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长安-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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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有人走出来……没有……
忽然好累,几日以来连续奔波的疲惫直到这个时候才无比真实地感受到,仿佛在透过身体往外呼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面对无边的黑夜我却显得那样无能为力。
我翻身下马,默默地走向他的房间,清晰地听见自己胸口处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这条本来不长的路,我却走了很久,就连时间也变得格外漫长。
也许他还在路上……可晚去了两三天的我都已经赶回来了……
也许他睡着了没有听到我的呼唤……可他连我练剑时的自言自语都能听见……
我不断地安慰自己,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不管我待会儿打开门能不能看见他,只要我明天继续在城里找,总会找到他的,哪怕是一直守在城门口等待,总能够等到他的。
抱着这种心态,我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房门……
看到屋内景象的一刹那,我呆在了原地。也许直到今晚,我才明白阿娘所说的“痛彻心扉”四个字的含义。
此刻,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身体,没有大叫,没有哭喊,甚至没有直接冲过去抱起他看看还有没有呼吸。我只是手脚麻木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若是以后再来回忆,那一日我的世界里是满目的红。
作者有话要说: 兔纸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一下:此文不是BE!此文不是BE!此文真的不是BE!
女主你要知道,人生还是很美好的,真命天子还是会粗线的。
☆、不忍叹流年
醒来时我用力睁了睁眼,牙齿不自觉地咬到了一起,再一看掌心,似乎是一直掐着的。眼睛感受到了外面的光线,不停地眨动,身体却是僵着的,很难受。
环顾一圈,可以确定这里是我的房间。
原来只是梦。
我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起身往屋外走去。
好奇怪的梦,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得让人不敢不相信。不过……幸好只是梦。
打开房门,阳光慢慢地爬上了身。这季节里难得的风和日丽呢,心里这样想着,目光朝外头扫去。
“咦?”我愣愣地看着正在院子里舞剑的人。
不知道在门外站了有多久,那个人才发现了我,提着剑向我走来。
我见他过来先是一怔,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个人察觉到我的不安,他也是一愣,脚步停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我。
我歪着头打量了他好一阵,终是忍不住怯生生地问道:“请问……你是谁呀?”
他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住我,瞧他的样子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顿了顿,没有说话。
“你……你为什么会在我的院子里?”我见他不答话,又继续问。
他闻言皱起了眉头,瞬也不瞬地盯着我说:“是你让我在这里等的。”
“我?”我伸出手指着自己,摇头说:“我没有啊……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他突然上前两步,我被他吓得直往后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剑。
“你以为装疯就可以不用还债?”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令我感到莫名其妙的恨意。
我突然明白过来,笑着说:“哦,是我欠了你的钱吗?可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你能不能把借条给我看一眼,只要是我借的,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你真的……”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将信将疑地说道:“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疯,总之要血债血偿。”
“血债?”我大吃一惊地望着他,摇了摇头说:“我……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啊……为什么……你到底是谁啊……”
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放缓了语气问我:“是不是公子琴的事给了你很大的打击?”
“公子琴……好像……好像是个很熟悉的名字……”我低下头努力地想着,又看了看他,无奈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你是不是弄错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把剑插进了剑鞘,又从身上掏出一本书册递给我,说:“这是你走之前让我替你保管的,现在还给你。”
“这是什么?”我一边问着一边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我没看过。”他如实回答。
书册似乎比较简陋,不像是市面上买的那种,倒像是写书的人将一页页纸稍做整理就装订成册。书册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富瑶实录。
“富瑶……是个人名还是地点?是作者的名字吗?”我偏头问他,他仍是摇了摇头,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道:“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你和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呢?”
