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大能-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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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小人藏器,亦是隐忍待发。
等的就是这一刻。
人贩子拐进巷弄里,一歪一斜地走,李狗娃从墙角闪出来,提着匕首,尾随而上。
人贩子本来喝了几两花雕,脑子有些晕乎,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心里一惊,脑门一颤,一下子清醒了几分。
这夜半三更,良善的早就躺被窝里搂自家娘们睡觉去了,哪会出来?定是抢劫银两的强人恶货了。
不过他也不动声色,毕竟他也算是道上混的,若是真遇上了,跑不掉,把自己身上的银两给他便是,反正自己在听香院那些小姑娘的身上,已经将银两花的差不多了,没多少可以给他抢了。
但他也不是个束手就擒的人,他又走几步,眼看着巷口就在不远处了,他也不愿平白没了兜里那几两银子,于是便撒开脚丫,臃肿的身体快跑起来,想要摆脱李狗娃。
李狗娃早有准备,在人贩子逃跑的前一刻就已加快脚步。
他左手一伸,就拉住了人贩子的绿袍衣领,一下把他摔倒在地,李狗娃顺势一压,右手握着匕首,猛地向下,刀子一下子就扎进了人贩子的心窝里,不给他丝毫求饶的机会。
李狗娃拔起匕首,又来一刀,这一刀,把人贩子的心窝绞得粉碎,鲜血直喷。
衣服、脸庞、眼睛,到处都是。
三年前的血海深仇,三年来的奇耻大辱,都在这一刻爆发。
呲!呲!呲!呲!
匕首不断向下猛扎。
李狗娃红了眼睛,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这一刀为了自己。
这一刀为了水儿。
这一刀还是为了水儿,水儿,水儿。
人贩子被他按着,不能动弹,只能踢着脚。刚开始激烈,到最后只能算是肌肉的痉挛,再不会动弹了。
李狗娃瞧着人贩子瞪得牛眼大小的死鱼眼,慢慢地松开了手,后退了几步。
一地鲜血,一具死尸。
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回过神来,才惊觉原来这些,都是他干的。
每天夜里做梦都会梦到的那个人贩子,真的死在了他的手下。
他忽然很想哭,替自己感到高兴,也替水儿感到高兴。
但夜鸦又开始“嘎——嘎——”乱叫起来。
似有人来。
李狗娃咽了咽口水,抬起有些发颤的手重重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这一耳光,把他扇得脑袋发昏,却也把他的惊慌失措都给扇跑了。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来到人贩子身旁,拔起他胸口的那把匕首,跌跌撞撞地逃离了此地,回到了土地庙中。
……
第四十五章 “小恶与大善”【上】()
徐小哥咽了咽口水,怔怔地望着那个将匕首交到自己手中的恐怖魔头。
他全身黑气森然,一看便不是善类,他要自己去救人?救谁?他塞了把匕首给自己,那匕首是杀人的凶器,他分明是要自己去杀人!
杀人?杀人的事情他可不能干!
徐小哥慌张地后退了数步,想要逃出屋去。
可是,刚跑出几步,他便又想到自己的小妹可能还在屋里,便又立刻停住了脚步,握着手中匕首,倒了回来,回到黑老魔的跟前,战战兢兢地与他对峙。
“我……我家小妹呢?”
徐小哥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自镇定。
“嘿嘿,她被人抓走了。”黑老魔阴测测地笑着说道。
“抓走了?被谁?是你?是你抓走了她?”
徐小哥一直与人为善,从没和人红过脸,可当他听到自家小妹被人掳走的时候,他的眼神中分明有杀人的怒火。
只要是人,心中便都藏有魔障。
有些人一辈子都遇不到让他魔障的事情,于是他便能一辈子做个好人、老实人;有些人就没那么幸运,遇上了那些能让他发狂的事,于是,他便魔障了,入魔了,成为一个十恶不赦、杀人如麻的恶人、魔头。
黑老魔深知人性,知道如何将他心中的那点魔障引出来,他要传他衣钵,便要让他和自己一样,也做个仇恨全世界、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
黑老魔望着徐小哥眼神中藏着的那点怒火,那点魔障,如同魔鬼诱惑凡人,道:“孩子,抓走你小妹的人不是我,我只是一个好心来帮你的人。”
“帮我?你说要我去救一个人,救谁?我小妹呢?你先告诉我她在哪里?”
