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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

乱清-第1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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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一顿,“我强调一下,是‘对准’,而不仅仅是‘朝向’——我无法精确测算弹道,但是,我相信——凭经验和直觉,从这些炮口中射出来的炮弹,可以准确的击中我所在的引水船以及其后的我所带领的船只。”

    孤拔和萨冈不由对视了一眼。

    “还有,”米罗说道,“那些火炮的炮身下头,似乎都有滑轨一类的装置——它们似乎都是可以在水平方向上自由旋转的——或许是一百八十度,或许是二百七十度,或许是三百六十度。”

    顿一顿,“另外,我没有见过一门前膛炮——全部都是后膛炮。”

    孤拔和萨冈再次对视了一眼。

    孤拔:“全部”?

    “是的,全部!”米罗说道,“当然,是‘目之所及’;不过,我想,中国人没有什么理由,刻意将老旧的大炮藏了起来,只将先进的大炮摆了出来?”

    顿一顿,“这是金牌、长门江口;而闽安江峡——所谓‘铜链’、‘铁索’炮台群,其情形,亦大致仿佛。”

    再一顿,脸色变得凝重,“三年的时间里,我是眼看着这些炮台群,一个接着一个,像变魔术一般的冒了出来——中国人的效率,惊人的高!”

    “中国人的效率,惊人的高”?——这未免和俺们对中国人的固有的印象,太不相符了吧?

    萨冈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来:

    这个米罗,不会是收了中国人的钱,跑过来替中国人说大话,企图吓退我们,“不战而屈人之兵”吧?

    那个叫啥来着……嗯,对了,“空城计”?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水文资料”,也未必就十分可靠吧……

    正在胡乱的转着念头,只听孤拔慢吞吞的说道,“再坚固的炮台、再先进的火炮,如果掌握在不恰当的人的手里,一样不能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啊!”

    米罗看了孤拔一眼,“格格”一笑,说道:

    “上校阁下,您说得对!另外,我相信,您和我一样,都想到了利萨海战——论装备的先进程度,意大利海军在奥地利海军之上,然而,论起技战术,意大利海军却远较奥地利海军拙劣!因此,利萨海战,意大利败、奥地利胜!”

    顿一顿,“法兰西海军的装备,不在意大利海军之下;而技战术,当然犹在奥地利海军之上!不过,另一方面,我并不认为,防守闽江的中国军队,会是意大利海军的翻版!”

    “哦?”

    “事实上,”米罗的脸色,再次凝重起来,“闽江的防务,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不是炮台和火炮,而是人——是中国军队的实弹演习。”

    *

第七十八章 拼命怒涛缚蛟龙() 
孤拔和萨冈都略觉意外,“怎么?”孤拔说道,“您亲眼看过中国军队的实弹演习?您不是说,‘没有机会进入沿岸任何一座炮台’吗?”

    “抱歉叫您误会了,”米罗微微摇了摇头,“并不是‘亲眼’——”

    顿一顿,“不过,我的见闻,对于贵军,也应该有相当的参考价值了。”

    孤拔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米罗:“是这样子的——”

    “闽江口至马尾的沿岸炮台进行实弹演习的时候,都会封锁相关江段,一切无关船只,禁止驶入,这一来,自然是为了航行安全;二来嘛,大约也是为了保密。”

    “江段封锁,船只无法进出闽江,而且,这样的演习,隔三差五的就来一次,各国自然啧有烦言;还有,严格说起来,中国军队此举,多少也有违反相关条约的嫌疑。”

    “不过,闽海关的‘税务司’——二位都晓得了,那个位子,一直是英国人在坐的——却从没有对‘闽江防’和福建当局提出过任何抗议,英国人不挑头,别的国家就不大闹的起来了。”

    “另外,‘封航’的次数虽然频密,不过,每一次持续的时间,都不算太长——短则两个小时,长不过四个小时,对闽江的通航以及相关商务,并不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因此,虽感不便,大伙儿能忍也就忍了。”

    “我为进出闽江船只引水的时候,不止一次,被堵在了禁航区的边缘,等候航道解封。”

    “因此,我对沿岸炮台的实弹演习,便有了足够的‘见闻’——”

    “所谓‘见’——演习过后,靶船被拖离现场,我有一半的机会,同靶船擦身而过。”

    “所谓‘闻’——江面利于声音传送,我能清晰听见演习的炮声。”

    “我要特别说一说这个靶船。”

    “世界各国海军演习使用的靶船,或漂浮,或锚定,基本都是固定目标,而‘闽江防’使用的靶船,却是移动的。”

    移动的?

