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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2章

乱清-第1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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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

    新疆大乱之时,热娜古丽的父亲哈比布拉,自立为和田的“帕夏”;尼亚孜则是哈比布拉的亲信部下。

    阿古柏以“朝圣”的名义,赚开和田城门,不但鸠占鹊巢,更大肆屠城,五万和田人倒在血泊之中。热娜古丽全族被屠,只她一人,因为相貌绝美,留得一命,被喀什噶尔兵作为战利品,献给了阿古柏。

    而和田的陷落,同尼亚孜大有关联,他虽为哈比布拉亲信,却和主公积有私怨,乃暗地交通阿古柏,卖主求荣,正是在他的一力撺掇之下,哈比布拉才打开城门的。

    占领和田之后,阿古柏任命尼亚孜为和田的“伯克”,既为论功行赏,也因为阿古柏于和田,背信弃义于先,疯狂杀戮于后,为稳定舆情和民心,也得用一个本地土著做主官。

    西征大军入疆,“洪福汗国”连战连败,阿古柏见势不妙,欲“西征”浩罕,以避锋芒,临行之前,打算将大位传给次子海拉古,结果,长子胡里伯克不干了,密谋于同自己有私情的热娜古丽,弑父篡位。

    热娜古丽对胡里伯克虚与委蛇,本就是打着有朝一日可以挑动其父子、兄弟相残的算盘,胡里伯克既主动送上门来,自然一拍即合。

    下毒的过程,十分顺利;没想到的是,阿古柏体气极壮,喝了下了大分量砒霜的蜜酒,居然不即便死,只是辗转哀吟,于是,热娜古丽以白绫加颈,亲手勒毙了这个不共戴天的大仇人。

    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西征大军兵临喀什噶尔城下,“洪福汗国”树倒猢狲散,胡里伯克只好逃命,上路之前,还记得回宫带上热娜古丽,然而,竖着进宫,横着出宫,自己将自己送入了死地。

    热娜古丽私藏了一支手铳,一铳射出,正中胡里伯克胸口要害,胡虽未即时毙命,但迁延了几个时辰后,终于还是不治了。

    于是,“洪福汗国”两任“埃米尔”,皆为热娜古丽“手刃”。

    另一边,西征大军距喀什噶尔还有相当距离之时,首举义旗的库车,联络和田,游说尼亚孜“反正”,尼亚孜首鼠两端,没有马上答应库车方面的要求,可是,和田同库车的来往,却为喀什噶尔方面侦知,胡里伯克提兵问罪,尼亚孜自知不敌,带了少数亲信,沿塔里木盆地边缘,北上千里,向库车“投诚”,以求庇护。

    新疆靖定之后,如何处置热娜古丽和尼亚孜这两个人,成了一件很头疼的事情。

    按理说,热娜古丽手刃“元枭”,应该大加表彰,可是,她干掉的那两个“元枭”,一个是她的老公,一个是她的情人,而且,这两位,还是亲生的父子,别的不说,这个“聚麀之诮”,就很叫人尴尬了。

    至于尼亚孜,虽然出任过伪职,但到底还是“反正”了——虽然,其“投诚”出于被迫,谈不上有什么功劳——因此,不好加罪。

    同时,热娜古丽和尼亚孜都表示,不愿意再留居新疆了。

    尼亚孜是真不能呆在新疆——新疆人、尤其是和田人恨毒了他,只要一离开朝廷的庇护,尼亚孜非被他的老乡撕碎了不可。

    热娜古丽则表示,新疆是她的“伤心地”,“不忍长居”。

    于是,经请旨,新疆方面,将这热、尼二人一块儿送往北京,请朝廷发落。

    陶茂林受展东禄之命,回京向朝廷汇报新疆设省筹备之种种情形,顺便就将热、尼二人带上了。

    考虑到尼亚孜既为哈比布拉亲信,而维人男女之防甚疏,热娜古丽和他,应该也是认识的;另外,也是更加重要的,某种意义上,尼亚孜也算是热娜古丽的仇人,因此,陶茂林安排热娜古丽、尼亚孜分批上路,热、尼两个,一路之上,由始至终,不曾谋面;到了北京,一个住东城,一个住西城,更加是隔的远远儿的。

    这两个人,能出什么事儿呢?

