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遗录-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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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冷笑一声,一巴掌抽在云菓脸上,哼道:“小东西,你倒机灵,还指望着同门来救你么?”
云菓被他一语说中,脸色一窘,叫唤道:“你这藏头露尾的无胆鼠辈,之前口气挺大,一听我出身三清上玄院却又胆战心惊,吓得夹着尾巴落荒而逃。你那劳什子独步天下,我看不过嘴巴一张,和癞蛤蟆一个模样。”
中人道人闻言也不动怒,只拎着他继续走,阴笑道:“你这嘴皮子倒厉害得紧,怎么不去当卖唱小厮、白脸****?”
云菓大怒,呸道:“你才是****,你全家都是****!快放爷爷下来,爷爷就待在这洞里了,哪也不去。”
中年人手上发力,狠狠将云菓扔到洞穴最深处石壁上。这一下力道强横,直将少年砸得口喷鲜血、昏昏沉沉。忽然面前一凉,中年道人冷不丁又出现在他身边,嘶声道:“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你可别老虎头上拔毛自讨苦吃。你还真当老夫不敢杀你?我告诉你,老夫这几年走遍大江南北搜集宿体,就算杀了你,也不过是将往生蛤蟆的成熟时间推迟几年罢了。你若再不知好歹得寸进尺,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云菓闷声点头,心中暗道:“看来这便是他的底线。看来日后免不了一番虚与委蛇、相互牵制。只有待我寻找机会,再伺机而逃了。”当下也不多说,任凭道人拎着自己,化为一阵黑风消失在山洞里。
第三章:青丘九尾妖狐女 沈澜力战辜剑鸣(九)()
这道人飞行速度与百里烟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回想之前与百里烟御剑高飞,脚下景色尚还看的清楚明白。而这妖道呼啸似风,去势如雷,一只大手仿佛镔铁鹰爪牢牢钳住自己,山川云朵只眨眼便从余光里略过。天风扑面而来,直叫少年心跳加速、连呼吸也滞住了。
这般飞了半盏茶功夫,那道人忽然“咦”一声,速度减慢,缓缓降落到脚下几百丈一条横亘大山中,一把将云菓甩到地面,冷笑道:“竟然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来,小子,是你通风报信的?”
云菓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中年道人说的是谁,又忌惮他功力深不可测,担心来人救命不成反误了自家性命,当下笑道:“不就是来了一个人么?看把你吓的,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道人看也不看他,冷笑道:“你懂个屁,换作以前,老夫天下哪里去不得?又有几个人敢挡在我面前。只可惜老夫身受重伤,功力十不存一,俗话说小心使得万年船,你这黄口小儿哪里能明白我的用心。”
“我呸,说的比唱的好听,真当你天下无敌?爷爷全身燥热难当,你赶紧飞快些,也好叫这风给爷爷降降温。”
道人哼一声,略微沉吟道:“你这小崽子心地倒不错,生怕来人送死?看来的确不是你通风报信叫的了。”
云菓眼睛一眯,心中大急,暗骂道:“这王八怕是活了成精,想再诓他一次真不容易,也不知是哪个倒霉鬼正巧撞上?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只希望这人顺利脱身,免得我云菓心中徒增内疚。”
他思绪未平,耳边道人的声音桀桀炸开,缓缓道:“哪里来的落破子,鬼鬼祟祟半晌不现身,当心老夫一掌送你去见阎王。”
云菓屏息凝神,耳朵一动,忽听不远处巨石后一个轻微声响。道人嘴角一挑,一掌劈出,滔滔不绝的黑气隔了数十丈距离依然横扫而过,直将硕大的石块砸得星星点点,齑粉乱飞。云菓寒毛竖起,没想到这妖道随意一招竟有这般威力。
他面容严肃,却没发现道人脸色也跟着沉下来。只见中年道人目光所指,纷乱尘埃中一袭深青衣摆前后飞舞,清晨的日光从身后照来,直将他颀长身影镀了一层璀璨金芒。
云菓胸腔漏跳半分,一个不可能的讯号豁然撞进他心里——
大师兄?
只见那身影缓缓从尘埃里走出,无尽碎石入不得周身一尺,整个人英姿挺拔,纤尘不染。云菓瞳孔收缩,心中欢喜与惊怒交织,眼泪忽然从双眸涌将出来,哭声大喊:“大师兄?大师兄!怎么是你?!你快走,别管我!”
