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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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得有这么几个好哥们,好朋友。象老蔡老阿,就在关键时候帮了自己一把,要是没有这一把,自己现在还不一定混成什么样呢。
另有一点很重要的,倒是自己穿越而来的旗人身份。这些年,八旗的子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想想也是,人人都有一份安稳钱粮,谁肯再拼死向前呢?本来这几年打仗,立功的大多是汉人,那些空有品秩而授不上实职的各种记名武官,照例是遇缺即补,最狠不过。但京营中的旗缺,按例是需要旗人来补的,无形中就便宜了自己。
想出了这些,自己先笑了——再这么过两年,自己该能写出《官场心经》,《厚黑指南》什么的了。
而想到旗人的钱粮,不由又想起那个二哥卓仁,看样子,早就不是第一次来家里闹事了,于是想了个说法,问白氏:“我前些日子不在的时候,卓仁还是经常来么?”
“嗯,我早就惯了。”白氏叹了口气,“倒不是我说他,你想想,吃喝嫖赌,再加上好抽一口大烟,有多少钱,能够他折腾的?穷极了,就得想法子弄钱,原来每回上我这儿来,多少还能诈几个子儿,后来家里实在是自己都过不下去了,哪还有东西填他的窟窿?嘴里的话也就越来越难听了呗。要不是今天你在……”
“他那个女人,也不管管他,就这么由着他?”
白氏听关卓凡不叫二嫂,看了他一眼,说:“你那个二嫂,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摇了摇头,不愿意再说,展颜笑道:“挺高兴的日子,说这些不开心的干嘛?多吃点,吃好了去歇着,你明天还得起大早上衙门办差呢。在大街上跑马,也够累的。”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第二天,果然是一早就到统领衙门应了卯,然而今天却不用跑马。
“恭王跟洋人议和的地方,换到城南的礼部大堂了,侍卫的人手不够。”和翼尉吩咐说,“马队用不上,外围有巡捕营弹压。有职分的军官,这两天要帮着去充任内堂的警戒。”
关卓凡领了令,带了两名哨长,来到设在南大街街口的礼部大堂,按照分派,进入内堂充做警卫——说白了,就是站班。顶戴补服的武官,与侍卫们一起,在内堂四周排开,手按刀柄,挺胸凸肚,目不斜视,好歹算是扬我大清国威,维护一点仅存的面子。
时辰一到,双方的谈判代表入场。朝廷这边,走在最前面的一个,英气勃勃,翎顶辉煌,自然是那位皇上的六弟,受命在京中主持抚局的和硕亲王——恭亲王奕了。
关卓凡的“历史病”又犯了,心中砰砰直跳。看着这些书本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居然活生生的鱼贯走过自己面前,这是每一个历史学家的最高梦想啊。他激动不已,几乎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恨不得冲上前去,扯住恭王的袖子:“偶像,给签个名呗?”
朝廷的代表过完了,跟着是英法的代表。关卓凡心知,走在前面那个高鼻深目的瘦高洋人,必是英法的全权谈判代表,英国公使额尔金了。虽然知道这是由外交人员参加的谈判,但心里还是有点嘀咕,最好别遇上英军的军官,以免认出他来,大家尴尬。
念头还没转完,赫然见到一个身穿白西服,带着黑色礼帽的瘦小华人从面前行过。这个身影,是关卓凡铭刻在心,永远不会忘记的。
龚孝拱,龚先生,咱们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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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知识改变命运()
这个龚孝拱,正是关卓凡在英军司令部和圆明园屡次看到的人。毫不意外地,他现在作为通译,又出现在英国的谈判代表团里面了。关卓凡恨恨地想,一个人既然已经成了汉奸,那不论做出什么数典忘祖的举动,都不奇怪。
谈判并不激烈,因为大部分的内容,已经在之前的谈判中议定好了——事实上,情势迫人之下,可争的东西并不多,朝廷一方也只能是尽力减少一些损失罢了。之所以换到礼部大堂来,倒是为了谈成以后,签约的方便。
最后的分歧,集中在两点上,一是所赔付的八百万两兵费,如何给付,二是九龙半岛,到底是割让还是租借。关卓凡支起耳朵,用心地听,慢慢听出了味道:兵费的给付方式,无非是分几年,在何处,以什么为担保的问题,不论怎么谈,差别都不大。而九龙半岛,事关香港的未来,割让与租借的区别,关系极大!
