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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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退一万步,萨摩、中国都是英国的“盟友”,关系啥的,就不说孰疏孰密了,那么,遇到这一类事情,英国最符合逻辑的选择,难道不是保持中立吗?
若实在却不开那边儿的面子,出面“调停”一番就好了,何至于同这边儿招呼不打一声,就同那边儿做成了一路了呢?
英国人如此行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久保利通实在想不通,萨摩“倒幕”失败,英国人能够落到些啥好处?
日本市场本就狭小,而其中的大头儿,又已被中、美占了大久保利通不相信中、美能够匀出多少份额来给英国。
最重要的是,在这种原则性的问题上,英国左中而右萨,极有可能失去其在萨摩藩的利益这才是英国在日本的最重要的一块利益!中、美不论匀给英国人多少好处,都不可能弥补这个损失啊!
这个账,不难算呀!
事实上,萨摩藩“倒幕”成功,才是符合英国的根本利益的!
彼时,日本一统实质性的统一,藩国和藩国之间的壁垒被拆除,变成一个统一的大市场,市场容量大幅度增加,英国以贸易立国,又同日本的新政府关系密切,正可以大展拳脚啊!
在这个问题上,有一个最好的、现成的例子大浦庆。
目下,唯一不受各藩国间壁垒森严之限,人员、资金、货物,可在全日本范围内自由流转,且享受低廉而“统一”的税率的,只有“庆记”一家;而这也是“庆记”短短两、三年间,疯狂扩张,几乎在其每一个经营领域,皆取得压倒性优势甚或绝对垄断地位的最重要原因。
这个观点,大久保利通向英国驻日公使馆一等秘书萨道义明确表达过,萨道义深以为然。
然而
萨道义神色悲哀,“大久保君,敝国政府的这个决定,就我个人来说是极不赞成的;我也曾向‘上头’沥陈愚衷,晓以利害,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顿一顿,“这个决定已经无法改变据我所知,这不仅仅是外交部和海军部的事情,而是……政府最高层的决定。”
萨道义的难过,不是惺惺作态,他热爱日本文化,娶了日本妻子,是一个真正的“精日”。
“政府最高层的决定?”大久保利通问道,“您是说……首相阁下?”
“不……还要更高。”
大久保利通倒吸一口冷气:还要更高?那不就是……女王了吗?
他转着念头,“那么,萨君,贵国政府何以做出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个中的……真实缘由,可以见告吗?”
萨道义微微苦笑,“不是我有意欺瞒朋友,实在是我的层级,确实不晓得这个‘出人意料的决定’的‘真实缘由’何在?我只能说,英、中两国,一定还有更深层的、暂不为外界知晓的合作。”
大久保利通不说话了。
“事已至此,”萨道义说道,“大久保君,贵藩何去何从,尽早预为之备吧!”
顿一顿,“不过,作为朋友,我一定要提醒你,敝国负责护送中**队的舰队指挥官,是接到过明确的命令的在执行‘护卫’任务的过程中,若‘护卫’的对象以及护卫舰队本身,受到来自任何方面的攻击,护卫舰队都将予以坚决的反击。”
大久保脸色阴沉。
“还有,”萨道义继续说道,“根据‘上头’的指示,为消除英**事人员不管现役还是退役发生自相冲突的可能性,由海军部和驻日使领馆出面,说服萨摩藩海军中的英国教习,暂时离开萨摩藩海军,直至护卫舰队完成对中国援日部队的护卫任务。”
“什么?”大久保利通目光霍的一跳,“‘英国教习离开萨摩藩海军’?!萨君!这违反了贵我双方签订的合同!”
萨道义苦笑,“呃……是‘暂时离开’。”
顿一顿,“不过,您说的对,我方确实违约了,不过,我方将向贵方如数支付违约金这笔钱,不必相关人员自己掏出来,一切由英国政府代为支付。”
再一顿,“告辞之后,我就要着手相关的工作了。”
大久保利通脸色铁青。
萨道义站起身来,深深一躬,“还是那句话事已至此,贵藩何去何从,请尽早预为之备吧!”
萨道义辞去之后,大久保利通犹如一头困兽,一边儿低声咆哮,“混蛋!畜生!”一边儿在笼子里屋子里打转儿。
转了十几个圈儿,终于驻足,像一只刚刚爬上岸来的落水狗,猛地抖了抖身子,透一口大气:
娘的!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于大局无补!不能不如萨某所说,何去何从,赶紧预为之备了!
