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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锦屏记-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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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吧。”希望是。
“从没在戏台下见过哎。”希望是,又不肯定。
“一定是,他是从花厅那边来的,这个模样,除了六郎还有谁?”
“在戏台上都化了妆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我当然肯定了,我偷着去过后台,看过的。”最后一个小丫头说完才意识到说走了嘴,低着头,往人堆里挤。
“是什么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她的小姐妹却听得清楚,立刻就不满了。
小丫头们虽不敢太过嬉闹,可也小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荀卿染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人虽与戏台上不同,但确实很像那个六郎,想不到一个优伶还有如此好的身手。
“这只鸟只怕不是夫人的,夫人要她做什么?”六郎并没有把那毛团交给宝珠,而是开口说道。
“声音也好听,一定是六郎了。”那些小丫头有些骚动起来。
声音是很好听,不过也许是戏唱的多了的缘故,荀卿染听着总有种吊着嗓子说话的感觉。荀卿染又仔细打量了这六郎一眼,面貌算得上英挺,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通身的气派,让荀卿染想起青衫落拓四个字,只是这落拓中又透出股子不羁和洒脱,更隐隐有股贵气。尤其是说话间,嘴角含笑,微眯双眼不经意那样一扫,好几个小丫头都低了头,脸上红扑扑的。
荀卿染转头看自家的几个丫头,都还面色如常,不禁暗暗点了点头。
“你怎知就不是我们夫人的?我却知道一定不是你的。既然这样,我们夫人先看到了,自然是我们夫人的……况且你方才也说是替我们夫人取下来,难不成现在要反悔,想据为已有?”麦芽伶牙俐齿道。
荀卿染暗笑,麦芽那最后一句说的好。
六郎似乎没想到麦芽词锋如此犀利,深深地看了麦芽一眼。就听见有小丫头花痴的吸气声。
麦芽不为所动,她跟在荀卿染身边,美男天天见,当然不会被眼前的人迷了眼。
“这只鸟是受了伤吧,我会好好照顾它,治好它的伤。”荀卿染开口道。
六郎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毛团,就转身向荀卿染躬身,双手捧着毛团献上。
荀卿染点点头。
宝珠用布袋轻轻将那毛团裹了,就和麦芽两个一起回到荀卿染身边,将那毛团给荀卿染看。
不过比一个巴掌大了一点,羽毛洁白蓬松,眼睛是红褐色,喙和脚爪都泛着嫩黄色,还是只幼鸟。荀卿染伸手轻轻摸了摸这毛团,不是鸽子,也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鸟类,被包在布袋内,不过略微挣扎,一只翅膀的根部泛着血丝,不知怎么受的伤,落到了董府的树上。
荀卿染让桔梗取了两锭银子,交给宝珠。宝珠拿了两锭银子,下了台阶,递给六郎。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收夫人这么重的赏赐。”六郎并不接那银子,推辞道。
“我们夫人说,是赏给戏班子的。”宝珠脆声道。
