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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大明文魁-第3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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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甄夫人对自己这侄儿也是心疼,满脸都是焦急。

    听张鲸询问,林延潮笑了笑道:“倒也没什么,亲家的亲戚上门来窜个门而已。”

    听了林延潮的话,张绅如获大赦,他刚才小命就这么走了一圈又回来了。为了打通张鲸这门路,他也是费了不少气力,林延潮这一句话救了他。

    张鲸见张绅这神色早明白了不是上门坐客这么简单,不过他也不会说破。林延潮这么说,就是放张绅一马。

    张鲸淡淡地道:“原来如此,张绅你听好了,林中允可是你干爹我在朝中最敬佩的大臣,以后你对他要比对干爹我还恭敬,知道吗?”

    花花轿子抬人,林延潮心底受用,面上立即道:“公公哪里的话,不敢当,不敢当。”

    张绅则是噗通一下跪下道:“干爹的话,我记住了。我一定如孝敬干爹那般,孝敬林中允。”

    张鲸缓缓地点了点头。

    于是几位太监在林延潮府上逗留片刻,都言差事在身,一并告辞了。

    林延潮送几人出门后,回到堂上,但见甄老爷甄夫人张绅这三人都是恭恭敬敬地站在堂上,头垂下,脸朝地。

    林延潮心底好笑,走至堂上故意惊讶地道:“几位怎么不坐啊?”

    甄老爷他们三人都是一脸的尴尬。

    甄夫人勉强笑着道:“坐得久了,腿麻了,站起来活动一下。”

    张绅立即道:“中允老爷,你坐,你上坐,咱们站着说话就好了。”

    张绅心知刚才要不是林延潮手下留情,自己就玩完了,眼下对于林延潮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林延潮见此微微点头,也没让这三人坐下,而是自己坐在主位,呷了口茶然后道:“眼下人都走了,此地也没有外人,我们就说说体己话。”

    “应当的,应当的。”甄夫人,张绅答道。

    甄老爷则是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至于家兄的婚事,我看……”

    甄夫人连忙道:“亲家,方才是我们的不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与我们计较了,原先如何还是如何吧。”

    张绅连忙道:“是啊,中允老爷,我大姨夫大姨妈都以你马首是瞻。”

    甄老爷则是沉默不语。

    但林延潮却淡淡地道:“你们说没事就没事了,尔等出尔反尔,目光如此短浅,这样的亲家对于我林家而言,我还是真的考虑要不要呢。”

    林延潮此言一出,三人都是色变。

    甄夫人焦急地道:“状元公,你不能如此啊,若是这样的事传出去,我们甄家就成了笑柄,以后别人怎么看我们甄家不说,我女儿恐也是嫁不出去了。”

    甄老爷长叹,自己夫人怎么说的,早知道如此,当初她就不该上门来叫林延寿入赘。

    林延潮则摇了摇头道:“甄夫人,你只考虑你们甄家,又何时考虑过我们林家。两家婚姻大事,又岂是你们一家说退婚就退婚,说入赘就入赘的,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将我林家,我兄长当成了什么了?”

    林延潮声音寒彻,又是方才圣旨复官的积威之下,甄家三人都是脸色苍白。

    一贯善于言辞的甄夫人也不敢说话了,在悔恨羞怒之下。甄夫人终忍不住一声哭了出来。

    甄老爷看夫人如此,怒道:“哭什么,你还要不要脸面了,叫人家瞧不起。”

    “瞧不起就瞧不起又如何,我只是心疼我女儿啊,你难道要她以后在家当一辈子的姑娘,都没办法嫁人了吗?”甄夫人撒泼道。

    甄老爷拿甄夫人没办法,向林延潮道:“林中允,此事是我们甄家不对,究竟如何老夫也是羞于启齿,这件婚事我们甄家就听状元公吩咐吧。”

    听甄老爷这么说,甄夫人垂下头,她也知甄家是向林家低头了。

    林延潮见此温言道:“亲家公是明白事理的人,又怎么不知婚姻之事,乃两姓联姻一堂,缔结良缘,永结匹配。?”

    “夫妻二人若感情和睦,方为宜家宜室,需知要破镜易,但重圆难。我实不希望此桩事,影响了吾兄的终身,既是如此,此事就此揭过。我林家纵是寒门,但也知一诺千金,望你们甄家也拿出诚意来。”

    听林延潮这么说,甄夫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甄老爷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不由留下泪来,长长一揖道:“状元公如此恩德,我甄家上下不知道感激才是。请状元公放心,此婚事我们定是办得风风光光的。”

六百五十四章 重返朝堂() 
这一天林延潮再度站在了宏伟的大明门前。

    两年前这时候,林延潮还是一席襴衫,手提着考篮排着长长的队伍,望着大明门等待着马上要进行的殿试。

    两年后,斗牛服加身,腰挂牙牌的林延潮,再度望着大明门时,此刻他已非当初初出茅庐的少年。

    林延潮不由感叹岁月消逝,虽说自己读书能过目不忘,但此时此刻却再也找不回当时的心情,以及当年那站在大明门前仰望的自己。

    当时的林延潮不会知道两年的自己如何?三年,五年,十年后又是如何?