    *

第七十三章 爱你爱到杀死你() 
“尼亚孜其人,”世嘉说道,“我是见过的,品行如何,且不去说他,不过,聪明一定是聪明的,既通汉文,又通蒙文,尤精托忒文,本来想着,可以将他摆到徕远清吏司去,做个笔帖式什么的;若顾虑其同族人的恩怨,不宜直接跟维人打交道的话,也可以将其摆到蒙古翻译房、蒙古官学或托忒学,做一个通译。 ”

    说到这儿,看了看文祥,“这些想法,我是跟博公说过的。”

    文祥点头,“是。”

    理藩院设旗籍、典属、王会、柔远、徕远、理刑六司,其中的徕远清吏司,掌回部札萨克政令,主责回疆事务。

    六司之外,理藩院还设有司务厅等十几个庶务机构,其中,蒙古翻译房掌蒙文翻译及蒙文题本事件;蒙古官学掌教习蒙文、培养蒙文通译;托忒学掌教授托忒文及翻译托忒文文书。

    所谓“托忒文”,又称“卫拉特文”,顺治五年,厄鲁特蒙古喇嘛、学人扎雅班迪在回鹘式蒙古文基础上创造,为厄鲁特蒙古专用之文字。托忒,蒙语“明白、清楚”意,因其能较清楚表达厄鲁特地方语音而得名,新疆的蒙人,皆用托忒文。

    “理藩院正准备请旨,”世嘉叹了口气,“热娜古丽那边儿递过话来,说她想见一见尼亚孜。”

    哦?

    “尼亚孜的旧主,”世嘉继续说道,“就是热娜古丽的父亲,尼亚孜背主求荣,热娜古丽全族被屠,尼亚孜是脱不了干系的,说尼亚孜为热娜古丽之仇人,并不为过,那么,热娜古丽见自己的仇人,要做些什么?总不成……欲施其对付阿古柏、胡里伯克之故技?”

    关卓凡听见,一旁的文祥,极轻、极轻的叹息了一声。

    “热娜古丽何所求,”世嘉说道,“自然要问清楚了,而她的回答,是再也想不到的”

    顿一顿,“她说,她和尼亚孜两个,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她见尼亚孜,只想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背弃然诺和……呃,那个,那个,呃……”

    关卓凡微微睁大了眼睛:什么?!

    “呃”了好几声,世嘉终于极别扭的将最后两个字说了出来,“爱……情?”

    背弃诺言和爱情。

    世嘉微微苦笑,“我们实在意外,询之于别的维人包括热娜古丽的侍女,并没有一个听说过,热、尼二人,原来竟是有私情的?”

    顿一顿,“当然,热娜古丽的侍女,并不是和田人,而是喀什噶尔人热娜古丽在和田时候的侍女,皆殁于阿古柏夺城之时的大杀戮了。”

    再一顿,“没法子,只好去问尼亚孜本人了。”

    关卓凡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可别是真的呀!

    然而,事与愿违。

    “尼亚孜听了我们的转述,”世嘉说道,“立即激动起来,他说,确如热娜古丽所言,他们两个,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可是,对此,热娜古丽的父亲、伪和田‘帕夏’哈比布拉坚决反对,终于……棒打鸳鸯。”

    呃……

    “尼亚孜说,”世嘉继续说道,“世人皆指责他背主求荣,可是,他的初衷,只是想替和田和喀什噶尔两家讲和,避免战端,阿古柏背信弃义,鸠占鹊巢,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而他接受伪职,既非贪图富贵,也非贪生怕死,而是为了保护族人不受进一步的侵害。”

    顿一顿,“他说,热娜古丽对他,一直有着天大的误会,现在肯见他,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那是再好不过了!”

    哼,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啊!

    世嘉又叹了口气,“尼亚孜年纪很轻,形貌……高大俊朗,热娜古丽若和他有什么私情,倒也……不算奇怪。”

    靠,可我为什么觉得怪怪的?

    “不过,”世嘉看向文祥,“此事我不敢自专”

    打住。

    文祥点了点头,“莱翁来找我,我想,若是不许他二人见面,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于是,就拍了这个板了。”

    “我们也想过,”世嘉说道,“热、尼二人见面之后,若争执起来,以热娜古丽的脾性,未必不会”

    顿一顿,“因此,也做了足够的准备。”

    “第一,热娜古丽进入屋子之前,叫内务府派的一个嬷嬷,仔细搜检,确保热娜古丽的身上,未携匕首、剪刀一类物事。”

    “第二,将屋子里可能随手投掷的尖锐硬物尽数撤去。”

    “第三,将房门的门栓撤去,使之无法由内反锁。”

    “第四,派人守在门外,屋内一有异常动静,立即破门而入。”

    “我们想着,那尼亚孜,高大强壮;那热娜古丽,虽然也是高挑身段,举止便给,可到底是女流之辈,总不能赤手空拳,无声无息,便要了尼亚孜的性命吧!做了以上准备功夫,应该万无一失了吧!”

    说到这儿,世嘉苦笑着摇了摇头,“孰成想唉!”

    关卓凡转着念头:难道

    “尼亚孜在屋内相候,”世嘉说道,“热娜古丽进去之后,房门自然是替他们掩上了,屋内,热、尼二人的声音,都压的很低,似乎都在刻意避免为门外监听,咱们派在门外的人,虽然有会维语的,却怎么也听不清楚,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只觉语速急促,两人都很激动。”

    “两刻钟的时间里,屋子里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压的低低的说话的声音,一瞬也没有断过;然而,突然之间,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过了小半盏茶的光景,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咱们的人,觉得不对劲儿了,喊了两声尼亚孜,无人应答,暗叫不妙,正要破门而入,屋里头传出来热娜古丽平静的声音,‘请进吧!’”