一个两个的丫头都这样伶俐,六郎又抬眼看了看荀卿染,荀卿染正低头逗弄那毛团。
“那……六郎谢过夫人。”六郎道。
“咱们回去吧。”荀卿染见六郎接了银子,便转身道。
一众人簇拥着荀卿染往回走,荀卿染低头看着怀中的毛团。她不认识这是什么鸟种,但是那雪白的羽毛先是获得了她的好感,等六郎将这毛团从树上救下来,她才看清这毛团的鸟喙和脚爪,使她眼前一亮,本能地觉得这只幼鸟长大后一定不同凡响,动了收下这鸟的念头。当然,促使她打定主意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六郎出现在花厅外面,看到这毛团时的眼神。
荀卿染觉得六郎是认识这毛团的,本以为将这毛团给了她之后,六郎会向她说明,这是什么鸟,然而六郎却什么都没说。或许是她想错了,也许六郎也不认识这是只什么鸟。
刚走到花厅门口,就见有董府的婆子引着紫菀从外面匆匆走来。
紫菀见了荀卿染,忙上前来请安。
“夫人,五姑奶奶来了,请您回去。”紧菀道。
齐婉容来了,不是说过两天才会来,怎么提前来了?荀卿染心中纳闷道。
董夫人见荀卿染去了半晌,也从花厅里寻出来。
“家里来了客人,只好先告辞。我就不进去辞了,夫人替我周全吧。”荀卿染就向董夫人道。
荀卿染家里来了客人,董夫人也不好强留,就带着人送荀卿染出门。
荀卿染坐上马车,出了董府,才问紫菀,“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方才见紫菀面色有些不对,只是当着董府那么些人,这家事自然不好公开。紫菀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多说。
果然,紫菀早就一肚子的话,见荀卿染问,忙回道:“夫人,是这么回事……”
……
齐婉容的马车在总督府的大门停下,跟车的婆子从车上下来,到大门口,将帖子递给看门的兵士。
“……是总督大人的妹妹,平西镇抚远县守备蒋夫人,来拜见大人和夫人。”
那兵士就往里传禀,一会功夫,就有管事的婆子出来,引着齐婉容的马车从西侧门进了总督府,直到二门停下。
荀卿染出门应酬,留了许嬷嬷在家。许嬷嬷听了外边的传禀,忙带人到二门来,接了齐婉容。
齐婉容在知道许嬷嬷是荀卿染请的供奉嬷嬷,如今又替荀卿染掌理家务后,态度便十分客气。
“今天是按察使董夫人的生辰,请了夫人去听戏。不知道五姑奶奶今天来,已经打发人去通知夫人了。”许嬷嬷一边将齐婉容往内宅领,一边解释道。
“我最是知道,这平西镇比不得京城,难得有个消遣,我不是外人,并不急,别急着去扫了四嫂的兴头。”齐婉容笑道。
许嬷嬷将齐婉容让到客厅,吩咐人摆上香茶果品,陪着齐婉容说话。
“这总督府好生气派,还是跟着我家爷刚上任时来过一次。”说了一会话,齐婉容就说想到处看一看。
许嬷嬷自然不会拦着,就陪着齐婉容从屋中出来,信步浏览。刚看了一会,就有管事媳妇来找许嬷嬷,是前院支取东西,许嬷嬷只得让人陪着齐婉容,先去处置。
被留下陪着齐婉容的,是从齐府带来的一个婆子。那婆子本来就有些体面,齐婉容和她也是相熟的,有这婆子陪着,齐婉容还比许嬷嬷在时更自在了几分。
这么走着,就到了馨兰院外面。
“这里倒是风景极好。”齐婉容道。
馨兰院内,不知是前面哪任总督,很是花了一番心思,建的颇有些江南园林的风貌。虽没有总督府主院的气派,说到精致,馨兰院却是首屈一指。
“姑奶奶好眼力。夫人到了这,得了姑奶奶的信,特意收拾了这个院子出来,原本就是留着给姑奶奶来的时候住的。”那婆子陪笑道。
“哦?”齐婉容听得这婆子这样说,知道荀卿染如此重视她,自然高兴,可又听得原本二字,就问:“现在这里是谁在住?”在这平西镇,难道还有谁比她与总督和总督夫人更亲近。
“是宋嬷嬷。”那婆子就道。
齐婉容听得轻轻撇了撇嘴。奶嬷嬷们在齐府,自然是比一般奴才的待遇好。不过,奴才依旧是奴才。单独住一个院子已经不安,何况还是这样精致的住所。
