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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大明文魁-第4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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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了多时,不少官员已是平静下来,有的官员回转至房中。如这样的事,再普通不过,明天继续要来的,官还要继续当的。

    就在众人要散去时,但见两名官吏抬着一个担架走出了二堂大门。

    担架上用白布盖着,尚且一路滴血!

    这一刻众官吏们都是怒了,愤怒终于点燃。

    岂有此理!

    马玉打伤付知远,关押林延潮不说,竟然还将一名官员当堂打死!

    公道何在?

    众官吏们围住担架,问抬担架的官兵:“这担架上何人?”

    官兵一脸懵然道:“这个不知,叫我们抬就抬了。”

    “人死了吗?”

    “嗯,早没气了,是被人打死了。”

    这一下众官员都怒了,愤怒地道:“真无法无天了!”

    “竟敢当堂杀人?”

    “马玉他们有没有将我们文臣放在眼底?要打就打,要关就关,要杀便杀吗?”

    “今日要给我们一个公道!”

    “否则我们就冲进大堂去!”

    众官吏们几乎怒而咆哮。

    这时一名穿着绯袍的官员从二堂走出喝道:“你们干什么?诸位大人集议时也敢喧哗?”

    面对高官询问,众官吏们不由敬畏,方才声势小了几分。一名官员梗着脖子道:“启禀大参,我们要见马公公,问他为何打死朝廷官员?”

    “马玉?”这绯袍官员脸上露出一抹讥笑,“你们要找马玉?担架上便是!”

    “大参,你在说笑……什么,马玉死了?”

    一名官员不信当下揭开白布,当下众人一看,但见上面之人虽满头满脸是血,但依稀辨得正是马玉,而且他身上还穿着朱红色的斗牛服,没错,此人正是马玉!

    这一刻所有官吏都是目瞪口呆。

    一名官员不可思议道:“马公公竟被人杀了?那林司马是怎么被押的?总不能是林司马杀的人吧!”

八百八十五章 官员与百姓() 
总不能是林司马所杀,这一句话说完,众官吏们也是当作笑话来听。

    但一人忽道:“那你们以为,谁能杀马玉?谁又有这胆量敢杀马玉?”

    “对,杀马玉之人是谁?除了林司马。”

    “请教大参?”

    众官员都看向二堂上,那绯袍官员皱了皱眉头道了一句:“哪那么多啰嗦,是林司马,不是林司马杀的,又有什么不一样吗?”

    说完绯袍官退入二堂内,马玉死了,但要事还没商量完呢,他哪有心情与他们分说。

    轰地一声二堂大门倏然合上。

    但对方留下这一句话信息量很大啊,但无疑确认了马玉之死与林延潮有关。

    官兵默然将白布再盖至马玉头上,然后抬起担架,众官吏们看着刚来河南,威风八面,声势赫赫的马玉,就这么没了命,然后就血水这么一路滴溜抬了出去。

    “杀得好!”

    “不错,除了林司马还有何人?”

    “我还是不敢相信。”

    “可是马玉的尸首,你也看见了。”

    “宫里中使之所以横行无忌,是因为王法不能杀他。但若不畏王法,杀了又有何妨?大不了偿命而已!”

    “说的好,林三元死都不怕了,还怕王法吗?”

    众官吏们七嘴八舌大概将事情轮廓概括出了。

    “快,立即将此事告诉其他同僚!”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方才戴大参没让我们不可声张,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声张。”

    “我们可以联络河南的官员,士绅,联名向天子上书,恳请赦林司马无罪!”

    “林司马可以为我们百姓杀一竖阉,那么我们百姓又为何不能上书向天子求情呢?”

    “天日昭昭,绝不可让好人蒙冤。”

    “就算是天子再怒,也要顾及民意。”

    “说得好,书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所谓天意即是民意,天子是圣君,必会以民意为重。”

    “走,我们将此事散布出去!”

    说话间,众官吏已是有了决议,不少人已无意再等,将消息传了出去。

    众人行走带风,各个面上都是坚毅之色。

    数日之后,各府沸腾!

