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方真劫-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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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雾骇人,那名太玄宫修士根本不及反应,眨眼间被腐蚀成一滩血水油浆。
“好毒呀!”唐观主早早纵身跃开,紧接着几道法器光华穿过毒雾袭来。
唐观主不慌不忙,足踏罡步,藏青色道袍化柔为刚,居然变成一件包裹全身、覆盖头脸的连体铁甲,轻而易举挡下所有法器攻击。
“呔!”藏身连体铁甲中的唐观主瓮声瓮气,耍了个白鹤亮翅的起手式,说道:“今天就让你们这些妖魔邪祟,见识一下贫道力士铁甲的不凡之处……”
话还没说完,在铁牢观上空的鱼梭飞舟传来一声惊爆,然后像是断线的风筝,朝着铁牢观坠落下来,撞毁一大片殿室屋舍,激起无数瓦砾飞溅。
“搞什么鬼?”唐观主语气一改沉稳,变得一惊一乍:“我猜到太玄宫里有奸细,但居然能够把鱼梭飞舟都搞沉了,那蹑云飞槎岂不是也要遭殃?”
“哦?唐观主莫非早有预料?”毒雾渐散,一名竹青道装的男子步入铁牢观前院,方才那几名太玄宫修士皆已成为倒地干尸,生机不存。
唐观主看见来者,似乎并无惊惧之色,说道:“随手就将布置已久的奸细杀了?你们可真够浪费的。”
竹青道装男子笑道:“传闻铁牢观主乃是玄门名士、道风端正,怎么满嘴大白话?”
“怎么?老子说什么话,还要你这种奸邪败类来评断?”唐观主说道。
“我很好奇,唐观主是怎么发现药箱陷阱的?”
“第一,这个时候送药过来,本就值得怀疑。”唐观主并未掩饰,答道:“第二,对方居然知道铁牢观乃玄天六合阵阵枢,足可证明来意不善。要知道,这可是江都城内的最高机要,由此可知,太玄宫内的奸细,已经渗透进高层之中了。根都烂透了,被颠覆也是迟早的事。”
竹青道装男子问道:“唐观主似乎对近日发生之事不感兴趣?”
“笑话!我要是感兴趣,太玄三尊就有我一个了,若非旧人托付,我根本没心思理会这点破事。”唐观主说道。
竹青道装男子闻言,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回应,说道:“旧人托付?”
“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唐观主铁甲覆面,看不见表情,听他言道:“就连你师父都曾向我请教过护身之法啊,合扬小子!”
被道破身份的合扬当即明悟,言道:“原来你就是两百年前号称天下守御第一的荒唐散人!传闻你修炼《铁牢金锁律》走火入魔,肉身炉鼎化作顽铁一块,怎么今日还能活动自如?”
唐观主笑声就像从铁桶里发出似的,诡异而滑稽:“向死而生、铁树开花,这是我修行功法最难过的一关。当初闭入死关之际,我谁都不信,只给你师父飞信一封,交代后事。没想到出关之后天下大变、物是人非,还收到你死鬼师父的一份托付。更让我没想到,此时此刻要对上的,竟然是你这小子!”
合扬依稀记得,当年崇明君邀请已是方真道修行前辈的荒唐散人上玉皇顶时,自己还在一旁侍立。那时候的荒唐散人的皮肤显露出金铁之色,已非寻常肉身,十分独特。可今日一见,这位唐观主气色并无异于常人之处,只是这一手将衣衫外物化为力士铁甲的法术很是有趣。
“师父啊师父,您到底还留下何等后手?弟子十分期待啊。”合扬喃喃自语,然后对唐观主言道:“晚辈此来,只是要破除阵枢,还请前辈让路。”
“好小子,是不是觉得自己修炼有成,就敢跟前辈叫板了?”唐观主说道:“听说你因为合炼妖身之事被崇明君亲手诛杀,如今看来,必定有什么御劫保命的手段。这么说来,倒是跟老子的《铁牢金锁律》有几分相似之处嘛。来来来,今天就来看看,咱们谁的骨头更硬一点。”
“可惜,我并不打算与前辈较量守御之功。”合扬微微一笑,足尖轻移,一片阵图笼罩住铁牢观前院,唐观主当即身形无法动弹。
在两人交谈之际,铁牢观中早已有斗法动静,观中道士不明情况,鱼梭飞舟坠落之后,一些太玄宫修士突然对同道出手,不多时更有妖邪闯入,霎时乱成一片。
合扬借言谈功夫,暗中布下法阵,最后开阵封锁退路,直接对唐观主下手,金天玄雷轰然发出。
寻常金铁能够引流电亟之能,然而金天玄雷绝非寻常雷电,本身自带金性锋锐破罡之威,一击便贯穿唐观主那一身力士铁甲,雷光自背心破出。
“不对。”然而合扬并未有一击得手的快意,他立刻察觉到方才与自己侃侃而谈的唐观主根本不在这一身力士铁甲中,自己的金天玄雷根本就是贯穿了一个人形铁罐而已。
地面一阵微颤,合扬立刻警觉,飞身而起,却不料整个铁牢观前院轰然崩塌碎裂,一个巨大铁牢宛如莲苞合拢,层层叠叠将合扬封困其中,仅仅数息功夫,便只有一个巨大的铁莲苞冲天而立。
唐观主这时才从地底碎石中冲出,拍了拍身上尘土,哈哈笑道:“合扬小子!没想到吧?当年我跟你师父交流修行道法,我对罗霄宗法阵变化也有几分领悟,这铁牢生莲阵你可见识过——”
一声破金脆响,一跟锐利骨刺贯穿唐观主胸膛,只见合扬在他身后,缓缓现形,反问一句:“那罗霄宗的分形化身阵你又见识过了吗?”