“四哥和四嫂太过仁厚了。宋嬷嬷好有福气,四哥做了封疆大吏,老太太还没怎样,她先尊贵起来了。”语气中,就很有些不满。
“不是宋嬷嬷一个人住,宋嬷嬷的外甥女住在这里。”那婆子又道。
“哦,外甥女?”齐婉容望着院内,眼神意味深长。
“是怎么回事?宋嬷嬷这外甥女,莫非有什么来历?”齐婉容就问那婆子。
“也不知宋嬷嬷怎地就遇到了她这外甥女,见她无依无靠,就接进府里来了。”那婆子道。
“是这么回事,可要去看一看。”齐婉容就带着人进了馨兰院。
……
“……许嬷嬷那边处置完了事,就去找五姑奶奶,五姑奶奶正在馨兰院,就见辛姑娘和五姑奶奶那边闹僵了。”紫菀向荀卿染道。
“可知道是为了什么?”荀卿染问。
“不知奶奶还记得不,早上城外牧场送了奶子来,宋嬷嬷就都要了去,奶奶也只得一小壶。五姑奶奶来了,宋嬷嬷陪着说话,就说平西镇这里奶茶极好。宋嬷嬷就煮了奶茶来招待五姑奶奶。五姑奶奶喝了一杯,觉得好,要再喝时,却没了奶子,宋嬷嬷找了个遍,只好找了酥酪来,总算五姑奶奶没说什么。结果五姑奶奶到了馨兰菀,就看见那辛姑娘是拿整盆奶子洗手。”紫菀回道。
“就因为这个就闹僵了?”


第二百一十章 劝解

“许嬷嬷急着打发婢子来寻奶奶,具体如何婢子也不清楚,听那个意思,是五姑奶奶说了什么话,那辛姑娘就恼了,宋嬷嬷护着辛姑娘,结果五姑奶奶也恼了。”紫菀道。
说着话,马车已经到了总督府大门口。
麦芽掀车帘看了看,惊讶道:“四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大门口,是齐攸那一队亲随,正牵了马往马厩走。这些人是时刻跟在齐攸身边的,他们在这,那,齐攸只怕已经进了府。
荀卿染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头。
马车在二门停下。许嬷嬷早就等在门口,上前扶了荀卿染下车。
“夫人可回来了!大人已经回来了,都在馨兰院。”许嬷嬷道。
“大人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荀卿染问。
“是宋嬷嬷,打发人请了大人回来。”许嬷嬷小声道。
荀卿染脸色微沉,这内宅里,有什么要不得的大事,不能等她回来处置,却一定要去叫齐攸回来。
荀卿染也不回主院,就带着人到馨兰院来。
馨兰院内静悄悄的,几个丫头在台阶下侍立,各个屏着呼吸,脸色紧张,见荀卿染从外面进来,如蒙大赦,两个忙迎了上来,另有小丫头上了台阶,往屋里禀报。
“夫人回来了。”
荀卿染上了台阶,小丫头打起帘子,荀卿染已经隐隐听到哭声,略一思忖,迈步进屋。
“这都是我的不是。我住在这,吃穿用度,都仰仗于人,是我没有自知之明,学不会奴颜婢膝,惹人讨厌,今天才遭此侮辱,也是我自找的。这里我住不得了。”却见辛妇好捂着脸挣脱了宋嬷嬷就往门口跑来。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这屋内还没人说话,莫不是特意挑了她进来的当口说这些话吧,荀卿染眉头微皱。
“快拉住辛姑娘。”荀卿染吩咐道,自己就不上前。
丫头们扶住了辛妇好。
荀卿染目光在屋内一扫,就见齐攸坐在座上,那脸色冷的可怕,许是来的匆忙,手里依旧拎着马鞭,齐婉容站在另一侧,也是两个丫头扶着,正拿帕子拭泪。
“夫人,是我不知道好歹,拿了本该夫人的奶子,夫人不愿,只不要给我,我没有话说。我只求片瓦草席能够栖身,也就足够了。士可杀不可辱,夫人不该让人这样辱我,我成了什么人了!”辛妇好却又是哭道。
“我的姑娘,你何曾受过这样侮辱!”宋嬷嬷眼圈通红,走上来扶了辛妇好。
齐攸的手紧紧抓着马鞭,手上的青筋尽显。
齐婉容的眼神瞟见了齐攸的脸色,身子一抖,和两个丫头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