但是朝廷这一方,为翻译水平所苦,谈得非常吃力。洋兵进城,办理抚局的恭王和大臣们,一时寻不到合适的翻译,只好用一个粤省所来的黄姓知府,临时充当。黄知府是个半瓶醋,不仅英语说起来常常词不达意,就连想听明白额尔金的话,也很困难。如此一来,双方的谈判,不得不通过龚孝拱来完成,也就给了他从中把持的机会。
“九龙言租可以,若是割让,实在难向天下交待。”说话的是体仁阁大学士周祖培。
“周大人,额尔金公使坚持割让,你们在这里拖沓延宕,若是洋兵生出别的事端来,恐怕更难向天下交待吧?这里面的轻重,你要知道!”龚孝拱的态度极其傲慢,这一番话,无异于在当面教训周祖培,这位年迈的“商城相国”。
其实按额尔金的想法,租借也不坏,只要租期长一些,那就与割让无异。而法国的谈判代表更是无可无不可,事不关己,只想和议能早些定下来,拿到属于法方的那一份利益。无奈龚孝拱坚持说服额尔金,认为还是以割让为好,可以永绝后患,只要再坚持一下,这帮朝廷大员必做让步。既然他一定这样说,额尔金当然是乐观其成的。
周祖培皱着眉头不说话了,龚孝拱以启动兵端相威胁,正是朝廷所害怕的事情。
关卓凡看在眼里,急在心头。额尔金和法国公使的态度,他已经听得明白,无奈看着朝廷大员们懵懵懂懂,为龚孝拱所欺,心说该如何想个法子,能够告诉他们才好。
正在着急,见司职全场警戒的和翼尉走过面前,心中有了一个主意,轻轻扯住了他,低声说:“和大人,我有要紧的事和你禀报。”
和翼尉一愣,看着这个新任的委署步军校,不知他要弄什么花样。犹豫了一会,才点点头,带着关卓凡走过通道,来到门厅的侧房内。一进门,便用极威严的声音说道:“小关,你弄什么玄虚呢?”
“我能听几句洋文,”关卓凡急急的解释道,“洋人的那个翻译,龚孝拱,所说不实。和大人须得报给诸位大人知道,洋人并不一定坚持要割让,租借是可以谈的!”
“你还能听几句洋文?”和翼尉挠了挠头,为难地说道:“这些事,我可说不明白。”
关卓凡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干脆拿过桌上备着的纸笔,想了想,写到:“彼酋意不在割让,唯孝拱作梗尔。或可谓之永租,当可议成。割让则属权全失,永租则治权在彼,属权在我,内中之区别,异日大有干系。”写完匆匆一看,字虽不佳,文气也还通顺,于是向和翼尉的手里一塞。
和翼尉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扫了两眼,狐疑地说:“小关,你可别害我!”
“我哪里敢?和大人尽管递,上头必见您的功劳!”关卓凡催促道,“我先归岗,请和大人这就递了上去,再迟,只怕就来不及了。”说罢,先出了屋子,走回自己的位置去站着。他绝不能让洋人看出,这一张便笺,是出自一个小小的从六品武官之手。
惨的是和翼尉,捧着这一张纸,有如千斤,三步一停,心中暗骂关卓凡,不知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接了这样一个烫手山芋。然而想到那句“再迟只怕就来不及了”的警告,无奈之下,咬一咬牙,走到坐在谈判桌旁的文祥身后,躬着身子,颤颤地小声说道:“文大人,有个条陈……”文祥是他的主官,旁人只当他在禀报警戒的事宜,并不显得突兀。
文祥一听,却勃然大怒,心说你斗大的字还不识一箩筐,又能写什么混账条陈了?只是这种时候,没办法发作他,蹙眉狠狠盯了他一眼,接过了那张纸。
和翼尉看见文祥的眼神,心中一凉,知道这回自己多半是要完蛋,恨不能把关校尉抓过来一把掐死。呆呆地退了两步,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然而文祥看了便笺,脸色却逐渐舒展开了,思忖片刻,又将便笺悄悄递给了恭王。和翼尉象濒死的人又看到一线希望,心想:难道这个小关,果然有几分门道?
恭王虽不知便笺是谁人所写,但上面的意思倒是看明白了——额尔金未必一定要坚持割让。想了想,觉得“永租”二字,是个不错的说法。心里有了底,朗声说道:“请告诉额尔金公使,九龙割让,事在万难,断不可行。如果是租借,则可以不设期限,租金亦是可以谈的事情。”
额尔金在华多年,能粗粗地听一些汉语,恭王这番话的意思,他听懂了。不设期限,那就是说可以永远租借,租金也只要象征性的给付一点就行。正要说话,却见龚孝拱将手一挥,霸道地对恭王说:“这纯属异想天开,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老实说吧,非割让不谈!”
这等于是连恭王的这段话都拒绝翻译,把持得也太过分了!恭王大怒,将手一指:“龚孝拱!你家世受国恩,却为虎作伥甘做汉奸,百般刁难,是什么道理?”
龚孝拱将眼睛一翻,傲慢地说:“我那个爹固然是朝廷的官,我的上进之路却被你等堵死,何曾受过朝廷半分恩惠?只得乞食于外邦。今你骂我是汉奸,我却看你是国贼!”