徐小哥看着黑老魔那份黑气森森的模样,还是无法信任他,对他充满了敌意。
黑老魔早就习惯了世人因他这副模样而惯有的诸多偏见,他不怒反喜,见徐小哥这条鱼儿已经上钩,不由狂笑。
他道:“我要你救的人,正是你那小妹,她今日中午出门,在街上遇见了扬州知府的侄儿,那纨绔贪恋她的美色,将她强行掳了去,现在,你小妹便在扬州知府的府衙内,被那个小王八蛋作贱着,你要再不快点去,酿成了悲剧,可不要怪我。”
“哐当——”
徐小哥听了黑老魔的话,眼神中的那点怒意,那点魔障,便像是干柴遇见了烈火,“轰——”地一声,一下子烧了起来,烧得火光冲天,烧得他牙齿都快咬出血来。
他握紧了匕首,也不去计较黑老魔口中的话是真是假,立刻夺门而出。
黑老魔看着他夺门而去,脸上泛起一丝阴冷的笑,也身化一缕黑烟,飞往知府府衙,消失不见。
……
扬州知府府衙。
徐小哥袖中藏着一把匕首,径直闯入府衙大门。
看门的捕快不知为何,脑袋发懵,手上不见动作,任由徐小哥闯入府衙之内。徐小哥一路上所遇的府内一干人物,无论是丫鬟、老妈子,还是师爷、捕快,也都不对他进行阻拦盘问,而是任由他长驱直入,直抵后院之中。
徐小哥从未踏入知府府衙半步,无从得知府府衙内的布局如何,但他却不知为何,对府衙内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都熟悉得很,他甚至清楚地知道那个该死的小王八蛋的房间到底在哪。
他揣着匕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狂奔着。
他只希望,一切都不会太迟。
“呼——呼——”
终于,在拐过一处人工假山后,他来到了那个小王八蛋的房间门口。
门窗紧闭,屋内点着烛火,有两个小厮在门外把守着,屋内传来打砸东西的声响,还有一个少年咒骂的声音与少女哭喊的声音。
徐小哥听着这声音,一刻不停,正欲提刀而入,却被看门的小厮拦下了。
“你小子是谁?怎么进来的?去去去,别坏公子的好事。”
“呦呵,还拿着刀,胆子不小啊!张三,快去叫府里的捕快来,切莫让这小子伤了公子,我来拖住他。”
徐小哥听着这两个小厮呵斥自己的话语,一路的恍惚在这时才有些如梦初醒。
这才是他提刀入知府府衙该有的情形。
只是,他的理智早已被愤怒取代,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见那个张三要去叫人,为避免自己被拖住,他提着匕首,上前便是狠狠的一刀。
只听“噗嗤”一声,那个叫张三的小厮便应声倒在了地上,鲜血往外咕咕地冒着,但喉咙里,却是连话都喊不出来了。
徐小哥这一刀杀红了眼睛。
他提着匕首,走向了另一个小厮。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要连他也杀了。
徐小哥平日里老实得很,对待街坊邻居,都是一副笑脸,更不曾给过人什么坏脸色看,也一句重话都不说。但是现在,他却发了疯,要把拦他眼前的人通通杀死,不去管那什么后果。
那个小厮慌张地后退,徐小哥却不依不饶,握着匕首冲上前去,对着他的胸口便也是一刀。
那小厮中了这一刀,闷哼一声,也如那张三一般,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许是死了。
徐小哥冷着脸,提着鲜血淋漓的匕首,一脚踹开了房门。
“嘭——”
房门被踹开时,一个花瓶刚好砸在了徐小哥的脚边。
徐小哥抬眼看去,便见一个仅穿着睡裤、赤着上身的少年郎正躲在桌椅后头,一边躲藏,一边咒骂着“疯婆娘”。
而那个扔来的花瓶的始作俑者,却正是自己的小妹。
小妹泪流满面,手上、脸上,满是男人的抓痕。
她的身上,衣裳凌乱,上身只剩一件红澄澄的肚兜,下、身,虽穿着亵、裤,但那大腿根部处的布料,却早已被撕成了一条条碎布,半裸着,碎布上,还有点点殷红的鲜血。
徐小哥心中一沉,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己终究还是来晚了。
小妹,已经让那个小王八蛋得了逞。
徐小哥强自压下怒火,对自家小妹轻声道:“小妹,别怕,哥带你回家。”
徐小妹听得熟悉的声音,这才从无边的愤怒中回过神来。
她望向了洞开的房门,看清了来人。
那人,是自己喜欢得不得了的哥哥,他来了。
只是,他来了,看见的却是自己这副狼狈难堪的模样。
他要是没看见,这一切要是没发生,该多好!
