外的萨冈,可以听命、听劝,放弃对马尾的攻击。
将在外,君命犹有所不受,何况,虽然,论行政职务,自己这个海军及殖民地部长,为萨冈之上级,可是,论军衔,却和萨冈同为海军中将呢。
“私信”的内容大致如下:
法、普已经宣战,法兰西帝国对外矛盾的焦点,已经不是中国,而是普鲁士了,短短数天之内,“避免两线作战”、“亚洲战场转攻为守”的论调已经甚嚣尘上。
作为海军及殖民地部长,自己当然坚持,投入亚洲战场之兵力,陆军数量有限,海军——欧洲战场本就用不到海军,因此,亚洲战场执行既定的作战计划,对欧洲战场的投入,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国务部长兼财政部长福尔德也委婉表示,帝国的财政,可以支持两线作战。
可是,自己得到的支持是很脆弱的,如果战事不顺——欧洲战场也好、亚洲战场也罢,任何一个战场的战事出现波折,都可能使皇帝陛下做出“亚洲战场转攻为守”的决定。
欧洲战场战事不顺,陆军理所当然的会将锅扣到亚洲战场的头上,说什么两线作战分薄了帝国的力量;亚洲战场战事不顺,相关议者,更会极自然的得出“两线作战力有不逮”的结论。
据我冷眼旁观,对普鲁士宣战之后,陆军的动员,相当的仓促、混乱,根本不像他们自己吹嘘的那样,已经做了什么“万全之备”,对普的战事,不可能是一边倒的胜利——虽然,我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法兰西帝国,可是,其中的波折——特别是在战争初期——只怕在所难免。
因此,我们要随时做好陆军将黑锅往亚洲战场头上扣的准备啊!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做到两点:
第一,不能有任何重大的闪失——不然,不等陆军的黑锅扣过来,我们就得“转攻为守”了。
第二,必须尽快取得“实质性”甚至“决定性”的战果——这样,当陆军的黑锅扣过来的时候,皇帝陛下就无法下定将大好局面拱手葬送给中国人的决心了。
进攻马尾,即便一切顺遂,所获也是有限的——中国人绝不可能因为马尾之败就竖起降旗,甚至都未必能将他的主力舰队从威海卫逼出来;咱们还是得按照原计划,到杭州湾的外海,去“截断中国的血管,摁住中国的心脏”。
就是说,马尾之役,即便取胜,也不能被视为“实质性”或“决定性”的战果——因为,它不会对战局产生“实质性”或“决定性”的影响。
如果法、普没有宣战,帝国对外的主要矛盾,还是集中于中国的话,马尾一役的胜利,当然可以大肆渲染,可是,目下,法、普已经宣战了呀!——马尾一役的胜利,就唬不了人了!就无足轻重了!
这个道理,你的明白?
如果马尾一役,我军竟不慎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损失,甚至,根本就打不破它的“铜链”、“铁索”啥的,铩羽而归,那么,整个亚洲战场,都只好“转攻为守”了。
你的明白?!
所以——
第一,不要去打马尾!
第二,不要在妈祖岛一带逡巡了,赶紧北上!去“截断中国的血管,摁住中国的心脏”!
即便一时半会儿的,中国的主力舰队,还是不肯露头,我们也可以宣称,“已经将中国的命脉握在手中了”——这就是“实质性”或“决定性”的战果!
你的明白?!
一盆冷水由头浇到脚,萨冈、孤拔,不由面面相觑了。
咋办?
是不管不顾,按照自己的计划,照打马尾不误;还是遵照上级的指示,“赶紧北上!去‘截断中国的血管,摁住中国的心脏’”?
可是,我之所以“在妈祖岛一带逡巡”,首先还不是为了刷战功,而是为了等我的舰队的“第二批次”,闲着实在没事儿了,才想拿马尾来刷刷战功的,不然,国内那帮子混蛋,还不攻讦我“怯敌避战”什么的?
现在,“第二批次”还不晓得在哪儿,我就急吼吼的去找中国主力舰队决战——如是,我还要那个“第二批次”做什么?
何去何从?
*
第八十四章 谢天谢地啊!()
黎峨还在“私信”中介绍了北圻的战况。
据阿尔诺、莫雷尔等报告,我军的计划,是首先攻克山西,而北宁同山西成犄角之势,同时,也从东北方向威胁升龙,我军进攻山西之时,北宁敌军可以袭扰我军后路的方式,支援山西;或者,偷袭升龙,“围魏救赵”。
因此,在正式进攻山西之前,我军主动渡过红河和新河,攻击北宁敌军,以消除进攻山西之时的“后顾之忧”。
经过一天一夜的战斗,我军给予了北宁敌军以重大杀伤,完成了战役目的,现即将对山西发动正式的、大规模的进攻。
看到这里,孤拔失声说道,“胡说八道!这哪儿是什么消除‘后顾之忧’?——阿尔诺、莫雷尔他们首先要攻克的,根本不是山西!是北宁!——这必定是在北宁打了败仗,铩羽而归了!”
萨冈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不错!北圻的情形,‘上头’不晓得,咱们还不晓得?——阿尔诺、莫雷尔两个,是欺负‘上头’不晓得北圻的具体情形,信口开河,讳败推过!”
