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影-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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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知道谢宫宝和方思弱形同一体,方思弱被人掳去,也就意味着谢宫宝受劫。而这一劫,单凭谢宫宝一人怕是很难渡过,她们远远跟着,是想在谢宫宝崩溃之时给予安慰和看护。然而,妖山硕大,草木稠密,加上谢宫宝迷失心智昼夜奔行,她们紧赶慢赶最后还是没能跟上。
二人急如热锅里的蚂蚁,生怕谢宫宝有个三长两短。
由是猜想,谢宫宝来颜羽地界,八成怀疑上了曲池。
于是矫正方向,凭着直觉一路往西,盼能追上。
如此西行半日,偌大的妖山至此脱去荒蛮。
端看这山,虽依旧延绵起伏,但山势渐低,妖气渐少,有村庄筑涧,也有猎户栖岭。基此景象,可以想象颜羽王帝季曾怀移山之志,将妖山脱荒、与民以栖是何等功绩。
其时太阳偏西,二人居高临望,山坡有片庄家长得极好。
然而,坡下村子突起大火,浓烟滚滚,又是一派哀象。
颜仙儿和帝女贞奔至村头,只听村民们奔向哭叫:
“小妖善火,打不过了,快快逃命去吧!”
“慌什么,都先撤到山上去,等救兵来。”
“对对对,快差人去无霜城搬救兵!”
“……。”
颜仙儿和帝女贞听闻“小妖善火”,不由神经一紧,异口同声:“小光么?”二人更不多想,逮着一村民问话,那村民叫她们快逃,说小妖杀人刨心,善喷烈火,尤为凶厉。颜仙儿和帝女贞听罢,心头大喜,不顾村民警告,两步并作一步淌进村去。
村子里火势蔓延很快,热浪扑面,极为燎人。
两人闯进烟雾浓处,瞅见地上沉有两具血尸。
血尸旁有一娃儿正嚼着心肺血汁,凶残之极。
拨开烟雾细看,这娃儿光着屁股,两耳尖尖,可不就是小光。
帝女贞对小光不甚了解,见他满嘴血迹,不敢近身。
倒是颜仙儿胆子壮些,小心翼翼的挑开尸体,锁眉训道:“你这娃子妖性不改,山上有那么多豺狼虎豹你不去吃,偏要吃人!快别……别吃了,血淋淋的看着都……都恶心。”说着,伸手要去扒他手上心脏。
哪料小光撒野放狂,昂的一声张嘴咬来。
这一咬十足像个小野兽,龇牙怒对,戒心极重。
颜仙儿吓了一跳,赶紧缩手:“怎么连我也咬!”
小光瞪了一会儿,认出颜仙儿来,憋了憋嘴,嚎嚎大哭起来,苦声有悲有诉。他个子矮小,昂头凄凄看着颜仙儿,加上悲哭之声,犹见可怜。
帝女贞怔了一下,愕问:“你哭什么,是不是小宝他……?”
不等她说完,颜仙儿吓道:“住口!你……你瞎猜什么。”
帝女贞道:“嗯,我瞎猜了,小光,快带我们去找小宝。”
小光抹了把泪,抖起两条小短腿一纵一跳去了。
颜仙儿和帝女贞跟着他翻过一山,在溪边顿步。
此处两岸荫蔽,泉水长流,极是安静。
小光憋着嘴泪眼汪汪看着她们,然而比手画脚叽叽歪歪说了一大通话,颜、帝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实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颜仙儿猜道:“你是说小宝刚就躺在这里睡觉?”
小光点了点头,每点一下,悲泪便掉落一滴。
颜仙儿四下张望:“那他人呢?他人呢?”