    而此刻官员们却是另一个想法。

    正如林延潮方才在堂上所言,他所意不在于杀一个马玉,而在于璐王就藩。否则杀了一个马玉,还会再来一个马玉。

    对于璐王就藩,众河南官员议定,请璐王就藩王府改在原先建好的湖广衡州府的藩邸。

    要知道湖广衡州府的藩邸,是张居正当国时,由工部尚书曾省吾亲自督建的,完工后造价达百万两银子之巨。

    当时衡州府富庶,天子也是有意照顾璐王。

    哪知后来璐王上本说衡州府离京师太远,不能咫尺天颜,所以改在河南就藩。而当初建好的,达百万两之巨的藩邸,是说不要就不要了。所以堂上河南官员的一致意见是,你璐王给我滚回去湖广去。

    另外就是藩田一事。

    璐王要一万五千顷,然后又讨取景王藩产,抵数万顷之巨。

    河南官员一致上书,言当时明初时,亲王岁俸外,不过千顷。

    之后封亲王,虽然历代天子多有偏私,多给了一些,但都是几千顷这样的范畴。

    但璐王竟给到几万顷,简直上升了一个数量级。所以河南官员言,只能给田千顷,不能再多了。

    小县田亩大概两三千顷,大县七八千顷,小府一两万顷,大府也不过三四万顷,潞王藩田等于一个大府的田亩了。

    这藩邸,藩田不过是一二,还有三,就是河南的禄银。

    万历十一年时,河南禄银达到二十六万八千四百两,而河南一年税折银约在一百五十万两。

    也就是说河南一省近五分之一的税入,都养了宗室子弟。以后璐王就藩还要添一笔钱。

    但就算如此,一个省五分之一的税入,仍是养不了这些藩王,因俸米太微薄之事,这些宗室动则聚众闹事,在杨一魁就任前,周王府的宗室刚刚围攻了河南巡抚衙门,把堂堂巡抚堵在大门里都不敢出。

    所以河南官员向天子请旨,将河南宗室禄银定为永额,不许加派。

    这话怎么理解?

    就是钱就这么多,你们藩王自己拿去分,几年,几十年以后你们朱家子孙再多再多,我们也只拿这么多钱。否则朝廷税赋就那么一大块,但宗室子孙一直增加,你们以后不是要吃垮整个河南。

    朝廷哪里养的起你们?

    这些上书都是官员们一致议定的,这些事也不是没有人提过,万历七年时,张居正就是上奏朝廷,说国家财政有限,然宗室生齿无穷,以天下税赋给之,尚不能足。又何况朝廷经费,九边之用。

    朝廷数次裁撤宗室俸银俸米,现在亲王只是领郡王的禄米。

    如嘉靖四十三年朝廷决定将郡王,将军折七成,中尉折六成,郡县主,郡县乡主折八成,而亲王也减俸,少者五百石,多者两千石,当时算了一下,觉得可以了,算是为了朝廷减轻了不少负担。

    但没有想到,二十年不到,才刚刚减的禄银又不够了。为什么?因为宗室人口暴涨!

    万历七年时,宗室人口玉碟在册的,已经有一万五千人之多。

    明朝宗室给银,其实不如清朝宗室,但是这时明国立国已久,宗室实在太多,宗室里穷的穷死,甚至当乞丐,而富的却富的流油。明朝财政收入,人口数量也不如清朝,所以宗室之害远过清朝。

    而在财政上,明朝文官张居正,高拱等以及不知多少官员们,拼着乌纱帽不要,前仆后继拿宗室禄米,天子内库说事,以此攻击皇权。皇帝却觉得尔等士大夫,士绅免税,官商勾结,屁股也不干净,居然还有脸说朕的亲戚和朕的私房钱。

    裁撤宗藩俸银,是文臣们议过不知多少次的,眼下河南省众官员又提了出来。当然争议也不是没有,一波波的讨论从二堂里传出,官员的意见也并非那么统一。

    “步子似跨得大了点,此三事条陈一上,怕周王以及河南的宗室都会反对。”

    “诶,只是定以永额,不再加派,又不是不给他们钱,其实今日不说,以后也要说,我们河南一省早已给不起钱了。”

    “我倒觉得太难,不如请天子再如嘉靖年那次,裁减宗室俸禄。”

    “裁减没有用,就算今年再裁减一半,这一次不用十年,又得裁减了,还不如一劳永逸。”

    “此事以往朝堂诸公,不是没提及过,正好乘此良机,一起给提了。再联络本省在籍京官,一并上书,定能成事。”

    辜明已默然坐在堂上,听着身旁嗡嗡作声,一旁官员都已是在草议上署名签好。

    他神色倒是平和,从马玉方才身死后,他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有的官员讥讽道:“辜府台,是不是不支持?方才你可是站在马公公一边啊?”

    辜明已脸色沉痛道:“这位大人对我辜某有些误会了,辜某只是揭露付知府与林同知贪污之事实,此乃职责所在,但于璐王就藩河南之事,是一直是反对的。”

    “马玉此贼残暴虐民,人人恨不得得而诛之,此人身死,辜某唯有拍手叫好,岂有与他同流合污之理。对此辜某只有一句话,杀得好!”