“莫雷尔也就罢了;”孤拔说道,“阿尔诺居然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顿了一顿,摇了摇头,“可真是……没想到啊!”
萨冈轻轻的“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事实上,“上头”也并不都是那么好糊弄的。
黎峨说,他对“远东第一军”的这套说辞,是颇为怀疑的;可是,御前会议上,他非但不能对之提出任何质疑,还得主动替阿尔诺说好话,对其战略和战果表示赞赏。
原因呢,前头已经说过了——欧洲战场也好、亚洲战场也罢,任何一个战场的战事出现波折,都可能使皇帝陛下做出“亚洲战场转攻为守”的决定。
亚洲战场陆路的锅,不是陆路一家来背的,而一定是陆路、海路两家一起来背的。
另一方面,阿尔诺、莫雷尔到底是陆军的人,而郎东元帅是陆军出身,勒伯夫将军是陆军部长,他们两个,虽然未必不同自己一样,看出这份报告颇有猫腻,可是,一来,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脸,二来,目下,法、普尚未正式接战,还没到要甩锅给亚洲战场的时候,因此,我们三个相互附和着,总算将皇帝陛下的疑虑打消掉了。
还有,目下整个法国舆论的焦点,全在普鲁士身上,国会也好,新闻界也好,还没有多少人顾得上来计较北宁一役之胜败得失。
可是,如果“远东第一军”进攻山西,重蹈进攻北宁之覆辙,这个盖子,可就无论如何,再也不可能捂的住了!
到时候,可能发生两种情况——
较坏的一种:舆论发酵,“果然不可以两线作战”,皇帝陛下做出“亚洲战场转攻为守”的决定。
较好的一种:皇帝陛下顶住了舆论的压力,亚洲战场保持进攻的态势,但是,陆军却要甩锅——
哼,北圻战事的不顺,是因为陆军、海军各走一路,不能形成合力——我军北圻“水陆并进”之“水”,若非仅仅几条武装商船、而是“北京—东京舰队”的话,山西也好、北宁也罢,还不都是一鼓而下?
这个意思,阿尔诺、莫雷尔在报告中,已经隐隐约约的透露出来了——有“克服困难、编组舰队”等语。
萨冈、孤拔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骂了一声:操!
黎峨说,如果“北京—东京”舰队一直在妈祖岛一带“逡巡不进”,第一,会给人“无所事事”的印象;第二,福建距离北圻,在某些人的心理上,还不觉得太远——
因此,若山西战事不顺,陆军提出“合力”的问题,就不能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了:“上头”改变战略,将“北京—东京”舰队调回北圻,配合陆军,以求先在北圻“形成突破”,之后,再计其余。
所以,再说一遍:
北上!北上!
赶紧的!
*
*
看完了密电,萨冈、孤拔攻打马尾的决心,都开始动摇了。
由头到尾,再看一遍,愈发觉得,领导到底是领导,看问题,确实是……更加深入、更加全面呀!
尤其是那个截断中国的“漕运”的建议!
萨冈“截断中国的血管,摁住中国的心脏”的计划,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具体实施起来,重点放在何处,他其实还没有深想——若说有“重点”的话,也只是泛泛的“贸易”二字。
但认真想去,贸易品类纷繁而海面广阔,切断中国所有的南北海上贸易往来,几无可能,还是须择其要者,进行打击。
此其一。
其二,南北海上贸易的中断,对中国政府,当然有重大的影响,不过,这个影响的发酵,是需要时间的——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可能半年;谁也说不好,到底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够累积成中国政府无法承受的压力?
“漕运”就不同了!
萨冈和孤拔都理解“漕运”对中国的重大意义——“漕运”是运粮的,民以食为天,确如黎峨之言,“漕运”为中国真正的“血管”,“漕运”一断,中国的北方,包括京畿地区在内,立时就得“缺氧”。
当然,不可能没有仓储粮,不过,数量一定是有限的;更重要的是,粮食不同其他商品,一经断供,即便还有些存货,也会造成巨大的心理恐慌,这个压力,中国政府是断断承受不了的——而且,立竿见影!
因此,一发现“漕运”受到了影响,中国的主力舰队,再不情不愿,迫于朝廷的严令,也得挪出窝来,于我“舰队决战”了!
然后,我便可以一举歼灭之,彻底控制中国沿海的制海权了!
不世之功,就此建立!
这幅美好的前景,一想起来,心里头就痒痒的呀!
可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第二批次”在哪儿呢?
“第二批次”拢共十条作战舰只,占编制完整的“北京—东京”舰队三分之一强,而目下,俺们手头上,是十八条作战舰只——一目了然,这个“第二批次”,绝不是可有可无的呀!
有,“北京—东京”舰队对中国的“新生舰队”,不论数量还是吨位,都占明显优势,“不世之功”,手到擒来;无,“不世之功”——呃,把握还是有的,不过,就说不上“手到擒来”了。
上一次收到“第二批次”的消息,是说到了本地治里,要“略作休整”,方能继续航程。
前文有过介绍,本地治里是法国在印度剩下的唯一一块殖民地,地方虽然不大,不过,毕竟将近两百年的经营,底子还是不错的,船只的维修、补给条件较好,“第二批次”的意思是,之前的路,太难走了,俺们得在本地治里这儿喘口气儿。
本地治里位于印度东南沿海,由本地治里出发,一气驶过孟加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