荀卿染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来如此啊,怪不得要巴巴地请了齐攸回来,又在她进门的时候讲这些。荀卿染垂下眼帘,掩饰内心的波动。一个被她当作贵客,唯恐招待的不够周到,一个是因为奶过齐攸,也被她敬着让着,这样的两个人,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不能让她们得逞,荀卿染心中冷笑,就要上前出言化解,不过转念之间,又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只是转头望着齐攸。一直以来,她辛苦经营这段婚姻。以前也有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齐攸最后都选择站在她这一边。然而,那并不能说是齐攸主动的选择,而是她争取来的。今天,她也可以像以往那样化解危机,让齐攸不需选择地站在她这一边,但是,她突然就不想那样做了。一切交给齐攸来选择:是听信别人,还是信任她。
“……是奴才没有眼色,不知道那奶子这样金贵,夫人又不肯明白教导我。是奴才给姑娘招祸,又护不住姑娘,让姑娘受辱,以后如何见人,奴才该死,辜负了爷的托付,求四爷打死了奴才,洗刷姑娘的耻辱。”
宋嬷嬷一边说话,那眼睛却望向齐攸手中的马鞭。
要有人为辛妇好受的委屈付出代价。纵观这屋子里,辛妇好是客人,是齐攸受人所托要照顾的人,齐婉容是齐攸已经出嫁的妹妹,而她宋嬷嬷却是齐攸的奶娘,忠心护主的没有过错的人,齐攸的马鞭,怎会落到这些人身上,那只有一个人来承担齐攸的怒火,就是这总督府的女主人,辛妇好受辱的元凶,荀卿染。
荀卿染不言不笑,只站在那里。
齐攸站起身,手捉着马鞭走了过来,忽地抬起那只握着马鞭的手,齐婉容和两个丫头已经退到墙角。
辛妇好哭声略小了些,用帕子掩住半张脸,只用眼角偷偷住外观看。宋嬷嬷的眼神却有些激动,顺着马鞭就看到荀卿染身上。
“传我的话,以后每天给馨兰院另外送奶子。”
鞭子并没有落到任何人身上,齐攸语音清冷,却听不出怒气。
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屋内静悄悄的,辛妇好也停止了啜泣。
“呵呵呵。”荀卿染大笑起来,“丫头们急着把我给叫回来,我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却原来是小孩子家闹别扭。唉哟,你们两个啊,真是小孩子脾气,一丁丁点的事情,就值得这样。罢了罢了,谁让我们是做哥哥嫂嫂的,也只能凭着你们闹……现在折腾了我们这老胳膊老腿一场,小孩子们也该开心了,就都别苦着脸了……咱们自家里,凭你们怎么样,让外人听了,可要当笑话说那。”
“奴才们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奶奶这一说奴才们才明白了。不过,奴才说句实话,这还是四爷和奶奶的错。”许嬷嬷笑道。
“哦,怎么又说是我们的错了?”荀卿染笑着问。
“奴才听得说,只有被人宠爱娇养的小孩子才会撒娇,耍小脾气。若不是四爷和奶奶平时疼爱辛姑娘和五姑奶奶,自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事。”许嬷嬷笑道。
辛妇好顿时红了脸。
屋内方才僵持紧张的气氛这时已经一扫而空。
“小孩子家打打闹闹寻常的事,只是没想到宋嬷嬷一把年纪了,也还是小孩子心性,如此爱闹,比两位姑娘还淘气些。”许嬷嬷笑道。
又一个婆子也凑趣,“可不是,平时看着老成,没想到却是个极坏的。”
众丫头也跟着凑她笑了起来。
宋嬷嬷的脸顿时不成了颜色。
齐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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