    孤拔、萨冈都微愕。

    孤拔:“如何移动?顺流而下或……而上吗?”

    涨潮的时候,就可以“顺流而上”了。

    “不!”米罗摇了摇头,“顺流而下或而上,本质上还是‘漂浮’——速度太慢了!根本不足以模拟敌舰的动作!”

    “模拟敌舰的动作?”

    “是的!”

    顿一顿,米罗说道,“当然,靶船本身,是没有动力的,上头也没有人;中国人是这样干的——以汽艇拖曳靶船,通过相关江段——如此一来,靶船就有了足够的速度了。”

    孤拔、萨冈再次愕然。

    萨冈忍不住了,“以汽艇拖曳靶船?这么做,靶船固然‘有了足够的速度’,可是,汽艇不也一并成了靶船吗?”

    米罗双臂张开,做了一个“很长”的手势,“拖曳靶船的绳索很长,如果炮击足够准确的话,就不会打中汽艇。”

    再长能有多长?再准确能有多准确?这个时代的炮击,百米级的误差,叫做“正常”;误差在百米以内,便可算是“精确”了。

    “不过,”米罗继续说道,“绳索的长度,总是有限的,过长的话,汽艇就无法控制靶船了;所以,将军阁下说的,非常正确——汽艇的风险,非常之大,确实有一并成为靶船的可能性。”

    说到这儿,顿一顿,耸一耸肩,“可是,中国人就是这样干了!”

    萨冈、孤拔面面相觑:这可是玩儿命的活计啊!开汽艇的,都得是敢死队才成啊!

    至此,二人的心底,始第一次对自己的对手,隐隐的生出了惧意。

    萨冈、孤拔表情、神态的微妙变化,米罗是看在眼里的,心里头不由颇为得意,笑吟吟的说道:

    “要请教二位了——我能听见演习时的炮声,能看到演习后的靶船,那么,据此二者,我可以就什么问题、得出什么结论呢?”

    这就不是“请教”,而是“考较”了。

    米罗虽在海军中服过役,但级别并不算高,而他“考较”的对象,却是一个中将,一个上校,则其“考较”,既不大礼貌,也很有些“鲁班门前弄大斧”的味道了。

    不过,这一回,连萨冈都没有不高兴,沉吟片刻,同孤拔对视了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来说吧!”

    “海军——包括海岸炮兵,”孤拔慢吞吞的说道,“平时操练、演习所用实弹,一定是威力最小的实心弹或教练弹,不会用开花弹——尽量不击沉靶船,不然,就无法准确统计中弹率——即命中率了。”

    顿一顿,“您既然‘能看到演习后的靶船’,那么,根据其破损形状,就能够大致估算出,该靶船被弹几多?”

    “当然,这个‘估算’,只能是‘大致’——您同靶船,毕竟只是‘擦身而过’,做准确的统计,是不可能的。”

    “另外,您‘能听见演习时的炮声’——嗯,若您是个有心人——哦,您当然是个有心人!我的意思是,您便可以默记,是次演习,相关炮台,一共发射了多少颗炮弹?”

    “靶船中弹的数目,除以发射的炮弹的总数目,不就是……中弹率了吗?”

    米罗大拇指一翘,大声喝彩,“二位高见!正是如此!”

    发表“高见”的,只是孤拔一人,但是,孤拔是经萨冈“授权”的;另外,米罗敏锐的感觉到,萨冈对他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因此,很见机的将“二位”一并捧了一把。

    “这个中弹率——我所‘见闻’之中弹率,”米罗一边儿摇晃着右手的食指,一边儿口沫横飞的说道,“高的惊人!高的惊人!”

    顿一顿,“甚至——就我个人的看法,这个中弹率,只可能出于唯一一种情形:目标距火炮的距离,已事先经过了精确的测定,射击诸元什么的,皆已事先设定好了——只有这样,才有取得如此之高的命中率的可能性!”

    “目标是移动的——”孤拔皱眉,“‘目标距火炮的距离,事先经过精确测定,事先设定好射击诸元’——怎么可能呢?”

    “是不可能!”米罗说道,“可是,除此之外,我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顿一顿,“我不晓得中国人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可是,匪夷所思的——他们就是做到了!”

    萨冈、孤拔都想:也许,并没有那么“匪夷所思”?而“合理的解释”,也还是能够找到的?