首先,大久保利通要做一个准确的判断:如果萨摩藩起事“倒幕”,中国人到底有没有如“二次长州征伐”般做大规模干涉的能力?
*
第四十四章 大雨哗哗下,北京来电报()
原先,大久保利通之所以认为中国没有师“二次长州征伐”故智的能力,摆在第一位的原因,是中国的海军腾不出手来——中国的海军确实腾不出手来,可是,目下,有英国人服其劳,这个问题,基本上已经不存在了。
当然,英国的海军同中国自个儿的海军,不完全是一码事儿,譬如,英国人的责任,只是运输和登陆的过程的“护卫”,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护卫”对象及护卫舰队本身未受到攻击,无论如何,英国人不会主动攻击萨摩藩的舰队和沿海设施。
不过,这个区别,不是什么原则性的——譬如“二次长州征伐”,中国人靠的,主要是陆军,不是海军,海军只要将陆军由此地送往彼地,便算完成任务;这一次,中国人的目的,如果仅仅是保住幕府,那么,战事将主要在本州展开,基本上不需要海军执行攻击性的任务,现有的中国陆军和英国海军的搭配,尽够用了。
如果中国人必灭萨摩而朝食,战争将扩展到九州,而中国人也必须海、陆夹攻,方有成功的可能,如此一来,现有的中国陆军和英国海军的搭配,就不够用了。
所以,中法战争期间,不论萨摩藩出兵“倒幕”与否,萨摩藩自身的安全,是无虞的;大久保利通要考虑的,只是——中国人有保住幕府的能力吗?
也就是——中国人能够派出足够的陆军吗?
英国人替中国人运了一个团过来,加上原有的驻军,目下,驻日本的中国军队,拢共两个团上下的样子。
两个团的兵力,并不足以“保住幕府”,可是——
在心理上,新到的这个团,对于“保幕”一派,是一个重大的鼓舞;对于“倒幕”一派,则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原本,不论“保幕”一派还是“倒幕”一派,都以为,中国不可能“两线作战”,只要对法战事未见出个真章,中国对日本,便一定是鞭长莫及呢!
许多人都在想:既然中国能够派一个团过来,何以就没有“余力”派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团过来呢?
而这,也正是大久保利通要做出准确判断的问题。
可是,这道题……好难啊!
大久保利通认为,判断中国人是否有“余力”,不是看他手头上还有多少兵力——表面上看,中国人当然是有“余力”的:越南方向,中国投入对法战事的兵力,只占其陆军总数的一小部分——而是要看,同法国人的这个仗,打的是否顺遂。
若战事顺遂,意味着:一来,越南方向不需要增加兵力;二来,海防的压力、内政的压力,都随之减轻,则原本用于海防的兵力——驻山东的、驻奉天的,以及驻扎京津、用于稳定内政的兵力,就有向日本方向抽调的可能。
反之,这些兵力,就算抽调,也只能向越南方向抽调,日本的乱子闹的再大,也不可能分身东顾——就是说,这新到的一个团,是“最后的一个团”,此后,再无“援军”了。
所以,一切一切之关键,皆在法军尽快发动进攻,尽快取得战果,叫中国人喘不过气儿来,腾不出手来!
于是,大久保利通不止一次,对法国驻长崎领事皮埃尔表达萨摩藩对法中战事进程的“关切”。
可是,每一次,皮埃尔都含糊其辞,语焉不详。
开始的时候,大久保利通还奇怪:娘的,有啥不能说的?后来明白了,对于战事的进程,皮埃尔之所知,确实不比萨摩藩多多少;或者说,这个战事,暂时尚无什么实质性的“进程”可言。
是啊——如果是法国人打赢了,怎么会不大肆渲染?
如果法国人打输了——中国人又怎么会不大肆渲染?
那么,奇怪了,法国人在等啥呢?
法国人着不着急,我说不好,可是——我是着急的呀!
娘的!
消息终于还是传了过来——不是从皮埃尔那儿,而是从北京和上海——这两个地方,都有萨摩藩自己的人。
北宁大捷!
当然,这个“大捷”,是中国人的“大捷”,不是法国人的“大捷”。
八嘎!
大久保利通求证于皮埃尔。
“总监阁下,”皮埃尔冷笑,“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相信如此低级的谣言?中国人的那套把戏——虚报战果,小胜说成大胜,乃至讳败为胜——你又不是不晓得!”