    但自己将来又是何去何从呢?

    随着大明门的开启,林延潮排空思绪,走入门内。

    今日朝会,文武官员,勋戚皆着朝服而入。

    林延潮随着官员的人流,走过金水桥,先至朝房里等候。

    刚刚掀开棉帘,就听里面笑着道:“你们看这是谁来了?”

    “这不是我们近来名声赫赫的林三元吗?”

    林延潮看清朝房里翰林同僚后,笑着作了个团揖道:“列位同僚,可好?”

    张元汴,孙继皋等昔日同僚,从椅上起身作揖道:“宗海,可好。”

    几人见了面后,当下爽朗的笑声从朝房里传出。

    众人说着别来之情。

    张元汴笑着道:“宗海这一次闲居,也不过两个月,我怎么感觉似隔了两三年一般。”

    孙继皋亦道:“我翰苑少了你林三元可是失色不少啊!”

    林延潮笑了笑道:“几位别笑话我了,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拜托几位。”

    张元汴道:“宗海一见面就谈事,真不愧是事功之人,有什么忙我可以帮得上的?”

    林延潮道:“几位都知道小弟办了个燕京时报,此报草创,需各位同僚支持一二,若各位好文章或有何真知灼见,不妨投稿至时报。时报不仅宣扬各位文名,还会支付一笔润笔之资。”

    众翰林们笑着道:“宗海都这么说,此忙我们一定帮。”

    林延潮笑着道:“午后我在翰林院旁的最闲居设宴,到时请诸位一定赏光。”

    “当的,当的。”众翰林一并答允。

    众人说说笑笑,这时萧良友,张懋修,张嗣修等人得入。

    张懋修见林延潮春风得意的样子,心底不由有气,他之前提议将林延潮调离翰院的请求,被天子驳回。

    小皇帝是要铁了心的,将林延潮留在日讲官的位置上。而张居正正在病中,面对小皇帝坚持,也没有反对。

    皇帝登基十年,权势已非刚刚即位之初时,相反张居正主政十年,尽管权倾天下,但张家子弟都知道,张居正已病入膏肓,眼下不过用药石在强撑而已。

    日后天子亲政,张家何去何从尚且不知,但林延潮一定飞黄腾达,那自是不用多说。何况林延潮除了天子,还有申时行这座大靠山。

    张嗣修笑了笑,主动上前与林延潮道:“恭喜宗海兄起复,能再与宗海共事,真乃幸事。”

    见张嗣修这么给自己面子,林延潮回礼道:“不敢当,这一次我起复,也是多亏元辅,到时一定至府上向元辅致谢。”

    张嗣修闻言点了点头,然后退至一旁。张懋修怒道:“二兄,你这是作什么,你不是不知林延潮与我等关系。”

    张嗣修不以为意道:“锦上添花,人人为之,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这时不要煞别人的风景,在旁看着就好了。”

    萧良友道:“不错,那日天子降旨起复林宗海,竟是让张宏,张鲸二人前去,这是何等恩典。眼下就是元辅恐怕也搬不动此人了。此子正春风得意,得罪他就是得罪天子,暂不可争锋。”

    几人点了点头,同时也是叹息。

    其余几名翰林也是私下议论。

    “林宗海任日讲官不过半年,已是深得帝心。从翰林史官至内阁参事,到日讲值庐,终于得天子信任,这条路还真是被他走对了。看看我等入翰院五六年了,至今还在修史。”

    “侥幸而已。”一人不以为然道。

    一人冷笑反驳道:“侥幸?你真以为这是侥幸,在翰院时的陈学士,在内阁时的张次辅,最后值庐时侍奉天子哪个不赏识林宗海的。”

    “不说陛下,就说张次辅,陈学士,他们是好易与的?但他们用林延潮为属,对他的能力办事,为官操守,无不交口称赞的。这又岂是侥幸而来?”

