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第690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宋纁看了王用汲一眼,此人是林延潮保荐接替海瑞以礼部侍郎衔督办京师义学,数年已是升到了吏部右侍郎。
“户部左侍郎张孟男。”
“下官张孟男在。”
“户部右侍郎裴应章。”
“下官裴应章在。”
雨水从雨棚旁滴落,雨势不小,宋纁点过两位户部侍郎后道:“下面点到名字的上前一步拱手即是不必叙名!”
“礼部左侍郎黄凤翔。”
“礼部右侍郎赵用贤。”
赵用贤上前一步,当年被申时行贬出离京,现在是又回来了。
他与黄凤翔都是朝中倾向于清议的官员,都是宋纁担任吏部尚书后,主动请求天子将二人调回来的。
“兵部左侍郎徐守谦,兵部右侍郎王基。”
众所周知吏部是六部中权力最要紧的地方,户部,兵部次之。
但户部尚书不需经过在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公推,而兵部排名却还在位列的第三礼部之下。不过这不奇怪,礼部虽权力最小,但由此礼部入阁的官员却不计其数。
“刑部左侍郎李戴,工部右侍郎詹仰庇。”
“工部左侍郎朱天球,工部右侍郎陈于陛。”
“左副都御史周世选。”
宋纁念到这里顿了顿,这些六部七卿的三品以上官员,一共十三人。
宋纁接着道:“通政使朱震孟。”
“大理寺卿卢维桢。”
通政使,大理寺卿同为大九卿之一,但在这样的廷议中,却只能与其他三品官同列。
其中大理寺卿卢维桢,曾任吏部文选司,考功司郎中,在朝中人脉极广,同时他与黄凤翔,工部左侍郎朱天球一样都是福建籍官员。
当年林延潮刚刚任官去吏部时,就是他接待的。
“太常寺卿张汝济。”
“光禄寺卿陈大科。”
“太仆寺卿艾穆。”
宋纁看向太仆寺卿艾穆,此人是举人出身,当年与沈思孝,赵用贤一起在张居正夺情的事上上谏,因此而名声大噪,最后以举人出身位列太仆寺卿。
同时艾穆还是赵南星的老师。
“顺天府府尹王体复。”
位列最末的一名官员出列拱手。天下知府都是正四品,唯独顺天府府尹是正三品。
因为是正三品,他可以参加会推九卿的廷议,参与中枢的决策。
他们一共是二十人,还有七卿,内阁大学士,去掉于慎行就是十人,最后这三十名廷臣一并参与廷议商定出新的礼部尚书。
宋纁当选吏部尚书后,确实选拔很多有政声的官员。
这几年来清议上有‘三羊,八狗,十君子’之说。
三羊是杨四知、杨文焕、杨文举,八狗指赵卿、洪声远、张程、蔡系周、胡汝宁、陈与郊、李春开、张鼎思;十君子是邹元标、雒于仁、李沂、梁子琦、吴中行、沈思孝、饶伸、卢洪春、李植、江东之。
三羊,八狗都是依附于枢辅的官员,于慎行甚至明言这些人都是时相入幕之宾。
至于十君子都是批评过天子,宰相的官员。
当时有人道‘若要世道昌,去了八狗与三羊’。
这样的舆论不知是否刻意撒布,是出自官员授意,还是士人风评,但无论如何影响到中枢的决策。
宋纁担任吏部尚书后,从于时论确实提拔很多清议舆论认可的官员。
当然宋纁此举就是为了权归吏部,他的背后有天子在上面给他撑腰。
如此在这样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大九卿的廷议中,不再由几个人掌握权柄。
宋纁看了一眼雨势,然后道:“今日大雨,诸位请至宴厅歇息,一会将吏部尚书堪任官名单给诸位过目,若无异议即行推选。”
说完宋纁转身离去,其余官员随即进入阙左门左右的宴厅左右对坐。
因为宴厅不够大,故而七卿,阁臣们坐一屋,其余人另坐一屋。
宋纁走进宴厅,分别是中极殿大学士申时行,建极殿大学士许国,武英殿大学士王锡爵,东阁大学士王家屏。
下首则是户部尚书石星,兵部尚书王一鄂,刑部尚书陆光祖,工部尚书杨俊民,都御史李世达。
宋纁时向坐在首位上的申时行行礼,申时行撑着扶手微微起身,二人点了点头。
这宴厅内即是七卿,加上通政使,大理寺卿合称九卿。
各省巡抚,内地者由吏部会同户部推升,边地者由吏部会同兵部推升,但从嘉靖十四年以后,由阁臣费宏奏请改由九卿廷推。
陕西三边,宣大总督,原先是九卿,五府(五军都督府)会推,万历五年时,五府不必参与会推,直接由九卿廷推。
三品以上官员都是由九卿廷推而出。
换句话说另一个宴厅里的官员都是这个宴厅里官员选出来的,这些人才是手握明朝最高官员升迁的权力。