    言谈之间,辜明已慷慨激昂,竟把方才讥讽的官员说的无言以对。天下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众官员不由都在心底大骂。

    辜明已是一个很能识时务为俊杰的人,当下二话不说,也在草议上干脆利索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投笔后道了一句:“于义一事上,辜某不敢为人后!”

    辜明已行礼后,扬长而去。

    次日,承宣布政使司司狱司。

    因为巡抚衙门不设有大牢,所以林延潮打死马玉后,就被转押至布政使司司狱司。

    而马玉死后,他的那些马仔也都被关进了司狱司里。

    现在司狱司的几位牢卒垂手站在一旁,而林延潮坐在一张几案前,正提笔写着一封奏章。

    而临近的牢房里,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一声一声十分凄惨,简直令人心酸落泪。

    一旁的牢卒见林延潮的笔微微一停,当下怒着对外面喊道:“怎么了?不会小点声吗?都给我堵住嘴了,再打!”

    “是。”

    顿时牢里清静了。

    那牢卒赔笑道:“司马老爷,乃天上的文曲星,竟与这干人同居一处,实在是委屈了。”

    林延潮问道:“这些人都是马玉的爪牙?”

    “是,就是这些畜生,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弟兄们也不给他们客气。若不是司马老爷,这些人还要造多少孽。待问完口供后,咱们就递到天子案头,让圣上知道那马玉在咱们河南干了多少坏事!”

    众牢卒们纷纷点头。

    林延潮不置可否继续写自己的奏章。

    就在这时司狱司司狱走进门来。布政司司狱司司狱虽只有从九品,但也是流品官。

    他走进屋来,端着架子左右环视了一番,然后对林延潮道:“开封府的辜府台预备提审林司马,请你跟下官走一趟吧!”

八百八十六章 局() 
司狱言谈有表面上恭敬,内里还是有些倨傲,似将林延潮看作了阶下囚。

    冬日里的日光,透过屋中木格子天窗,撒在案头。

    林延潮侧着脸感受着这和煦的日光,心情却是轻松的。当然这在外人眼底,是坐牢坐出了休沐放假的感觉。

    这点令司狱心底愤怒,他方才的话落在了空气,林延潮竟没有接,不把他放在眼底。

    司狱重重咳了一声,带着几分不满。

    这时林延潮转过头来,阳光落在他的背上。这一刻林延潮脸也是瞬间暗了下来,看去有几分肃然。

    “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从从九品至正五品,一共有十级,就算是司狱是布政司里的牢头,但论及尊卑二字,他是远远不如林延潮的。

    林延潮虽说被押,但没有夺职,仍是正五品官员。

    司狱知自己方才说话口气,放在平常就是言语冲撞了上官,但眼下在牢中,他自有这个权力。

    现在林延潮让他重说一遍,司狱唯有心怒面笑地道:“回禀司马大人,开封府的辜府台,他说要提审司马大人。劳驾司马过去一趟!”

    “原来如此,”林延潮闻言点了点头,提笔在墨上点了点道:“本官就不过去了,让辜府台到这里来就是!”

    “此与礼数不和吧!司马虽仍是官员,但仍在押之身,何况辜府台又是奉司里之命,提审司马。”

    林延潮继续于案上写字,道了一句:“你没看见吗?本官在写给圣上的奏章,若耽搁了要事,辜府台担当得起吗?”

    司狱一愕,想了想按住气垂头道:“那么下官替司马通报一声!”

    “去吧!”

    林延潮连抬眼搭理都是奉欠。

    不久后,屋外传来脚步声。

    辜明已负手走进屋子,他脸上却全无愠色,看林延潮正在写奏章,也不说话站在一旁。

    牢卒给他搬来椅子,辜明已屏退左右,就一撩官袍好整以暇地坐下,随手弹了弹膝上的灰尘。

    林延潮将笔一顿,向辜明已道:“有劳辜府台,屈驾来此,本官这里还有几个字……可否稍等?”

    辜明已笑了笑反问道:“司马饱读史书,可知绛侯父子乎?”

    汉朝时绛侯周勃被押,为狱卒折辱,出狱后对旁人道:“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意思是我曾率百万大军,然而怎么知道狱吏竟如此尊贵。

    周勃之子周亚夫更惨。

    周亚夫下狱时。

    廷尉责审说:“君侯欲反邪?”

    周亚夫说:“我所买的兵器,乃用以陪葬之用,怎说是谋反?”

    廷尉讥讽道:“君侯就是不在地上谋反,恐怕也要到地下谋反吧。”

    周亚夫受此屈辱,最后绝食而死。

    辜明已眼下就是狱吏,廷尉的角色,对林延潮这么说,言下之意很显然。

    林延潮笔下不停,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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