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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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顿,“无论如何,‘两线作战’,兵家大忌!中法之战未见分晓便对日本用兵,下下之策也!”
“对了!”大久保利通说道,“确实是‘下下之策’!”
顿一顿,“出以下下之策,一定是被迫的;而且,十有,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你是说”
“西乡君,”大久保利通说道,“我再请你想一想,‘二次长州征伐’之时,关逸轩有没有像这一次这样,出兵之前,先叫什么人向长州藩进言,劝高杉晋作他们打消同幕府为难的念头呢?”
“啊……没有!”
西乡从道兴奋起来,“我完全明白大久保君的意思了!”
第四十七章 不可以常理度之的男人()
大久保利通微笑:“说说看!”
“‘二次长州征伐’之时,”西乡从道说道,“对关逸轩来说,国内清平,亦无外患,乃得以专力东向;且以中国之大,凌周长一隅,犹如泰山压顶,狮子搏兔,稳操胜券!”
顿了一顿,“还有,那个时候,他的爵位,还只是个贝子吧?敉平‘长逆’,不升郡王,也升贝勒,对吧?”
大久保利通含笑点头,“是。”
战国时期,长州藩分为周防、长州二国,因此,有时会以“周长”来指代长州藩。
“征伐长州,”西乡从道说道,“关逸轩不但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打赢了,对他自个儿,好处多多——可以升官儿呀!”
微微一顿,“因此,长州一役,他是志在必得!——长州藩若半途打了退堂鼓,他恐怕反倒不乐意了呢!既如此,又何必叫人向长州藩‘进言’,劝高杉晋作他们打消同幕府为难的念头呢?”
大久保利通轻轻抚掌,“好!擘画明白!”
“这一回,就大不同了!”西乡从道受到鼓励,眉飞色舞的,“关逸轩现在专力所向的,是法兰西!是……‘南向’!对阵世界第二强国,全力以赴,犹恐不足,哪里还腾得出手‘东向’呢?”
顿一顿,“因此,东边的事情,只好打‘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主意了!于是,就叫大村以‘故人’的身份出面,虚张声势一番,希望就此吓退了咱们!——他打这个主意,实在是因为,目下,他并没有‘东向’的能力!”
再一顿,“还有,我以为,‘二次长州征伐’,关逸轩‘敉平长逆’,可以升官——升贝勒、升郡王;这一回,他就算‘敉平’了‘萨逆’,又能落着啥好处呢?——他已是辅政王了,这个官儿,已是升无可升了!总不成,升皇帝?嘿嘿!”
大久保利通目光霍的一跳。
“所以,”西乡从道继续说道,“对于‘东向’,目下,关逸轩是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兴趣——既无力,也无心!”
说完了,见大久保利通不说话,且神情有异,不由有点儿奇怪,“怎么?大久保君,我说的不对吗?”
“不,”大久保利通说道,“西乡君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你最后‘升皇帝’,犹如洪钟大吕,震的我有些发懵啊!”
西乡从道一怔,“啊?”
“升皇帝”云云,不过是就“升官”的话头,随口一说,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思,怎么就震的大久保君“发懵”了呢?
一转念,西乡从道不由也是目光霍的一跳,同时,身子往前猛地一探,“怎么?大久保君,你的意思,关逸轩真的要?!——”
大久保利通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我就真的说不好了——关逸轩之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特别是这种事情——不论咱们如何揣度,最终,其所为,多半还是出乎咱们的意外的。”
顿一顿,“再者说了,就算关逸轩有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敉平萨逆’的功劳,也不足以餍其所欲。”
西乡从道的眼珠子,不停的来回转动,“不过——”
顿一顿,“若他打赢了法国人呢?这个功劳,是不是就——”
大久保利通不说话,过了片刻,“嘿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
西乡从道眼睛发亮,“若关逸轩真的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岂非更加要‘专力南向’?——那就更加不会‘东向’了!”
顿一顿,“所以,大村的这封‘劝降信’,彻头彻尾,就是虚张声势!哼!我方才还在想,要不要‘中’他的计呢!”
大久保利通却没有他那么兴奋,反而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西乡君的话,绝大部分,都是很有道理的,不过,说关逸轩‘虚张声势’,却未必尽然——若北圻战事顺手,或者,法、普真的大打出手,单从军力上来说,他确实是有余力‘东向’的——大村提到的那些兵力,是实打实的,不是玩儿虚的。”
顿一顿,“只是,不论这个‘余力’有多大——只要‘东向’,便一定会对‘南向’造成严重影响!”