    那就是——

    你夸大了事实,夸大了靶船的中弹率。

    米罗并不晓得两位大人在想什么,继续眉飞色舞的说道:

    “还有,上校阁下,您方才的话,很有道理——我的估算,确实只能是‘大致’!实际上,靶船身上,一定还有我看不到的弹着点!所以,我的估算,其实是一个最保守的估算——靶船的中弹率,很可能比我估算的,还要高!”

    嘿,越说越离谱了呀!

    *

第七十九章 奇峰突起() 
米罗被带了出去——到另一间舱室中,“绘图”,“标志详细水文”。

    紧接着,朱尔——“福州领事馆来人”——进来了。

    年轻的书记员摘下帽子,给两位大人鞠了个躬。

    萨冈、孤拔都是一愣:挺精神的一个小伙子,怎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也不拾掇一下?

    孤拔当然已经见过了朱尔,不过,进舰长室之前,朱尔一直戴着帽子。

    定睛细看,原来是“天然卷”,想“拾掇”也“拾掇”不来的。

    萨冈略道了两句辛苦,便进入了正题——要询之于朱尔的第一个问题是:米罗其人、以及其提供的情报,到底可靠不可靠?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萨冈直接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米罗收了中国人的钱,刻意夸大‘闽江防’的实力,企图吓退我军,‘不战而屈人之兵’?”

    微微一顿,“照中国人的说法,就是什么……‘空城计’?”

    朱尔大大一怔,滞了一滞,然后微微苦笑着说道:

    “将军阁下,若说米罗为了替自己的情报卖个好价钱,或有意、或无意的夸大了中国人的军力——我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若说他是过来……呃,做‘双面谍’的,我想,可能性很小。”

    萨冈:“为什么?”

    朱尔:“因为——是我们找的米罗,不是米罗找的我们。”

    顿一顿,“而且,他当时就开出了一万五千两白银或十万金法郎的价钱,并强调,这只是情报的价钱,不是引水的价钱;我说,我只是一个书记员,报酬的事情,你必须直接跟舰队的司令官商量——由他决定,你的报价,是否合理?”

    再一顿,“然后,他就跟着我来到了妈祖岛——您看,似乎,这里头不应该有中国人的什么事儿。”

    萨冈沉吟了一下,“你们是怎么找的这个人的?”

    “闽海关的引水员,有华有洋,”朱尔说道,“其中的洋员,拢共九人——三个英国人,两个美国人,一个巴伐利亚人,一个荷兰人,一个比利时人,一个意大利人。”

    顿一顿,“我们当然不能去找英国人或美国人,而法、普已经宣战,巴伐利亚人也很不可靠——只能在荷兰人、比利时人、意大利人中三择一了。”

    再一顿,“比利时人是个好好先生,一向谨小慎微,绝不可能接这种杀头的生意,不必去打搅他了;荷兰人呢,老婆也跟着他呆在中国,拖家带口的,肯冒这种风险的可能性也很小;只有意大利人——素来以胆大著名,又是孤身一人,因此,便成为我们的不二之选了。”

    萨冈心里说:你想的到的,中国人未必就想不到——如果中国人有心摆“空城计”,未必不会将相关工作做到你们的前头去吧?

    当然,这个想法,不会说了出来。

    “当然,”朱尔继续说道,“熟悉闽江水文的,不止于引水员——沿岸的船工、渔民,对于闽江水文,也是熟悉的。”

    顿一顿,“可是,您二位都是专家,都晓得的,大吨位船只对文水的要求,较之小吨位船只,有很大的不同——船工、渔民并没有替大吨位船只引水的能力,就算其中有贪图钱财、干冒触犯政府禁令大险的,我们也不能用。”

    说到这儿,耸一耸肩,摊一摊手,“所以,只能是这个米罗了。”

    “嗯,”萨冈带一点讥诮的口吻说道,“独家生意啊。”

    “呃……是的。”朱尔说道,“我想,米罗自己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才开出来十万金法郎的高价。”

    米罗“明白这一点”,不过“吊起来买”,俺们不过多出点儿血就是了,关系并不太大;可是,若中国人也“明白这一点”——那出入可就大了呀!

    “至于他提供的情报是否可靠——”

    朱尔踌躇了一下,说道,“水文资料方面,如果有同事实严重不符之处,我是看的出来的;军事情报方面——至少,‘闽江防’隔三差五封锁航道实弹演习这一层,他没有说错——确实如此。”

    萨冈心想:你说了等于没说——闽江航道狭窄,水文复杂,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符之处”到了“严重”的程度,你才能“看的出来”,管个屁用啊?

    至于“‘闽江防’隔三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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