“郭会。”他的声音很冷漠,仿佛可以立刻结冰,“我们是仇人,不共戴天的仇人。”
自那天以后,不管我去哪里,我这个“仇人”每天都会跟在我后面,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是,他手中的剑似乎再也没有当着我的面拔出来过。
我一直怀疑到底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也曾考虑过要不要报官,可是直觉告诉我他并不是一个坏人,或许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于是便问他为什么总跟着我。
他的回答是,要等到我想起来的那一天再报仇,因为他不想对一个傻子动手,在那之前他会一直跟着我。
“先不说是不是你认错人了,就算像你说的是我忘记了,可你就不怕我想起来了也不告诉你么?没有人会傻到让别人来杀自己吧?”我走在大街上三步一回头地看向他。
郭会像个木头人似的提着剑跟在我身后,看也不看我地回答说:“足以让你贪生怕死的理由已经没有了,你要是真的想起来,便没有必要骗我。”
“什么理由啊?”我郁闷地问道。
此时街上的行人都不时地看向我们,也是,大白天的拿着一把剑晃来晃去的,想不招人看都难。
“你是一个冷血的人,世间似乎只有一个真正能让你在乎的人。”郭会面无表情地说:“他已经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些话忽然有点不舒服,好像心里猛地一窒,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流失。
“你是说……那个叫公子琴的人?”我顿住了脚步,回头望着他说道,“我好像……好像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我……我不知道……”
郭会也停了下来,仍然和我隔着固定不变的距离,抬眼看我,并不说话。
“算了,我还是不要想起来的比较好。”我忽然笑着看向他,语气轻松地说:“我要是想起来了就要被你杀死,那我还费那么大的力气去想它干嘛?”
郭会一听冷笑道:“你最好尽快想起来,否则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一直跟着你。”
“那不是很好吗?”我一脸愉悦地想象着,“我不用花钱就有一个侍卫,别人求还求不到呢。”
听我这么说,郭会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神情很是纠结,像刚洗完被拧干的衣服一样。
我抬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个店铺的招牌:飞鸿酒楼。唉,一看到酒楼肚子就突然饿了,于是回头冲着身后的人嫣然一笑道:“走啦,木头!”说完看也不看他就兀自提步往里走。
“…………”
店小二十分热情地招呼我上楼,我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木头还是跟着进来了,忽然心情大好,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官,就您一位吗?您是生客吧?头一次来想吃点什么?小店可是这方圆几里最好的酒楼,应有尽有。”店小二说话像连珠炮似的,卖力地向我推荐。
我伸长脖子瞥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木头,朝他招了招手,说:“过来啊,傻站在那里干嘛?”
他皱起眉头摇了摇脑袋,仍是站立不动。
“唉呀,你怕什么,你武功那么好,我又不会跑了,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监视我呀。”我好言相劝道。
木头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见他被我说动了,我转过头对着店小二吩咐道:“随便炒两个热菜就行了,快些端上来,我都快饿死了。”
我话音刚落,立时察觉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我偏头一看,不觉一怔,只见临桌的客人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瞧,只是……这个人的脸太可怕了,又长又深的一道伤疤横亘在脖颈和下颔之间。
见我看向他,他似乎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饮酒。
店小二连连点头道:“好嘞!热菜马上就来!”一边说着一边下楼去了。
我心下觉得奇怪,便悄声问木头:“你认识那个人吗?就是那边那个桌上放着卤牛肉的人。”
木头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忽然眼睛一亮,自言自语地说道:“好像是他……”
“他?谁呀?”我一个不注意,说话的音量不自觉地大了些,那人似乎听到了,又朝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我赶忙低下头。
木头收回目光,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一边说:“他是宋国公的侄子宋如修,为人骁勇善战,年仅十六岁就被陛下亲自册封为威武镇国将军,世人皆道南有万全北有如修,他在沙场征战多年,西域来犯时,只要报出他的名号,都教那群胡人不敢不避让三分。”
我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现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呢?既然是镇国将军,不是应该在西北打仗吗?”
“按理说是这样,不过自从宋国公因王丞相谋反一案被牵连入罪以后,这宋如修就突然从战地赶了回来,可能是想为自己的伯父查清事情的真相以平反吧。”木头顿了一下,忽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道:“这些我都是听王爷偶然提起的,王爷似乎对他不顾战况私自返朝一事颇为介怀。”
“王爷?”我惊呼道:“你还认识王爷?天哪!木头,你究竟是什么人呀?怎么你认识的全都是些将军啊王爷啊一类的人?”