被骨刺穿身的唐观主身子抖了抖,然后脑袋不自然地拧向后方,看着合扬笑道:“抓住你了。”
合扬见状一惊,正要拔出化为骨刺的手臂,却觉得筋骨之中好似有无数钢针铁丝死死缠卷,不仅拔不出手臂,连身体也被禁制过半。
“铁树三千枝!”唐观主沉喝一声,无数铁枝从合扬体内破体而出,密密麻麻割裂肉躯,合扬瞬间变成刺猬一样。
碎烂的肉末从三千铁枝间脱落,然后缓缓收回,唐观主的身体就像铁麻花一样扭动摆正,最后回复原貌,叹气道:“好小子,居然搞偷袭,幸亏老子暗中准备了一手。”
然而当唐观主放松之际,高处的铁莲苞中,一丝红线射出,正中唐观主眉心,无声无息夺命杀人,唐观主连惊愕神情都来不及展现,直挺挺地倒下。
只听得铁莲苞中几声沉重冲击,层叠的铁莲瓣被大力撕开,又有一个合扬跳了出来,站在唐观主尸体前,说道:“可惜了,炼成《蜕化解形》后,我已不分元身分身,无论怎样施法分化,都是自我。”
“那可真难对付啊。”唐观主的声音忽然从“尸体”内发出,合扬微微一惊,只见唐观主的尸体渐渐锈蚀瓦解,他的声音还在幽幽回荡在附近:“合扬小子,修为不俗,只可惜入了邪道,已无可救药。”
“原来唐观主早有脱身之法,晚辈确实没看出来。”合扬恭敬言道。
“今日与你较量一番,可不代表我就此承认你的修为在我之上了。你的修行胜在难以尽灭,论守御之功,还是比不过我。”唐观主声音回荡道。
“晚辈并无意与前辈较量守御之功。”
唐观主嗤笑道:“哈哈,你可知道,崇明君当初托付我的是什么事吗?”
合扬闻言没有说话,唐观主自问自答道:“他似乎也察觉到合炼妖身不寻常,所以托付我找寻破解之法。今天与你交手一遭,你没有赢,但我也绝对不算输。未来还会有所较量,你且拭目以待。”
此话说完,唐观主的“尸体”锈蚀殆尽,回荡之声也就此断绝,显然已经离开铁牢观了。
“无心守护阵枢吗?不愧是当年的荒唐散人,你的挑战我接下了。”合扬冷哼一声,随即放出滚滚烟瘴,如同乌青华盖,罩住整个铁牢观,镇压剩余还在反抗的修士。
合扬飞身而起,同时运转法力,准备一举破坏铁牢观阵枢,远眺北方,那里是同为玄天六合阵阵枢的风波驿。
风波驿的战斗要比铁牢观激烈得多,也惨烈得多。原本也是作为拱卫江都的守备营,风波驿本就驻扎了数千披甲兵士,这几日又有许多太玄宫修士镇守,靠岸还有许多战舰封锁港湾,就是希望万无一失。
然而谁都没料到,最先倒戈的竟是岸边战舰,无数箭雨弩炮朝着岸上营寨发动攻击,紧接着一批身裹黑衣的修士从水中冲出,风波驿顿陷恶战之中。
第112章 逆潮滔天()
这些杀入风波驿的黑衣修士来历不明,不是加盟太玄宫的任何一家宗门派别,而且大多擅长御水法术,对潜行刺杀尤为精通。
从岸边涌上风波驿的潮水中,不知藏有多少黑衣修士借水遁突破守备。当风波驿中驻守的太玄宫修士反应过来时,往往已被黑衣修士所包围。
然而造成更大伤亡的并非黑衣修士,而是岸边停泊战舰上的箭矢。
自从朝廷颁布恩旨,准许民间与十万列岛往来,海上商船逐渐增多,难免也有不法之徒在海上劫掠行凶。朝廷为此打造战舰,这其中太玄宫出人、海商出钱出物。
打造出的多型战舰,不仅能够在狂风骇浪中任意航行,还集合了太玄宫许多全新法器符咒的尝试。甚至可以说,一些运用在蹑云飞槎、鱼梭飞舟上的方真法术,都是在这些战舰上经过实战历练的。
风波驿位处江海沿岸,是拱卫江都水路的门户要地,玄天六合阵阵枢布置在此,既有战舰封锁港湾,又有军阵在陆上驻扎,还派遣太玄宫修士镇守,按理来说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然而这些战舰的陡然倒戈,转眼间让风波驿变成一片箭雨滂沱的险境。安装在战舰上的巨型连珠弩炮,发射出的子母千梭箭,能够轻而易举将接连一片营房射成蜂窝,许多根本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的兵士,直接被射死在营房中。
