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微尘传-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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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变了旧时容颜,他日相见,还能否叫出记忆中的名字呢?
也许,已经过去的全部被那场地火的爆发燃烧净尽了吧,并没有在记忆上留下一丝一点。
那里曾经的生命竟然与这座山共同生死了,是否在夜间还能看到那夭折的灵魂在左近徘徊呢?
雨后,浮寿山的山脚下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他踽踽而立,望着经历过天地之劫的浮寿山一言不语,就那样默默地注视着。
也许,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浮寿山了,山峰倒塌,低谷被填充,最高处也已高不过四尺,最低处也就是一些低洼低坑,而一望无际,上面全部都是覆盖了厚厚的火山灰,大雨过后,满眼都是泥泞,虽然有一丝的清凉,但炽热之气仍是充斥在左右。
地势是显然是一个高高的山岗了。
也许现在称之为浮寿岗更为的合适。
那个人痴痴地望着这个山岗许久许久,疲惫的身子显得很是慵懒,他呆呆地望了一阵,叹了一口气,左右摇着脑袋,满腹都是无尽的忧伤。
他终于抬起头来,望着沧海桑田般的变故热泪长流。
而那张脸竟然是那样的熟悉与可亲,原来他竟是……。
他竟是不眠。
不眠当日在山中被刺了一刀后昏晕,幸而没有刺中要害,没过多久他便悠悠醒转,而醒转后他看到的另一幕却又让他不得不再次昏晕,他看到了蒙面人正在将浮寿山一干人处决,他再次悠悠醒转的时候,周围已没有了人,想起刚才的一幕,他兀自心跳不已,便趁着没人注视他的时候,悄悄由小路溜下山下,等他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浮寿山突然爆发,接着,整个山脉便成了一片火海,幸亏他命大,才保住了这条小命。
他找了个地方好好的休养了三个月,断断续续地听说浮寿山已在天灾中毁灭了,而浮寿山中的人无一幸免,他喟叹了一回,今日身体稍稍好了些,便踱出来看看。
看到这种景致,他更加的感叹万分,心想为了一本修真宝录,竟然那么多的人为浮寿山做了陪葬。
他叹息着,摇着头,跄踉着往回走。
正在这时,迎面走来一头青牛,青牛背上驮着一个牧童,牧童手里拿着一卷书,摇头摆尾地吟咏着。
忽然那牧童似乎发觉了什么不对,大骂那青牛道:“你这蠢牛,你眼瞎了怎么跑到这么个不生草的地方来了。”
大概是他因为专心诵读手中之书,反而是任青牛走到这儿来了,待他看到此处荒凉时才大发雷霆。
牧童在牛背山大声斥骂,手中拿着一条鞭子刷刷两下便甩在了青牛身上,青牛哞哞着叫着兀自不肯倒退,反而颠簸了两下脊背,牧童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落,随风飘到了不眠的脚下,不眠下意识地捡起,随手过去递给牧童。
第387章 牧童()
牧童说声叨扰了,随手接住了书。
不眠不小心瞟了一眼书的封面,一下子如中了邪一般,眼睛睁大,胡子翘起。
他一把夺过牧童手中的书,掩盖不住的激动和喜悦,颤抖着声音问:“这书……你哪来的?”
只见书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修真宝录。
牧童看见这道士见到一本书就发狂,极为纳闷,皱着眉头说:“当然是买的了,道长不会急疯了连这十文钱一本的书也抢吧。”
“什么?你说什么?”
不眠此时的神色确实有些疯疯癫癫了,他一把捏住牧童的手道:“你再说一遍。”
牧童被他捏疼了,哇哇大叫道:“道长要是喜欢我就送给道长好了,大不了十文钱,我再去前面市镇的和尚那里买一本。”
不眠松开手道:“你说什么?什么和尚?”
他的脑袋确实被搞闷了,这是宝书啊,怎么市镇里会在卖?
他抬起头,正要再细细询问的时候,牧童已经骑着青牛逃之夭夭了,走出好远,才回过头来,贼道士贼道士地大骂。
不眠无心理会他,快步走向前面的市镇。
再走二百里路,有个市镇,名叫新商镇,据说是浮寿山下的那个市镇覆灭以后新建的,而这个镇因为浮寿山的缘故住户极少,大部分人都是来这里做生意的,这里也成了一个商人汇聚的场所,所以起名为新商镇。
不眠捧着那本修真宝录,一头走进镇里,镇里现在人口并不多,大部分反而是做生意的买卖人,全镇只有一条南北贯穿的街,而两边都是商家,之所以人们都跑来做生意,一来是这里没有税收,二来这里是南北贯通的通道,本地人不多,但外地过客却是不少。
不眠边走边四处瞭望,可否真的有什么和尚在卖书。
终于,他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还怕是认错了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想到那人也看到了他,高兴地大叫道:“你还活着?”