正恍惚间,忽听马蹄声响,有一彪人马从上流奔来,为数十余,领头有三人骑虎,余者皆跨黑马。这队人马甚是威风,好似受过同期操练,以至驰骋荒野也能同起同落。等马匹奔近方才看清,领头骑虎的竟是熊木岩、云水瑶和庞七三人。
双方巧遇,骑者下马鞠拜,对帝女贞执礼甚恭。
而后,彼此问答,简述近日之事。
……
……
原来谢宫宝、颜仙儿、帝女贞闯入先祖陵墓之后,熊木岩止步墓前,没有追赶下去。他在墓前停留许久,感怀颇多,一感公主命运凄苦,小小年岁便要背负莫大使命,实堪可怜;二感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但公主肩负甚重,无缘觅爱,不得不为之叹惋;三感公主心有所属,为了宗族兴衰不得不打消她念,实是不忍。
有此三感,熊木岩激励挣扎,按下追赶之心。
他知道公主情犊已开,即使追上也难改心意。
既如此,还不如放任一次,由着她开心一回。
或许公主走过这一趟,将来止欲止爱之时,也有一份甜蜜的回忆抵消痛苦。
熊木岩相信以谢宫宝的功法必能保得公主平安,故原路返回,与云水瑶、庞七就崖顶等候。等了半日,忽见山边有人出没,因怕高丸、严松去而复还,他与云水瑶、庞七商量,决意先去颜羽与部下汇合,带齐高手再来接引谢宫宝三人。
如此疾奔一日,至汇合地点领上十余骑,又往裂天峡赶。
不料中途遭遇浪人包围,与之交战一天一夜方才脱险。
之后加鞭快行,却在此间碰上帝女贞三人。
……
……
等熊木岩叙说完毕,帝女贞也将先祖陵墓和当下情况一一做了简述。
熊木岩听罢,沉默半晌,说道:“我见他目运杀气,应当是心郁仇恨所致,他这样的人不会自寻短见的,我估料他是怀疑曲池掳走了方姑娘,或许此刻他已经到了无霜城,伺机救人。这样好了,你们几个先跟我去断背山扎下,届时我派人进城联络旧部,让他们帮忙打探情况,或许能打探到谢兄弟也说不定。”
众人应好,于是纵骑出发。
翻上山岭,突见坡道有人。
熊木岩勒虎不及,把那人撞个人仰马翻。
那人忍疼爬起,慌忙跪拜,连喊饶命。
熊木岩上前将其搀起,见是个灰发老头,忙道:“哎呀老丈,是我撞倒了你,你怎还跟我跪上了,你用不着害怕,我们啊同根同族,相互照应还来不及呢,我怎会伤你呢。”
那老头小心问道:“你们不是打浪人营来的?”
熊木岩哈哈大笑,不答反问:“你看我像吗?”
那老头冲他上下打量,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不像,不太像。浪人营烧杀抢虐,无恶不作,里面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老朽看你面善的很,跟他们还真是不太一样。”
“老丈眼力不差,刚才撞了你,实属无心,来,这里有些银两,你且收下,权当给你赔不是了。”熊木岩掏出一锭银子递去,见那老头晃手拒收,遂塞进他手:“老丈不收,就是责难我了。对了,我等还要赶路,请老丈稍待,让我们先过去,如何?”
那老头哈了哈腰,小心翼翼闪到一旁。
适才撞倒,背篓里的草药散落一地,他没敢捡。
等熊木岩一行跨…骑走远,这才弯腰捡起。
然后背着草药,一瘸一拐绕进山湾荫处。
这山湾仅有一间草屋,正是他家。
老头开门进屋,放下背篓,坐在桌边搓揉腰间痛处:“大王勤政时,我颜羽一族哪出过这等草寇。现如今大王庸怠,仙师摄政,却弄得浪人横行,祸害极深,这究竟是为什么?大王真的庸懒么?我怎么越来越不信了。”话罢,投目床榻,深深叹了口气,续道:“哎,这公子体虚力乏,昏迷不醒,怕是从浪人营逃出来的吧,也亏得遇上我,否则准给豺狼吃了。”
原来床上有人,合被昏睡,锁眉而眠。
睡梦中念叨有词,喊着“丫头”二字。
没错,此人英姿雄挺,正是谢宫宝。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中州姑娘()
话说谢宫宝奋力奔波,力气用尽,瘫睡在地。
小光护他一会儿,不觉饿了,进山猎食。哪知小光这一去,险些致谢宫宝葬身狼腹。或许是他命不该绝,有个老头采药经过,驱走豺狼,将他背回家来。其实,谢宫宝力气用尽是不假,但昏睡不醒则另有原因,自打他睡熟之后,就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左右着他的魂识,致使他沉溺梦境不能自醒。
梦里面,他是到了烝鲜族寄灵仙堂。
而且他很清醒,知道自己深陷梦境。
可是仙堂没人,偶能听见雍牧喊他,喊声近在耳边,转头却一览无物。他在仙堂转了许久,觉察有人三次拍他肩膀,像鬼似的令人毛骨悚然。谢宫宝以为是九面玉狐作祟,于是盘膝坐地排除杂念,意欲摆脱梦境。可就在他突破魂识,将要醒来之时,雍牧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师弟,族……族长……。”
他刻意去听,但雍牧话及至此,又没了声音。
他认为这是妖狐炮制出来的幻境,没太在意。
当即魂识入神,恢复神识,缓缓醒转过来。
还没睁眼,便听见有人说话:“公子醒了。”
谢宫宝心咦一声,睁眼一瞧,发现身处于一间草屋,自己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名灰发老头,那老头端着汤碗,像是刚给他喂过汤药,只觉嘴巴好苦。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此处,因此有些迷茫,发问:“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咦,小光呢?老伯,我身边有个娃儿,您可看到?”