“…………”
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木头的眼睛里似乎有火光在扑哧扑哧地往外冒,惊得我把脖子往后一缩,识趣地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很难过地用上了一个老梗,不要拍我。
但是真的不狗血!兔纸我保证!/(ㄒoㄒ)/~~
☆、飞雪舞冬至
永和六年拾月初十,瑶年方十二,族亲司徒止来访,与吾祖商议并入本家一事,遭拒。
永和六年拾贰月初九,又访,无疾而终。
永和六年拾贰月廿四,上亲临秦州,入府。祖率众出迎,与上相谈甚欢。
永和七年正月十六,司徒止未时入府,酉时出。及至戌时府内突发大火,全族一百一十三口人卒。经查,未果。瑶与胞弟自临安吴姓舞女救出,无恙。
永和八年正月十六,族人忌日,瑶于临安遥寄哀思。
永和八年贰月初六,上薨,新帝即位,号崇武。
崇武三年柒月初七,乃民间乞巧节,瑶于临安逢新任太子太傅贺麟。
崇武三年柒月初十,瑶随吴氏入鸳鸯阁为伎人,不愿辱没宗族,故取花名兰佩瑶。
…………
从崇武三年起,往后的记载事无巨细,几乎全部都是关于太子太傅贺麟的。
“木头,你说这本实录是我给你的?”我拿起书册在他面前晃了晃。
木头闻言朝我手中的书册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时间一晃已到了冬至,不知不觉中木头竟在我家住了好些时日了,却仍是一副惜字如金的模样。
“从实录里的内容来看,作者是一个叫作富瑶的女子,好像她本来是个大家闺秀,可后来她的家里发生了一场不明原因的火灾,所有人都死了,她也是被人救下才幸免于难。”我也不管木头听不听,自说自话道:“她很可怜啊,到了最后竟沦为伎人,却很有骨气地不肯用原先的名字,才化名为兰佩瑶。”
“你说什么?”木头本来没有专心听我说话,听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猛地抬起头来,问道:“你是说这是兰佩瑶写的?”
我对他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点了点头说:“对啊,实录里有写,不信你看。”说着把书册递给他。
木头接过去以后从第一页起,一页不落地往后翻,越往后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着他紧张的神色,我忽然来了兴致,笑嘻嘻地问他:“你认识这个兰佩瑶吗?她说她是鸳鸯阁的舞女,你去过鸳鸯阁吗?我还以为像你这种木头脑袋不会去那种地方呢。”
木头不理我,仍在一页一页不知疲倦地翻阅着,直到翻过了最后一页,他才神情恍惚地合上了手中的书册。
我好奇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木头点了点头,眼含深意地看向我,缓缓开口道:“原来兰佩瑶就是那个逃出来的孩子,看来当年灭了司徒一族的秦州大火绝非偶然,恐怕也并非如坊间猜测的那样是先帝因忌惮司徒观允所为,倒和这消失了多年的司徒止不无关系。”
我听不明白他说的话,也懒得再问,便岔开话题道:“木头,你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按理说是不是应该交点银子给我呢?”
“…………”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啊?太好了!”
“…………”
我站在屋门口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飘飞的细雪珠子,心绪仿佛也随着冬日的到来而愈加安稳。
往常江南的雨雪从不会来得这样早,今年不知是怎么了,好像要赶在岁首之前落下人间,倒显得急匆匆的。
自从看过了那本富瑶实录,我近日里常常感觉脑海中会不时地蹦出某些奇怪的想法,总觉得我和书册里写到的人是认识的,更有可能不光是认识,还相当熟络。
可是令我感到疑惑的是,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书册里记载的那些似乎都是一些位高权重的人,又怎么可能会与我相识呢?
不过倒有一点着实让我十分在意,就是木头口中的那位少年将军宋如修。我自觉对陌生人的举动一向敏感,那天在飞鸿酒楼时,宋如修看向我的眼神里似乎别有深意。还有他那轻微的点头动作,我想我应该不会看错,他分明是认识我的。
或许真的如木头所说,是我因为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忘记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