权力不仅是合法赐福与伤害,还能改变,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二人礼数都是周到,但是申时行与宋纁二人心底却打着不同的念头。
宋纁原先任户部尚书,与申时行的关系并不坏,在沈鲤与申时行间他保持了一个中立。有时候沈鲤与申时行言语上有什么冲突,都是宋纁在中间代为转圜。
但现在沈鲤走后,天子看申时行相权独大不是办法,就让杨巍回家,改让宋纁担任吏部尚书制约申时行。
也就是阁部之争的开始。
宋纁知道天子拿他当枪使的意思,所以他上任以来既提拔很多之前与申时行不和的官员,同时也努力维持着与内阁的关系。
至于申时行当然明白,但杨巍离去后,他对人事的安排越来越不那么得心应手了。这京城里清议上不利于自己的意见又起。
而礼部尚书身为九卿之一,申时行是一定要争取到的,如此再九卿廷议上自己对于局面掌控上会大增。
“元辅,雨是越下越大了。”
申时行闻言笑了笑道:“去年京城里一滴雨也没有,我们几个阁臣着急着如热锅上的蚂蚁,你主持户部也是整日皱眉苦脸的。而今年倒是把去年的雨都一起补齐了,老天爷着实让我捉摸不透啊。”
宋纁笑着道:“天意自古难测,我们为官的也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了,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啊!”
申时行明白宋纁的言下之意,点点头道:“伯敬你是有德君子,对了,人都到齐了吗?”
“回禀元辅,三品以上京官都到齐了。”
申时行点点头,恢复端坐道:“那就议吧!”
然后由吏部的官员下发稿薄,然后吏部尚书宋纁向申时行道:“这一次礼部尚书出缺,礼部尚书乃大九卿之一,必要选识见老成,身负众望的官员。至于堪任的官员,我打算在原先正推陪推二人外,再上一人请陛下圣裁,不知元辅意下如何?”
“礼部大宗伯之位极为关键,多选些人也是好的。”
宋纁闻言点了点头当即向申时行奉上这一次堪任官员人选。
申时行看去依次是南京吏部侍郎罗万化,南京礼部尚书王弘诲,南京吏部尚书孙鑨
,南京都御史孙丕扬,前礼部左侍郎林延潮。
宋纁列了五个堪任官员的名字,但如申时行一眼即看出如孙丕扬,孙鑨二人纯粹就是来陪跑的。
因为礼部尚书向来都是由词臣担任,唯有嘉靖年间的席书,万历年间的徐学谟二人才破例出任礼部尚书。这都是特殊情况,一般情况连追赠官员也不会授予礼部尚书之职。
五人之中,罗万化,王弘诲,林延潮才是正儿八经出身翰林的。
罗万化是隆庆二年的状元,先后任国子监祭酒之职,但之前因为国本的事上谏天子,结果天子不纳。罗万化一气之下,恳请外任,天子眼不见心为净,当即让你走人。所以人家刚走,不可能现在就调回来,天子也不可能任命他到北京来任礼部尚书恶心自己。
所以真正能有资格堪任的,就是林延潮,王弘诲。
王弘诲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是当今文坛大家,从履历上而言没有什么缺点,但也没有什么太突出的。
与林延潮相较……那就不能比了,也没办法比。
申时行有些出乎意料,他抬头看向宋纁当即问道:“伯敬这是?”
但见宋纁点点头道:“元辅,礼部尚书事关重大,非有远见卓识,敢于任事的官员不能胜任,这五名官员都是宋某心底以为能够堪任的官员,最后还是请元辅与诸位大人定夺。”
申时行明白了宋纁的意思点点头。
下面堪任官的履历发了下去。
阙左门左右两个宴厅里,官员们看着这堪任名单。
能坐到这个位子的人大多也是不蠢,心底也是琢磨到了名单后面的意思。
不少官员脸上都露出笑意。
宴厅里黄凤翔当即提笔在薄上题划,他看去如卢维桢,李天球也是很快放下了笔,大家没有说话,相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倒是坐在他的身侧的赵用贤偷看了一眼黄凤翔薄后,摇了摇头。
黄凤翔感觉到赵用贤的目光眼光扫去他的薄上时,却被对方伸手遮过。
黄凤翔也是摇了摇头,随即笑了笑。
而在另一个宴厅里,众人也都是题划完毕,而王锡爵想了许久,然后方才落笔在罗万化的名字后写了一个‘正’字,在王弘诲的名字后写了‘陪’,至于林延潮的名字后,他则写了一个‘末’。
所谓‘末’即是末推。
最后所有人稿薄都到了宋纁手上。
推举官员必须署名,谁推举了哪名官员一目了然,若是官员不称职,是要追究举主责任。
宋纁清点了一下笑着对申时行道:“与推者三十人,共二十八人列此人为正推,看来是众望所归啊!”