“对呀!”西乡从道说道,“别的不说,驻奉天的第二师、驻山东的第一师,一旦调开了,法国人一看,咦,海防空虚啊!原本,中国沿海防御严密,法国人不好打登陆的主意,这下子,机会来了!”
顿一顿,“说不定,法国人就此调整部署,越南一线,转攻为守,而把陆军的主力,调往中国沿海,对旅顺、威海卫,海陆夹攻!”
再一顿,“至于西贡——我看,北圻距离西贡还远着,越南那个地理,由北圻陆路进兵西贡,十分困难,中国人如果进攻西贡,一定要走海路;可是,目下,越南沿海,皆在法国人掌控之中,这条海路,怎么走?所以,一时半会儿的,西贡其实是无虞的!”
大久保利通欣赏的看着西乡从道,“我同意西乡君的看法,法国人——大约也是同意西乡君的看法的!”
顿一顿,“总之,若易地而处——若我是关逸轩,我和西乡君一样,无论如何,是不会‘东向’的!”
“那咱们还有什么可顾虑的?”西乡从道轻轻一拍桌子,“该怎么干,还怎么干!就当没收到过大村的这封信!”
“可是,”大久保利通叹了口气,“我也好,西乡君也好,毕竟都不是关逸轩啊!”
西乡从道微愕:“啥意思?”
“我方才说了,”大久保利通说道,“关逸轩之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
顿一顿,“这不是我一时的感慨,而是——”
再一顿,“‘二次长州这个征伐’之后,我便开始留心此人,可是,两年半过去了,我还是觉得……号不准他的脉啊!”
西乡从道张了张嘴,没说出啥来。
大久保利通之“留心”,听上去轻描淡写,事实上,这两年多来,他动用了一切可能动用的资源,对关卓凡进行了尽可能全面、尽可能彻底的研究。
不过,仅仅是“尽可能”。
因为,研究的愈“全面”、愈“彻底”,对于关卓凡其人,大久保利通就愈感困惑。
“譬如,”大久保利通说道,“直到现在,我还是搞不清楚,关逸轩为什么一定要保幕府?”
“这……”
“还有,”大久保利通说道,“中法这一仗,细究其竟,竟是中国这边儿主动挑起来的!法兰西那边儿,不过是被迫接招罢了!”
“呃,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西乡君,”大久保利通叹了口气,“咱们再来一个‘易地而处’——假如你是关逸轩,你会不会——”
顿一顿,“第一,死保幕府,不离不弃?第二,处心积虑,挑起对法之战?”
西乡从道舔了舔嘴唇,“我想,这‘第一’,是不是因为……呃,‘庆记’好大一盘产业,关逸轩……呃,这个,丢不开手?”
“你这是倒果为因了!”大久保利通说道,“‘庆记’坐大,是‘二次征伐之后’的事情,关逸轩出兵日本之前,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么多?——那个时候,他晓不晓得日本有个‘庆记’,都两说呢!”
“那……”西乡从道转着念头,“关逸轩好色之名,著于天下……”
大久保利通笑了,“你是说阿庆夫人?”
“还有楠本稻……都是著名的美人儿嘛!”
大久保利通“哈哈”大笑,“西乡君很有些酸意呀!”
“嘿嘿!嘿嘿!”
“你这更加是‘倒果为因’了!”大久保利通说道,“明明是阿庆夫人主动勾搭的关逸轩嘛!”
顿一顿,“至于楠本稻,应该不干美色的事情——楠本稻到了中国,一直住在上海;后来,圣母皇太后别居天津,她过去侍候,又在天津住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关逸轩一直在北京,这两个人,根本不搭界嘛!”
再一顿,“一直到洪绪皇帝有喜了,楠本稻才奉诏入京——说关逸轩是因为楠本稻的美色,才将她带回中国,说不通!”
“那——”
“没有别的,就是看中了楠本稻的医术!”大久保利通说道,“楠本稻在上海,建了一座妇科医院,那是实打实的,咱们的人,亲眼见过的,假不了!”
“呃……”西乡从道有些丧气,“如果是不干庆记和女人的事情,我可真就想不大明白了——”
顿一顿,“考诸于史,中国从来没有干涉过日本的内政!‘二次长州征伐’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也不晓得……关逸轩是抽了那根筋?”