    这话一出,方才质疑林延潮的翰林顿时闭嘴。

    一人叹着道:“是啊,听说林宗海在内阁为官半年来,连最苛刻的元辅,对宗海也是挑不出一丝毛病来,内阁众属吏,独林宗海一人未遭斥责,哪些值文渊阁的中书舍人至今仍是对林宗海佩服不以。这也难怪,为何天子会对他赏识了,林宗海能走到今日,绝非是侥幸。”

    众人都是点头。

    “若林宗海顺风顺水,看来不出十年,可至侍郎。”

    “我看不至,说不定十年内,就可至大学士。”

    “大学士夸张了。”

    “不夸张,当年张永嘉能六年为大学士,林宗海十年不足为奇。”

    大家说完不论认同不认同林延潮十年能入内阁的看法,心底都对林延潮存着以后要结好的心思,

    然后景阳钟一响,众同僚都是肃容前往上朝。

    朝会时,林宗海站在一旁。

    朝会奏事,越来越流于形势。朝堂大事多不会在此商议。

    林延潮大略只听了几件大事,无非辽东军情,各省清丈田亩。

    最后礼部上本提'振兴文教'四字的奏章时,这倒是令林延潮一醒,这不是自己之前在事功刊上倡议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被礼部倡议了。

    天子照例在朝会上不会对百官奏章进行回复。所以林延潮是带着疑问退朝的。

    林延潮回讲官值庐后,与王家屏他们自是有一番话聊。

    待没说了几句,这时一名中书舍人入内对林延潮道:“林讲官,次辅请你去文渊阁一趟。”

    林延潮不由讶然,自己头一天上班,还有什么事找到自己?

    林延潮笑着问道:“吕兄,不知次辅寻我有何事?”

    吕舍人与林延潮也是相熟,笑着道:“我给你透个风,你被点名参与明日的廷议,大约是有关今日礼部奏章之事。”

六百五十五章 廷议() 
吕中书还未至日讲官值庐之时。

    王家屏,林延潮,朱赓,黄凤翔几人正闲聊别来之情。

    说来林延潮任官以来,在检讨厅,文渊阁,讲官值庐这三个衙门里历任过,几个衙门里处得最有感情的,要属日讲官值庐了。

    黄凤翔与林延潮有乡谊,在翰林院时二人交往的最多。

    朱赓出身绍兴府,与同籍浙江的福建巡按御史商为正,以及福建提学道陶幼学,都有姻亲。

    而陶幼学,商为正与林延潮关系非浅,林延潮还是陶幼学的门生。加之朱赓为人事故圆滑,林延潮与他相处也是很和睦。

    至于王家屏,身为日讲官中仅次于林延潮受天子器重的大臣。但王家屏整日在讲官值庐里最喜欢与林延潮研讨的是……

    大家聊得尽兴,王家屏也是笑着与林延潮调侃道:“宗海许久没至值庐,倒似与我们生分了。”

    林延潮立即道:“哪里,就算其他不记得,忠伯兄的各种段子,我还是常念叨着。”

    说到这里,朱赓,黄凤翔都是笑起。

    王家屏笑了笑捏须道:“哦,是么?既是如此,大家也是许久没讲了,来来,吾等不要藏私,大家各讲一个。”说完王家屏起身,将讲官值庐的门关上,似也知这样的影响不太好。

    黄凤翔立即推脱道:“这……我一贯不太擅长,还是听三位仁兄妙论吧!”

    王家屏摇了摇头道:“就数你没趣。”

    黄凤翔笑了笑,自饮了一杯茶,以示赔罪。

    王家屏道:“既是如此,少钦兄你请吧!”

    朱赓有些为难,犹豫半响道:“也好,那我就抛砖引玉了。”

    “快讲,快讲!”

    朱赓道:“年纪大了,有些记不得,让老夫捋一捋,有了……三名秀才往一妓家畅谈饮酒,内一秀才问:兄治何经?

    一秀才答曰,通《诗经》。

    这秀才又问另一秀才,此秀才答曰,通《书经》。

    这秀才接着戏问妓曰:汝通何经?

    妓曰:妾通月经。”

    听朱赓说此,王家屏林延潮三人都是嘿嘿嘿嘿地笑起。

    朱赓继续道:“几名秀才都是大笑,妓曰,列位相公休笑我,你们秀才与我,都从这红门中出来的。”

    学校又称黉门,黉门也是朱漆色之门。

    大家都是瞬间会意,皆是笑,唯有王家屏摆手道:“此陈年段子,似嚼旧驴皮,既无味又老,一点都不好笑。”

    朱赓附笑了两声,对王家屏道:“惭愧,惭愧,老夫肚子里就这些私货了,与你们后生应景说一个罢了。”

    接着大家都看向林延潮。

    林延潮笑了笑道:“也好,我就说一个史书载之的笑话。”

    众人听了都是奇道:“怎么史书上也载段子吗?是何书?”

    林延潮神秘地答道:“战国策!”

    “战国策如此正经的史书也有段子?”黄凤翔,朱赓,王家屏都是一愣道,“那我们可要洗耳恭听了。”

    于是林延潮道:“战国策有载,楚国围韩雍氏五月,韩令使者求救于秦,秦不肯,韩使向秦王说唇亡齿寒之理。时秦宣太后闻之,向韩使说,妾事先王也,先王以其髀加妾之身,妾困不疲也;尽置其身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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