不眠也认出了眼前这人来,竟然就是不休,不眠几乎也是脱口而出,道:“你还活着?”
两人热泪盈眶,抱在了一起,许久才分了开来。
不眠讲了自己亲眼见到浮寿山众人被惨杀的事情,不休听了默然哀痛,也讲了自己为生计而现在正从事买书这一营生。
不眠想起牧童说的话来,警觉道:“你卖书?什么书?”眼光一扫,只见不休的身边搁着一辆平板书,车里满满地装满了书,不眠随手抓起一本看去,果然上面写着修真宝录,他再抓起一本看去,果然还是修真宝录,他又翻了翻,竟然每本书上都写着修真宝录。
他想到了什么,摇摇头道:“为了生计做什么不好,偏偏造些假书卖,有什么意思呢。”
他说完后,低下了头,仿佛因修真宝录勾起了他过往的曾经往事。
却见不休神秘地一笑,摇摇头道:“谁说这是假书了,这是货真价实的修真宝录。”接着便将他如何从蒙面人手中抢得修真宝录,又如何逃脱蒙面人的追踪,又如何整整躲了三个月这才想出这个好办法来的事一五一十地给不眠讲了。
不眠听的一愣一愣的,听完了,他半晌没反应,他简直不敢相信不休会做出这种事来,简直想钱想疯了,静默半晌后,他终于像爆发了一样吼道:“你……你做这种事情,你这是侮辱宝书,你对得起死去的浮寿山众兄弟们吗。”
不眠恼怒着,伸出两只手掌来,拿起平板车上的修真宝录一本一本地撕了起来,他撕扯了二十几本,手力乏了,停住手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不休没有阻止他,任不眠发泄着怒气,他待不眠平息下来了,才缓缓地说道:“说实话,小僧也挺想修炼成仙的,可是等小僧研究了三个月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这修真宝录太深奥了,小僧想既然那么多的人喜欢它,为什么不把这本书分享给喜欢他的人呢?造福于人间呢?省得你争我抢的,小僧拿着这本书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小僧便想了个办法,把这本书影印了一千册,本想既然是宝书,价格应该贵点,可没想要价一两金子的时候就没人来看上一眼,最后价格一降再降,降到十文钱的时候才有一个牧童买了本,说是认字用,为什么人们不珍惜呢?”
不眠气得都要吐血了,先前在江湖上闹的沸沸扬扬的修真宝录,许多人为它付出了最宝贵的生命,现在不休和尚却在这里卖十文钱一本,那么,那么多因它而亡的人全都白死了吗?
不眠的脸都要成了苦黄瓜了,不休虽然说的有理,可这个事情不能这么办啊。
他忽然听见不休和尚说只卖出一本,心有灵犀,举起手中的那本道:“这就是牧童的那本,这么说,一本也没流出去,那样的话,咱们不能再卖了,快卷起走。”
不休道:“为什么?”
不眠来不及跟他解释,这时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说:“修真宝录?这书怎么卖?”
那男子身穿锦衣,一副浊世翩翩公子的模样,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侍从,个个肌肉暴突,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不休见来了顾客了,笑嘻嘻地说“二十文”,要是顾客闲贵不买的话,他再降到十文钱。
没想到来人很是豪气,将一只金元宝递过来道:“这一车我全要了,大师看够不够呢?”
那只金元宝足足有十两重,不休见钱眼开,喜悦立刻在脸上绽放了开来,道:“够了够了,贵客你请随意。”
不眠见此情景,脸红脖子粗地道:“不能卖。”
那男子的几个侍从正在搬运车子,听到不眠这句话,都仰起头来瞪向不眠,那眼光好不凌厉,不眠不小心看了一眼,便如一下子从艳阳天到了冰雪之地一般,不由得浑身颤抖,阿嚏连连起来,他知道对方厉害,乖乖地闭住了嘴巴,不再说话。
那男子笑嘻嘻地说:“小可还有些余钱,不知道长手中这本可否割爱?”