申时行点点头道:“圣裁之下才是众望所归。”
“元辅所言极是。”
当即申时行,宋纁亲自书写奏本将廷议的结果上奏天子裁断。
乾清宫里。
宫外下着大雨。
天子于烛火下看着申时行,宋纁上奏的,然后对一旁的陈矩,张诚问道:“你们怎么看?”
张诚道:“启禀陛下,自于慎行任礼臣后,事权为翰林院,兵部,科道侵吞,早已不复当初了。”
张诚又道:“六部之中礼部位崇权轻,倒是个养人的地方。”
天子冷笑道:“朕问你们礼部的权轻权重了吗?张诚你近来是不是又收人好处了?”
“陈伴伴,你怎么不说话?”
陈矩道:“陛下,臣一切以陛下之命是从。”
天子道:“此三人都不合朕的心意,陈矩你看,若是朕特旨用人如何?”
陈矩大惊失色,连忙道:“陛下此万万不可,嘉靖初年时,世宗皇帝特旨用南京兵部侍郎席书为礼部尚书。当时席书不由廷推而进用,大臣们交章诋之,最后席书不得不辞去圣命。”
天子不以为然道:“但最后又如何,席书不还是入阁了吗?”
顿了顿天子也觉得太荒唐,现在不是嘉靖年间了,当初他用特旨任命孙承宗,李植他们就已经令百官不满了。
现在又否掉二十八名廷臣一并推举的官员,如此下去文官不知道会如何。
天子负手来回踱步了一阵,然后又坐回龙椅上闭目片刻,然后看向奏章上的三个名字道:“朕虽不想这么快启用他,但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天子下了决定后,脸上却没有不快,反是松了一口气。
次日,新任礼部尚书任命下……
在京师一个雾气腾腾早晨里,官绅们早就习以为常地命下人在早朝赴衙的路上第一个卖刚刚刊发的皇明时报。
而皇明时报第一刊即公布了新任礼部尚书官员的名字。
消息一出,顿时大明两京十三省震动。
Ps:推荐票马上要一百万了,求兄弟姐妹们援手!!!
。
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朝中有人好做官()
月夜下,林延潮坐着马车回到府中。
今日他刚去过林阳寺与龚子楠聊了许久,回到府里时,林延潮边走边抬起头,但见月华如霜,洒遍庭院里。
林延潮头戴儒巾,身穿一件氅衣,宽袍大袖一副隐居林下的士大夫打扮。
归隐之后,身上没有公事,故而对于如此美妙绝伦的月色也是有了欣赏的闲暇。
深秋赏月,片刻悠然自得之感。
林延潮驻足许久,这才到到庭中,但见对面走廊上一个人影走来走去。
那人影正是大伯。
林延潮一见心底有数,当即换了条僻道。
不同于中道,这僻道是府里下人平日走的。平日府里贵客来的时候,未免下人冲撞,故而都有僻道绕院通往各屋,一般官宦人家的宅院都是如此布置。
林延潮换了僻道走,就是不愿见大伯,但哪里知道他一见如此却赶着过来。
“潮囝!潮囝!”
林延潮不能装着没听见,只能停下脚步道:“大伯有什么见教吗?”
大伯陪着笑脸道:“潮囝这几日都不见你在家,这不是有事与你商量吗?”
“那请大伯长话短说,小侄今日甚是疲倦。”
大伯点点头道:“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今年收成不好,下面的佃户都恳请减租,潮囝你看……”
林延潮道:“大伯此事,你与三叔商议一下,确实有难处该减租的就减租,或明年再缴,此事我一向不问的。”
大伯道:“诶,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今年咱们家放赈的事,就用去不知多少米粮,这今年的租子又收不上来,咱们家今年拉了不小的亏空啊。”
“所以呢?”林延潮反问道。
大伯低声道:“潮囝,你看哪个……是不是这样,放赈的事咱们先停一停。”
林延潮道:“放赈可以停,但那些灾民怎么办?”
大伯道:“该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有手有脚的人,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林延潮道:“男人有气力还好一些,但老弱妇孺呢?总要等到冬稻收上来了才好吧。”
大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