“我曾经不止一次,托人向关逸轩婉转进言,”大久保利通说道,“大致两个意思:第一,幕府暗弱,不堪扶助,不论现在为幕府做了多少事情,将来总是要打水漂的;第二,‘倒幕’之后,日本的新政府,尊重前政府签订的一切涉外条约,而对于辅政王的个人利益,譬如‘庆记’,更加会留意保护——”
顿一顿,“可是,没有用——根本不做任何答复!”
西乡从道嘟囔:“真是奇了怪了……”
“我想来想去,也只好如西乡君一般,往庆记和女人上头去想了!”
“啊?你不是说……‘倒果为因’什么的吗?”
“我不是说‘二次长州征伐’——”大久保利通说道,“既想不明白关逸轩为何介入‘二次长州征伐’,就先往一边儿摆一摆——我说的是这一回的事儿!”
顿一顿,“对于‘二次长州征伐’,庆记和女人,是‘果’;可是,这一回,庆记和女人,可能就是‘因’了!
说到这儿,面色凝重,“昔日之果,可为今日之因!——此吾不能不深虑者也!”
*
第四十八章 险绝!僻绝!()
西乡从道怔了一怔,“大久保君的意思,关逸轩因为要保住庆记和呃……阿庆夫人,所以,就要保住幕府”
顿一顿,“所以,只要‘南向’的压力稍松,便会不计后果的……‘东向’?”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可是,”西乡从道皱着眉头,“你不是说了嘛,日本的新政府,‘对于辅政王的个人利益,譬如‘庆记’,更加会留意保护’”
“如何取信?”大久保利通微微摇头,“莫说关逸轩了,就是阿庆夫人”
顿一顿,“中间人转述,阿庆夫人听了我的这个表态,礼貌的笑了一笑,然后俯一俯身,神态固然温顺恭谨,可是,不加臧否,不置一词。”
“就是说,她也不相信咱们的承诺?”
“不能简单的说‘不相信’,”大久保利通说道,“不过,信不到十足十,是肯定的。”
顿一顿,“还有也许是更加重要的:‘倒幕’之后,即便新政府对‘庆记’不做任何干涉,俾其一如其旧,可是,彼时,藩国间樊篱尽撤,人员、货物、资金,在全日本范围内自由流转……”
话没说完,西乡从道轻轻“啊”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到时候,‘庆记’从幕府那儿取得的‘特许’,就没有任何优势了!因为,到时候,日本的每一个商人,都有了同样的‘特许’了!”
“对了!”大久保利通说道,“到时候,‘庆记’又如何像现在这样,维持全日本范围内的垄断地位?现在,全日本,可就‘庆记’一家,有这个‘特许’啊!”
“他娘的!”西乡从道咒骂了一声,“这个结,可真是解不开了!”
顿一顿,“如此说来,于关逸轩,欲保‘庆记’,必保幕府!保幕府就是保‘庆记’!”
“不错!”
“可是,”西乡从道犹豫了一下,“大久保君也说了,关逸轩是‘一世之杰’既为‘一世之杰’,至不至于……呃,如此的……以私废公呢?
“唉!”大久保利通叹了口气,“再大的英雄豪杰,也是有私心的啊!”
顿一顿,“再者说了,对关逸轩来说,公私之间,哪里分得了那么清楚?‘庆记’分给他的利润,未必都装进了他个人的腰包啊!”
“这……倒也是。”
“还有,”大久保利通说道,“我是不懂女人的,对于我来说,女人的价值,除了生孩子,就是养孩子,可是,我承认,对许多男人来说,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这回事的”
顿一顿,“我也没有同阿庆夫人直接打过什么交道对关逸轩来说,阿庆夫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是否……无论如何亦不可割舍、不容有失,这一层,我无从判断啊!”
西乡从道舔了一下嘴唇,心想:这个……娘的,我也无从判断啊!
大久保利通看了西乡从道一眼,无可奈何的笑了一笑,“西乡君的样子,更加动摇我的信心每一次提到阿庆夫人,西乡君都是一副心神荡漾的样子啊!”
大久保的话,西乡从道猝不及防,不由就闹了个大红脸这对于他的面皮的厚度来说,是很难得的。
他定了定神,装作没有听到大久保的调侃,说道,“可是,太险了呀!我是说,关逸轩若真要在‘南向’的同时‘东向’,冒的险太大了!这一层,他会不明白?”
“你觉得,”大久保利通慢吞吞的说道,“对关逸轩来说,‘南向’的同时‘东向’,较之远渡重洋、出兵美国、对阵邦联,哪个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