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剑髻高耸,宽额如玉,两条剑眉凌厉伸展,与一双平如明镜的澄亮眼眸搭配一起,给人以神剑也似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他鼻梁高耸,脸颊线条刚毅却不失俊美,一双恰到好处的嘴唇阖在一起,姿容朗逸,气质超凡,宛若九天神将、星辰谪仙,又好似鞘中绝世白刃,出则见血,一击必杀。
他目光看了看远处躺在地上浑身鲜血的云菓,嘴唇一抿,对着中年人缓缓道:“放开他。”
道人桀桀怪笑,但面前年轻人似乎道行不俗,他思来想去不想被他缠在此地,当下哼道:“黄口小儿,安敢螳臂当车?当真不自量力。我劝你趁早离开,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青年脸色一沉,淡淡道:“沈澜剑下,不抛弃家人、不放过妖邪。要战便战。”
他声音冷冽,仿佛绝地玄冰寂灭罡风,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也没有任何胆怯迟疑。他右手从身侧拔出长剑,绯剑三尺、清风流窜,龙吟飘渺、青光荡漾。他气势陡然攀升,立于地面,势若穿天,给人以无穷压迫。
“好剑!”道人眼角眯起,阴笑道:“小娃子从哪里来,白白净净,抓来当下酒菜却是不错。”
沈澜面无表情,眼角却轻轻一跳、稍纵即逝,迟疑半晌道:“你…你是…?”
道人哈哈一笑,“小辈,看你模样,之前见过老夫?”
沈澜剑眉一挑,却不答话,似乎否认了心中所想。他忽而脚上发力,倚剑刺来,三丈剑罡呼啸破风,只电光火石便欺近道人两尺之内。
道人桀桀一笑,双手虎爪掏出,一只金灿灿,一只黑腾腾,赤手空拳便与青色剑气抓在一起,竟丝毫不为所动。沈澜轻哼一声,又迈出一步,也不管金黑两色灵力冲击,体内意念驾驭周身经脉,忽然便从四肢百骸间涌出滚滚灵光潮汐,咆哮间汇聚于手中三尺宝剑之上。所谓兵者诡道,单独交手却也是这个道理。千变万化不按常理出牌,是以让敌人摸不清套路,匆忙间无以应对。三丈剑罡一经沈澜意念加持轰然暴涨,卷天席地骤然化作百丈剑气,所过处割裂流风,兹啦发出刺耳声响,硬生生驰骋而去狠狠劈在道人身上。
道人一击吃痛,后退数十丈方才停下,一身灰色道袍却已是破败不堪。他眼中凶光一闪,刚要抬头反击,却见沈澜化为一道深青色残影破空而来,手中宝剑龙吟大作,脚下如风步法精妙,只眨眼功夫便刺出八十一道凌烈剑气直冲自己面门。这八十一道剑气暗合至尊之数,不仅汇集小成巽风法则的莫测变化,竟还霸道无比,大有俾倪寰宇,横扫八荒的气势。定睛坎去,有的大开大合、有的如蛇游走,各有不同特点,端的是威势无比。中年人眉头紧皱,后退几步,心中默念口诀。
说时迟那时快,道人背后忽然冒出三柄流光玉剑,荡目却不刺目。他双手后插,翻手间拔出一左一右两柄玉剑紧握手心,双剑合壁下剑招精妙绝伦、密不透风,碧绿色光芒里施施然将周身百脉护在剑圈里,不论八十一道剑气如何攻击,都不能破开这层生生不息的玄妙招式。
道人刚要冷笑,瞳孔中骤然印出沈澜羽箭一般仗剑飞刺的身影。只见他身披流光,步云踏日,双手抵住绯红宝剑剑柄,整个人如离弦飞羽,咀光嚼电,全然不顾漫天乱飞的八十一道剑气,一往无前,剑意凛然。
道人心中暗骂,眼前的小子完全不顾后路,一招一式不仅将敌人逼入绝境,连自己都不放过,决绝无畏,清寒冷冽,全然不似同龄人该有的道行与沉着。当下怒喝一声,两手玉剑直插地面,心中默念:“秘技-虚蝶剑浪。”
他思绪堪堪落下,两柄璀璨玉剑仿佛生了灵性一般,从三尺青峰上旋转飞舞出两朵剑花。这剑花迎风飘扬、含苞欲吐,忽而层层叠叠的花瓣一齐绽放,从中飞出两只莹莹泛光的巴掌大蝴蝶,定睛瞧去,两只蝴蝶彼此缠绕翩飞、穿梭虚空神龙来去,翅膀扑扇间无尽剑意吞吐弥散,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攻守兼备、以臻上乘。
两股剑意轰然撞在一起,剑芒似春风拂絮,漫天划落。刹那间方圆百丈满目疮痍,仿佛亿万刀兵同时砍落。数不清的裂纹剑痕肆意泼洒,放眼望去,竟没有一块完石在地、一根树木立起。
云菓面色惨白,以为避不开这些凌厉剑气,少不了又要受皮肉之苦,索性闭上双眼什么也不管。这般过了大半晌,他身上没丝毫疼痛传来,方才缓缓睁开眼一探究竟。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竖着一面水波荡漾的镜子,完全挡住了方才攻击的余威,镜子上青光与黑气交织在一起,近的一头连着沈澜,站在自己身前几步,远的一端却是灰白道袍的道人。原来二人交手之际害怕伤了云菓性命,纷纷出手护住他全身上下,是以云菓处在被波及的范围里,虽然有惊,但却无险。少年松了一口气,忽然轻声对沈澜道:“大师兄,你且贴耳,听我一句。”
沈澜微微颔首,走到云菓身边,将耳朵凑到他嘴边。云菓嘴唇微动,说了些什么。沈澜是个极好的听众,仔细听少年说完,指尖冒着幽幽蓝光在少年身上某处点了几下,方才起身离去,又与道人遥遥对峙起来。少年嘴角一挑,旋即哈哈笑道:“老王八,你牛皮吹破了天,却也不过如此。我师兄二十有一,你却不知生了多少年,这多出来的时间,莫不是活到狗肚子里去啦?”