日头东升,可海上不见耀眼日光,大片浓雾从海面袭向风波驿。雾气之浓,一丈之外的距离肉眼已经看不清楚,并且太玄宫修士施法探查感应也受到阻碍。唯独那些黑衣修士不受影响,在浓雾中自如穿梭隐现,逐一将分散驻守的太玄宫修士刺杀殆尽。
浓雾一直向岸上蔓延,蓦然一片风帆黑影从海上出现,至少上百条战舰趁着浓雾朝着风波驿而来,劈波斩浪速度奇快,仿佛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眼看舰队即将抵达岸边,海潮波涛顿时暴涨,宛如白马群奔过境,将整个风波驿淹没过去,黑衣修士顺势施法遁入海潮之中,收割那些被卷入海潮中生还者的性命。
海水倒灌,舰队居然借势登上陆地,并且向着江都城方向一路冲去,所过之处,草木皆折、房屋倒毁、生灵遭殃。
而在舰队中央,一艘堪比小山一般巍峨巨大的战舰,无帆无桨,宛如巨龟浮水,露出背壳。前端伸出一小段舰艏,一名身披蓑衣的修士眺望前方远处的江都城,面露笑容。
浪花飞溅,一片水液在甲板上化作一名黑衣修士,朝蓑衣修士禀告道:“海尊,铁牢观阵枢已破,玄天六合阵已完全收缩至江都城。”
被唤作海尊的蓑衣修士说道:“合扬挺勤快的嘛,四处阵枢,他搞定了两个半。铁牢观虽然有我的人协助,可若不是他铲除了铁牢观镇守之人,恐怕还不能这么快瓦解玄天六合阵……对了,蹑云飞槎方面如何了。”
“按照海尊指示,在澈闻真人离开后,我们对其内部进行了破坏,如今暂时无法启动,攻下江都的最大障碍已除。”黑衣修士答道。
海尊充满自信地说道:“太玄宫三尊,澈闻真人不过是书呆子,没了蹑云飞槎和鱼梭飞舟,书斋派的修士无甚战力可言。而按照计划,霍天成如今还要在边关对抗妖祸,无法抽身,不知道江都还有什么高人?”
“近来玉鸿公主身边,多出了几位罗霄宗门人。”
“罗霄宗、又是罗霄宗。”海尊面露恨意,然后说道:“玉鸿公主自然有合扬去应对,让他们罗霄宗的人自己相聚就好。玄天六合阵最后肯定还要殊死硬拼一阵,我先回去太玄宫,从内部破坏法阵。”
“恭送海尊!”
……
风波驿与铁牢观被破的消息,并不是以通明鉴传回太玄宫的,光是两边斗法引起的激荡,以及海水倒灌、舰队乘浪登陆,足可证明形势之恶劣。
“情况如何?”澈闻真人神情凝重,手中通明鉴各种消息来回传递。
“蹑云飞槎中有人斗法,如今已经镇压下去,亢极灵源并未受损,但是转化灵源的法阵与栓槽都被破坏过半,蹑云飞槎根本无法启动。”通明鉴中传来驭舟修士的回应:“就算有充足灵材与人手,修复主要损伤部分都至少要一个月!”
“好了,你们的人手先别忙了,将亢极灵源封印,然后所有人部署在蹑云飞槎武备台,如今太玄宫已经无法再派人去援助了,你们务必死守到最后。”澈闻真人还是第一次下这种命令,内心之焦灼可想而知。
“明、明白。”通明鉴另一方也是惊恐地回答。
推开静室大门,众多目光聚集在澈闻真人身上,如今江都面临莫大危机,太玄宫修士能到的几乎都到了。除了十二辰道不在,剩下的如澈闻真人带领的神工、丹英、玉章、朱箓、妙法五部,便是以栖岩台与六合堂为首的宗门修士与江湖散修。
“真人,现在情况如何?”说话的是栖岩贤者之一,璇玑门掌门意风亭,他此来还带了璇玑门上下所有门人弟子,足见赤诚。
“蹑云飞槎恐怕无法来援了,暂时停在海中,如今剩下能够启动的鱼梭飞舟总共八条,都在太玄宫中了。”澈闻真人言道。
意风亭面露忧思地说道:“那支无名舰队来历不同寻常,方才我施法一观,察觉部分战舰与神工部为朝廷打造的破浪艋牛窒嗨啤!�
“璇玑掌门此言何意?是质疑我们神工部有奸细不成?”一名神工部修士反驳道。
意风亭叹气道:“非是我等疑心,只是近来江都变乱四起,分明就是太玄宫中有奸细与妖邪勾结。用意之险恶,手段之残忍,恐怕不用我多言。”
“璇玑门也是太玄宫加盟宗派之一,璇玑掌门莫非要将自己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