    “推门而入,屋内情景,令人瞠目。”

    “尼亚孜跪在地上,浑身上下,打摆子似的颤抖着,两只手捏着自己的脖子,指缝之间,鲜血汨汨而流。”

    “热娜古丽站在一旁,神色如常,胸前的衣裳,血迹斑斑不过,那不是她自己的血。”

    “一支极尖锐的银簪子,自尼亚孜的后颈插入,簪尖儿,自喉下透了出来。”

    “这支银簪子,是……热娜古丽发髻上的。”

    说到这儿,世嘉长长的叹了口气,“唉!内务府的嬷嬷,搜检热娜古丽的时候,只搜检了她的身上,并不及其头面”

    顿一顿,“她并不是嫌犯她的身份,其实得算是朝廷的客人,总不成,叫她将发髻解了开来,披头散发的搜检?”

    再一顿,“谁也不晓得,她是什么时候,将那根银簪子,打磨的极为尖锐的?”

    *u

第七十四章 红颜黑化,英雄罪人() 
惊心动魄。

    一时之间,三人皆无语,花厅内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关卓凡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回王爷,”世嘉说道,“就是今天上午的事儿——我一收到信儿,立马就赶了过去。”

    顿一顿,舔了下嘴唇,艰涩的说道,“我到的时候,那个尼亚孜,居然还有气儿,在地上蜷成了一团,两只手,还是捏着自己的脖子;那个血,还在从指缝间往外流;整个身子,还在微微的痉挛——”

    再一顿,声音更加艰涩了,“他身子下头,已经汪了一大滩的血——大半个身子,都浸在血泊里了。”

    想象着那个说某【埃刈糠膊挥晌⑽⒌拇蛄烁黾ち椤�

    世嘉透了口气,“几个医生围着,可是,人人束手无策,谁也不敢去动那根银簪子——一拔了出来,尼亚孜立时就得毙命。”

    “就这样又迁延了小半个时辰,尼亚孜才终于没有动静了——身子不抖了;捏着脖子的双手,微微的松开了;血,也不再流了——已经流干了。”

    “整间屋子的地面,都是血——都没有地方下脚了。”

    花厅内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还是关卓凡开口,“簪子是从尼亚孜后颈刺入的?热娜古丽胸口的衣裳,颇沾了些血迹?”

    听辅政王如此问法儿,世嘉、文祥便晓得王爷已“切中肯綮”了,不由都大为佩服。

    “王爷洞鉴若火!”世嘉说道,“我们并没有审问热娜古丽——是否要审问,如何审问,得先请旨。”

    顿一顿,“只是,照现场的情形推断,确实是……呃,热、尼二人……呃,这个,这个……相拥之时,热娜古丽的一只手……呃,揽住了尼亚孜,另一只手,自发髻拔下银簪子,从尼亚孜的后颈……刺了进去。”

    靠。

    “所以,”世嘉继续说道,“热娜古丽的胸前衣裳,溅满了血迹——那些血,是从尼亚孜的喉头……直接喷出来的。”

    靠。

    关卓凡悠悠的叹了口气,“厉害!厉害啊!”

    世嘉、文祥对视一眼,皆微微苦笑。

    “这个热娜古丽,真正是——”

    顿一顿,世嘉微微的摇了摇头,一副不晓得该如何形容的样子,“由始至终,她都很平静,她说——”

    再一顿,咽了口唾沫,“她晓得自己犯了大罪,若朝廷不方便将她明正典刑,她可以自行了断,绝不让朝廷为难。”

    关卓凡皱起了眉头,轻轻的“嘿”了一声,“什么?她倒会说话!”

    “是啊!”世嘉说道,“听了她这个话,我气坏了,叱责说,朝廷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你给朝廷惹了这样大的一个麻烦,还嫌不够吗?还要继续给朝廷惹麻烦吗?——她这才不说话了。”

    确实是麻烦,大麻烦。

    热娜古丽确实是犯了罪,而且,确实是大罪。

    她对尼亚孜的恨、怨,无论多深,只是私仇。

    尼亚孜出任“洪福汗国”伪职一层,因为其“反正”、“投诚”的情节,已经得到了朝廷事实上的赦免,不然,也不可能准备安排其进理藩院任职。

    而尼亚孜背叛哈比布拉、招致阿古柏屠和田城一层,对于朝廷来说,并非犯罪,因为哈比布拉自立为和田“帕夏”,对于朝廷来说,一样是“反叛”,只不过较之于阿古柏,情节略轻而已。

    尼亚孜之叛,于哈比布拉,是犯罪;于朝廷,不过“狗咬狗”而已。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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