道人面有怒色,喝骂道:“小崽子,老夫救了你一命,你却如此不知好歹。”
“我呸,担心我是假,担心我肚子里的蛤蟆兄才是真!你这妖道赶紧收起那幅假惺惺的嘴脸,没的叫小爷腹里恶心。”
道人冷哼一声,不继续搭理他,目光锁定对峙在前的青年男子,眯眼道:“区区小辈,道行却不俗,只可惜肩膀中了我一剑,只怕死气已然开始蔓延了。”
云菓闻言吃了一惊,破口大骂。沈澜却面无表情,缓缓扯开受伤肩膀处的衣衫。只见他肩膀处被割开一个大口,切口整齐,鲜红血液涔涔流淌,直将半边身子都染红了去。一旁云菓和道人见状,一个面色震怒,一个神色吃惊,云菓怒在自己大师兄身受重伤,而道人却阴声哼道:“竟然第一时间动手切掉了感染死气的血肉,这般反应、这种行动力、这份果断,小子,你是何人,报上姓名?”
沈澜肩头还不注冒着血,神情情却毫无波澜,冷声道:“听风院、沈澜。”
道人若有所思,忽然“咦”了一声道:“沈。。。澜…?老夫想起来了,几年前三清上玄院年轻弟子会武,就是你拿了头甲,可有认错?”
沈澜的脸色第一次微微有变,忽然眉头紧皱,沉声道:“你并非上玄院之人,数年前会武鲜有人知,所以果然是你么?”
云菓听二人对话,似乎两人彼此之间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一时间云里雾里,疑声问道:“大师兄,你认识这妖道?”
沈澜面容冷峻,缓缓点头,一字一顿道:“剑之极境者,玉虚剑宗、虚宗剑首辜剑鸣。”
第三章:青丘九尾妖狐女 沈澜力战辜剑鸣(十)()
道人哈哈一笑,“你这小娃记性倒不错,当年不过一面之缘,没想到现在这幅模样,竟还是认出了老夫。”
云菓一时更是满头乱麻,满腔疑惑,“玉虚剑宗不是天下四宗之一么?这劳什子虚宗剑首又是个什么东西,此人行事妖诡古怪,却更像是邪魔外道了。”
道人桀桀笑道:“玉虚剑宗分为玉、虚二宗。老夫掌管虚宗百年,多年来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剑法若算作第二,只怕当世还没有人敢称第一。没曾想虎落平阳被犬欺,却被你一个小崽子稀落诋毁,真是天大的不公!”
云菓不怒反笑,哼道:“你这老王八,宰了爷爷一千多刀,又放出只大蛤蟆吞我精血、吸我真气,爷爷便是要将你骂得狗血淋头,连亲娘都不认识!他日若让我寻到机会,也要这么分毫不差招呼到你的身上!”
他耳边忽然传来沈澜平静的声音,问道:“师弟,前因后果,细细说来。”
云菓点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灰袍道人,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方才一句一句将来龙去脉说给沈澜听。这般说了半晌,沈澜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对面道人。只见他气息混乱,毫无道家浩然之意,双眼一青一紫更是妖异不似寻常,当下点点头,手腕一振,宝剑长吟,冷声道:“辜剑鸣,你心魔入体,受死吧。”
辜剑鸣哈哈一笑道:“小辈,老夫虽然功力大减,但也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我见你是个修道的好苗子,不忍心叫你白白送命。不如就此退去,我也不再追究,如何。”
“取出往生蛤蟆,放开我师弟,一切好说。”
“那不行,小子,你可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如此,只有一战。”
辜剑鸣轻轻摇头,浑身气势突然暴涨,凭空消散闪将到沈澜面前,一掌推出,口中喝道:“老夫通晓八极,道法应天,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给我死吧!”
他掌间八色光芒融合游荡,穿梭空间、干预生死,时而炽烈刚猛,时而变幻莫测,赫然是八种不同的天地灵力。一掌劈下,与沈澜运足灵力的双掌对在一起。只听闷哼传来,沈澜胸口一甜,喷出几口鲜血,整个人后退十余步方才站定。云菓看在眼里,满脸都是焦急神色。
沈澜冷哼一声缓缓道:“你通晓八极,道行却大减,招式威力不足以往万一,否则这掌下来,天下几人能活。”
辜剑鸣冷笑道:“你看得如此明白,也应该知道即便此时,你我之间仍如天上地下,有云泥之别。”
沈澜颜色一凛,倚剑站直,淡淡道:“我已传音上玄院,拖延片刻即可。此时该着急的不是我,而是你。”他当下也不多言,挺剑攻来,宛如出窍利刃,毫不退缩。
辜剑鸣怒气更甚,本来半路杀出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