那老头把碗递他:“这药大补元气,喝完再说吧。”
谢宫宝道了声谢,接碗一口喝尽,随后依旧发问。
那老头把救他一事说了,至于小光,他却不知。
谢宫宝听罢,哀哀半晌,心道:“也好也好,身边没人倒还好了。天下仇我,我身边原本不该留人,谁跟着我都不会有好下场。”想着想着,随手一模,被窝里有物,拿出来一瞧,却是八荒琴,他心里一甜,抚摸琴袋,凄凄叹道:“有你就够了。”
这一叹声音不大,却无比凄凉,隐隐有诉。
他从小与人为善,学成出山更是遵守仙道。
然而天下皆毒,处处遭害,自己如此,丫头亦复如是。
他料知方思弱凶多吉少,以至心无所寄,他要报仇,哪怕屠尽天下,也要尽疏心中仇怨。所以在他看来,小光虽野,但与人相比却要好上百倍,眼下跟小光失散,正是理所应当,因为前途茫茫,暗伏杀机,他不想小光千年道行随他一起湮灭。
他想,或许往后只有这方古琴陪他到死了。
惆帐已毕,看着老头,又不觉感慨万千。
这老头老实巴交的,竟也懂得仗义相救。此时正值谢宫宝最失意之时,老头于危难之际救他一命,无疑舒解他极悲之心。当下,掀被下床,背好琴袋,朝那老头拜了拜:“老伯免我葬身狼腹,承此大恩不敢言谢,您就报个姓名吧,日后也好酬谢。”
“老朽姓刘,公子若是不嫌,就叫我刘老伯吧,至于酬谢就不必了,我们乡野村民不图这些,何况救你只是举手之劳,当不起谢字。”那刘老伯每说一句,哈一哈腰,言词谦恭,着实朴素老实。他掸了掸椅上灰尘,沏了杯茶,而后又道:“公子请坐,老朽还想问你打听个事呢。”
两人入座,谢宫宝引手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刘老伯按桌深叹,半晌才道:“哎,两月前我那犬子和儿媳到邻村贩卖兽皮,至今没个下落,我猜八成是给浪人营的草寇捉了去。公子,你是从浪人营逃出来的,我就想问问,你可曾见过她们?哦对了,我那犬子唤作刘二狗,儿媳叫张翠儿,你好好想想。”
谢宫宝道:“刘老伯误会了,我没去过浪人营。”
刘老伯奇道:“不对啊,浪人营为祸地方不假,可他们最喜欢打劫的是中州人士,我听人说,这些贼寇每隔半年就会暗渡妖山,到中州劫人劫物;就前天我还看见他们劫着一个中州姑娘打这山边路过。你说你没去过浪人营,可你一身中州装束,不是从浪人营逃出来的,还能从哪里来?”
他娓娓之言如哭如诉,但在谢宫宝听来却如雷贯耳。
尤其“中州姑娘”四个字入耳振聩,直窜脑门。
谢宫宝禁不住的激动,猜想这姑娘会是丫头吗?
激动之余,稍作估断,觉得南疆隔着重重妖山,别说中州百姓难以越界,即使修仙的高手也很少涉足,那这姑娘从何处劫来?他认为此处距离裂天峡很近,倘若真有贼寇出没,难保不会碰上,由此越发怀疑。可是他又想不通这浪人营既是一帮草寇,劫取一个半死不活的姑娘对他们有何益处?因此又觉估断有误。
不管怎么说,有消息总比没消息好。
他想探个明白,于是脱口说道:“刘老伯,我打哪里来,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我先问问,您当真看见他们劫着一个中州姑娘?那姑娘穿着什么戴着什么,长得怎生模样,您可看清了?”
刘老伯说道:“这帮贼寇杀人不眨眼,我没敢靠近,所以也没看清那姑娘模样。不过她好像穿着一件绿衫,对,是穿着一件绿衫,给人裹着也不挣扎,像是不省人事。”
穿着绿衫,不省人事。
这跟方思弱何其相似。
谢宫宝倏地站起,心噗通噗通越跳越快。
他不敢百分之一百的肯定那姑娘就是方思弱,但起码体征和衣着是吻合的,凭此一点就让他安坐不得了:“刘老伯,我确实没去过浪人营,不过承蒙相救,无以为报,我倒是愿意去一趟,要是确定刘大哥夫妇就在浪人营,我会想法子救她们出来,权当酬谢您了。”
刘老伯瞪大眼珠怔着,随后慌忙摇手:
“那是龙潭虎穴,去不得,去不得。”
谢宫宝嘴巴抿笑,不听劝阻,转身出门。
刘老伯喊:“公子此去若有闪失,老朽就是百死也难赎其罪了。”
“老伯只管宽心,我有分寸。”谢宫宝艺高胆大,对付一帮浪人草寇岂有怯意。刘老伯见劝不动他,哀叹几声,同时也被他救人之心打动,提袖沾泪,感激得一塌糊涂。谢宫宝没有立即就走,他见屋外晾着几件粗布麻衣,衣料花纹正是南疆土著风格,便问刘老伯要了一身换上,而后向刘老伯讨问了浪人营的去向,这才提步而去。
第一百八十章 将错就错()
琼皇妖山延至颜羽地界,虽山势伟而不高,但陡峭险峻只增不减。
因此谢宫宝别了刘老伯往西狂奔,便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