徐小妹脸色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上身,好不让那两点殷红露出来,一手捂着自己的下、身,好让自己的哥哥不看到她那难堪的地方。
但她只有两只手,身上的衣裳太少了,她怎么也捂不全,怎么也挡不住!
最后,她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
浑身颤抖着。
让自己的哥哥看见她这般模样,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绝望到了极点。
她现在,不再想着怎么将那个小王八蛋千刀万剐,也不再想着如何报仇,她什么都不想了,她现在只想一死了之。
因为,她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哥哥了。
地上,有一片摔碎的花瓶瓷片,它的缺口,像是一道锋利的刀锋。
徐小妹捡了起来,将那瓷片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惨然地对自己的哥哥说道:“哥哥,一切都太迟了,你要是早点来,该多好啊!”
“妹妹,你别做傻事!”
徐小哥丢下了匕首,蹲了下来,与自己的妹妹平视,他像是在求她,求她不要这样做。
他一点一点地爬向她,伸出手,想要将她脖颈处的那枚瓷片拿走。
但徐小妹却是倔强地摇了摇头,一切都已经不可挽回了。
她哭着,道:“哥哥,太迟了!若有来世,我们再做兄妹吧,到时候,你依然是我哥哥!我以后出门一定小心些,不再负你。”
徐小妹闭上了双眼。
“呲——”
冷光一闪。
瓷片划开雪白的皮肤,鲜血如一道突兀的红线出现在脖颈之上,随后,鲜血如柱,喷涌而出,将徐小哥的脸与身体,都染得血红。
那都是他妹妹的血液,都是她的生机。
每一点鲜血流出体外,便代表着她的生机减少一分。
现在,她脸色惨白,几无血色,便代表着,她已然生机断绝。
“不啊!不啊!”
徐小哥像是一条丧家之犬,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小妹的身旁。
他将她手中的那枚瓷片掰了开来,扔了出去,但鲜血还是往外喷涌着,徐小哥一边哭着,一边拿手去捂,但伤口处就像是一眼泉水,不停地往外咕咕地冒着,不停地消逝着徐小妹的生机。
徐小妹渐渐说不出话来了,她一张口,口里也是满口的鲜血。
她只有那双眼睛一如从前,还是那么明亮,还是那么澄澈。
徐小妹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伸出了手,捧向了自己哥哥的脸庞。
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还是那么熟悉,只是,此刻,都被她的血给染红了。
她捧着他,用手指给他抹了抹脸,被血糊着,他肯定是不舒服的。
只是,她感觉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连手指间轻轻的动作都感觉吃力,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艰难。
哥哥的那张脸在她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纱。
眼前能看到光,却只是白茫茫一片。
她怕极了,却什么都做不了,手已经没力气了,喉咙被鲜血堵着发不出声音,就连耳朵,也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定在自己耳边哭喊,对她说着话,可她却真的一句也听不到了。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脸色复又变得红润。
那眼前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极致,便忽然“啪——”地一黑,暗了下来。
一切,重归寂静。
徐小哥感觉到,那双捧着他脸庞的白嫩手掌,离开了他的脸庞,摔在了血泊之中。
她死了。
死得并不干净,死得足够赤裸。
徐小哥抱着她的尸体,浑身都在颤抖。
……
第四十六章 “小恶与大善”【下】()
林修然念头缠绕的那条无思子的因果线,渐渐又分化出两道似有若无的支线来。
那两条支线,分别直指场中的元学意与魔道合欢派的十欢公子。
无思子记忆中那个与人为善、老实诚恳的徐小哥,已经成了魔道合欢派那个坏事做尽,专爱养女子做炉鼎、行采补之事的十欢公子。
而那个掳人***,目无王法的扬州知府侄儿,却已经摇身一变,穿上了稷下学宫的青色制服,读了孔孟圣贤之书,进了武朝科举考场,成了当朝新科状元。如今,更是在这金鳞天梯上,受人仰望,极有可能一步登天。
“哈哈哈,什么浩然正气,都是狗屁!”
十欢公子笑得阴森而又恐怖,他的眼神再不是之前那副邪魅而又玩世不恭的情场浪子模样,如今,倒十足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狂魔。
这一声狂笑过后,他头顶的心魔,不知为何,轰然而散。
他踏步间,不过片刻,便已经赶上了元学意,与他并行而走。
“哈哈哈,怎么,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元学意听着十欢公子的话,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