第388章 逃脱()
说着又将一块小银锭掏了出来,不眠还没反应,不休已一把将他那本修真宝录抢去,塞进了男子手中,顺便将那块小银锭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男子笑笑,抱了一拳,带着众人离去。
不休喜笑颜开,左手拿着金元宝右手拿着小银锭,道:“这下发了,真是富贵逼人躲都躲不掉。”
不眠此时身上的寒意才稍微退却了一些,脸色已变得发白,气喘吁吁地看着车子远去的背影,道:“这下完了,修真宝录没了。”
不休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头,从怀中拿出一物亮了一亮,又放入怀中,虽然是顷刻之间的事,但不眠已看的清清楚楚了。
那又是一本修真宝录。
不眠有些痴呆了,不休笑笑道:“小僧怎么会自绝财路,这本是原版,咱们再影印他个千来本,不是又能大发一顿吗。”
不眠又是伤心又是庆幸,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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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正实在想不到以自己的能力能从蒙面人手中逃脱,想起那恶煞般的蒙面人,他便身上要害怕的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是现在出乎意料地他竟逃出来了,带着两个孩子。
他对自己的能力又有些自信起来,但想起师父师兄的惨死,他又冷然于心。
忽然间有一丝不好的意念划过他的思想,他忽然想到,自己有能力从蒙面人手中逃脱,那自己也就有能力战胜蒙面人,那么师父师兄的惨死,分明与自己脱不了干系了,分明……
他想着这些,冷汗直冒,不敢再想下去了,他心底隐隐有一个声音在说道:分明是你害死了师父和师兄,你分明能救得了他们的,但你却无动于衷,任他们遭受屠戮,只有在你自身安危一触即发之时,你才振奋逃走,你分明……你分明是害死了他们。
他的心里有这样的想法,如恶魔般,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着不去,他的神色忽然间慌张,无可抑制的悲伤就要爆发出来,他极力忍住,泪水已蔓延出了眼角,他用泪眼模模糊糊地看着正躺在角落中熟睡的两个孩子,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怕惊扰了他们。
他一步一步地后退着,退出了草房,悲伤澎湃,已难以抑制,他捂住嘴巴,忍住悲痛,看着无人之处,狂奔起来,也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支持不住自己的伤心,他跪在地上,放开自己的嘴巴,尽情地大声嚎哭了起来,眼泪瞬时弥漫着他的两颊,他痛快地哭着,任眼泪在哭声中尽情宣泄。
是我害了师父师兄害了浮寿山,都是我不好,自己当时要是和蒙面人拼个你死我活的话,说不定自己能赶跑蒙面人,石之纷如不是说自己身上蕴藏着巨大的足可称霸天下的潜力吗,自己为什么没有去救他们?为什么?只有在蒙面人要伤害自己性命时,自己才意识到危险,才开始逃跑,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竟能逃脱那十几个蒙面人的追击,这分明是自己的能为要比那十几个蒙面人都要大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师父师兄在受苦的时候自己却无动于衷,为什么?
赵正仰天大哭着,他此刻宁肯相信自己是一个无用之人,也不想知道自己是一个有着超越蒙面人能为的人,因为那样的话,他的心里将永远负疚,而要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当时情况他无能为力,他就用不着受良心的谴责。
他大哭着,嘴里叫着:“师父师兄,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你们。”
声泪俱下。
晨起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他,他的头发此刻一根也没有了,照的他的头皮上也是暖暖的。
他捧着自己的头,大声地哭着,他心里非常的矛盾,一会儿自责一会儿又相信自己确实没有能力,这种矛盾折磨着他,令他无所适从,他记起昨晚寿儿在睡梦中叫着爹爹的神态,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寿儿叫着叫着哇哇地大哭了起来,他不敢去安慰,只能是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间偷偷的落泪。
他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吗?那个时候他真恨自己,要不是自己的原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要是自己没有得到修真宝录,师父师兄们现在一定还好好地活在浮寿山,大伙儿快快乐乐地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那样,该多好。
可是,自己平白无故地身上出现了修真宝录,而且将之带回了浮寿山,送给了师父。所以,一切的灾难随之而发生。
那么,他自己,竟然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终于从嚎啕大哭变为了哀哀垂涕,悲伤宣泄了一些,他站起来,怀着满腹的郁闷再回去那个临时住的破落草屋。
半路上他止住悲伤,拿衣襟将自己眼角的泪痕擦了又擦,直擦的眼角发疼,千万不能让两个孩子看到自己流泪,他想着,忍住还要流出来的眼泪,想着看见两个孩子时,他该说什么,他也许要说:“你们刚睡醒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他推来破败的那闪门,说道:“你们刚睡醒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他说完这句话后,忽然觉得屋里静的异常,连原先两个孩子的睡觉中的鼻息声都听不到了。
他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