一个翻译嚣张到这样的地步,当面辱骂朝廷的全权代表,身份贵重的和硕亲王,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时之间,礼部大堂鸦雀无声,朝廷的大臣和随员,人人目瞪口呆,不知所对。
却见堂下一名站班的青年武官,目不斜视,大声说道:“人人都有五伦,洋人也讲礼仪。你却无君无父,无兄无友,抛妻弃子,只养一个小妾,日日厮混,五伦之中,倒少了四个半,与畜生何异?既然是畜生一样的人,又有什么脸面咆哮朝堂,大言惭惭?”
这一段话,句句诛心,将龚孝拱卑污不堪之处,全都揭示出来。龚孝拱心高气傲,何曾受过这样剜心入骨的指责,脸色惨白,双手颤抖,指着那名青年武官:“你……你……”不知他缘何对自己的底细了解得如此清楚。支吾半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终于颓然坐倒在椅子里。
恭亲王心里那份痛快,难以言表,不自觉的已是满脸笑容。龚孝拱这个障碍一去,剩下的谈判,便顺利得多,九龙的地位,不是割让而是永租,最终写进了这份《燕京条约》之中。
堂下的关校尉,见人人都把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便努力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心中却在想:老子赌中了,老子又要大大升官了。
第六章 升了一点点官 (二更)()
然而这一次,关卓凡自己预计的“大大升官”之路,遇到了意外的波折。
和议既成,英法联军便渐次退出京城,顺原路东返,在大沽口上了海船。京师内外,又一切安适如常,只有圆明园的断垣残瓦,还在诉说着那场曾经的浩劫。
抚局办得很漂亮,京师的百姓交口称赞,在热河的咸丰皇帝也下旨褒奖,这都让恭亲王的心情大好,于是约了文祥和宝洌В醋约旱母锍苑埂�
宝洌窍鹊降模斯酰ξ刈魇埔氚玻跻话殉蹲。Φ溃骸凹柑烀患缃窀依凑飧觯牛俊�
“王爷的回护之恩,总是要谢的。”宝洌б残ψ潘档馈�
五十二岁的宝洌В悄诟笱浚芄苣谖窀蟪肌K醯慕磺榧瘢训搅送崖孕渭5牡夭健G靶┤兆樱⒎鹕赵裁髟爸螅︿'作为内务府大臣,连出城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被咸丰落旨痛斥,骂他“没有人心,是我满洲人中之废物”,从一品顶戴,直降到五品京堂。幸亏恭王办成了抚局,以议和有功的理由,替他求情,这才开复了一切处分,官回原职。
说话间,文祥也到了,于是由几个生得极明艳的丫头伺候着,在王府后花园的水榭之中,围桌小酌。酒是刚从冰窖中取出的西洋葡萄酒,倒在水晶杯中,寒气沁人。恭王抓起杯子,先喝了一大口,感慨地说:“佩蘅,前些天你挨骂,我没给你道恼,现在你官复原职,我也不给你道喜,两抵了。这一回抚局能够成功,全赖你们大家努力,总算把局面维持住了。”
“那也是靠着王爷主持大局,佩公才有今日。”一向持重的文祥也拈须微笑。他跟宝洌Я礁觯枪醯淖蟀蛴冶郏匀惶姹︿'高兴,“说起来,这一次托王爷的福升官的,着实不少,我手下那个和宁,因为礼部大堂里的那一个条陈,这不也从翼尉升做总兵了?”
“他有胆量递那个条陈,这份功劳,便值一个总兵。”恭王哈哈一笑,饶有兴味地问:“对了,写条陈的那个校尉,叫关什么来着,你是怎么个意思?”
“叫关卓凡,镶红旗的,父亲原是光禄寺的少卿,已经去世了。”文祥答道,“我让和宁问过他,他的洋话,说是跟他们家原来的一个先生学的,后来父亲去世,家道中落,那个先生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他骂龚孝拱的那几句,真是痛快!”恭王轻轻拍着桌子,回忆道:“五伦之中,倒少了四个半,与畜生何异?痛快!痛快!”
“可不是嘛,”宝洌е拦醵怨ㄐ⒐吧疃裢淳泊杖さ溃骸跋衷诖蠼中∠锢铮冀兴ò肼住>退闼慊鼗ι系淖饨纾庖槐沧樱慌乱残菹胩妨恕H羰枪ǘㄢ秩掠兄欢ɑ崞么庸撞睦锱莱隼础胰疤旃囟端樱痪幸桓窠等瞬拧趺聪氲玫剑焕咸炀垢迪铝苏庋桓霾恍ぷ樱俊�
“唔,关卓凡,”恭王若有所思的看着文祥,“旗人的子弟之中,有这样的人才,也很难得了……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正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文祥摇了摇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