顿一顿,“反正,我这儿,没有收到过北宁战役相关情形的通报!”
当然没有——彼时,远东第一军的“进攻山西的作战计划”以及“北宁战役的总结报告”,正在呈递巴黎的路上——还没到巴黎呢。
巴黎都没有接到报告,日本这儿,又怎么会“收到过北宁战役相关情形的通报”涅?
可是,大久保利通觉得,这个“北宁大捷”,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不像是假的呢!
若确是真的——
八嘎!
*
*
“大久保君!”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了,劲风夹着铜钱般大的雨点,直卷进来,大久保利通猛的扑在桌子上,压住被风吹起的地图,一边儿转头怒吼,“西乡君!你给我把门关上!”
以高呼一声“大久保君”代替敲门,整个萨摩藩厅,唯有西乡从道一人,连藩主父子都不会这么干——当然,如果回事儿,都是藩臣觐见主公,没有特别的缘由,藩主父子也不会跑到藩臣的办公室来。
大久保利通为此斥责过西乡从道,“进来之前,你就不能先敲个门?”
“敲门?”西乡从道得意洋洋的说道,“万一大久保君正在里头将一个妞儿按在桌子上忙乎着呢?那不是就叫大久保君有了准备了吗?那我岂不是就看不到好戏了?”
西乡从道关上了门,一边儿脱身上的蓑衣,一边儿骂骂咧咧,“这个鬼天气!”
他骂天气,大久保利通骂他,“地图!小心地图!”
屋内空间狭小,西乡从道脱蓑衣的动作太大,将许多水滴甩到了大久保利通的身上,其中的几滴,还飞到了地图上。
西乡从道吐了吐舌头,挂好蓑衣,扯过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脱靴子。
这是干嘛?
大久保利通正要喝斥,西乡从道已经将靴子脱了下来,倒转过来,往外倒水。
“我可就这一对像样的靴子了!——这个鬼天气!”
“我就不明白了,”大久保利通皱起眉头,“现在大晚上的,你又没穿军装,干嘛非得穿你的这双破靴子?——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这个嘛,”西乡从道笑嘻嘻的,“大久保君就不懂喽!——你不晓得,女人们见到我的这双靴子,眼睛都在放光呢!”
说着,开始脱湿透了的袜子。
大久保利通看着被西乡从道弄得湿淋淋的地面,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算了,我不管了,你就瞎折腾吧!”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大久保利通很喜欢西乡从道这种得意洋洋的口吻和神态——这些天,坏消息虽然是一个接着一个,但是,西乡从道却一直是这样一副意气昂扬的模样,看不出有任何的沮丧、受到了任何的打击。
对于大久保利通来说,西乡从道的乐观,也是一种感染、一种鼓舞。
西乡从道擦干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大信封来,看了一眼,欣然说道,“还好,没弄湿!”
说罢,递了过来,“你的电报——是从北京发来的;长崎的人刚刚送到藩厅,我替你带过来了。”
大久保利通目光一跳,“北京?”
接过,拆开,一眼扫过,目光又是一跳。
电文很长——其实是一封信。
大久保利通看的很仔细,期间,目光闪烁,然而,看不出什么喜怒来。
看过了,默然不语。
一旁的西乡从道,光着脚,探头探脑的,“谁发来的呀?”
“你再也想不到的,”大久保利通慢吞吞的说道,“田永敏——嗯,大村益次郎。”
*
第四十五章 劝降()
“大村益次郎?”西乡从道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那个叛徒?他写的信?”
微微一顿,“怎么,这个信,他署名……‘田永敏’?”
“是的。”
西乡从道的两道浓眉竖了起来,“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不但投降了敌人,还入了敌人的籍,改了敌人的名字!”
说着,重重的“呸”了一声,“他居然还有脸面给你写信?还署了一个‘贼名字’?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正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说罢,又重重的“呸”了一声。
大久保利通的脸色沉了下来,“西乡君,大村先生是前辈,不管你对他有什么看法,言语之中,应该保持最基本的礼貌!”
“哼!”
“还有,大村的投降,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他都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怎么不是?”西乡从道愤愤的说道,“那种情形下,作为一个武士,既然没有战死,就应该切腹自尽!”
顿一顿,“就算情形混乱,来不及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