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文魁-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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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潮问道:“忠书,豪远他们有吗?”
林浅浅嘟嘴道:“谁管他们拉!”
林延潮听了眉头皱起,将碗放了下来,林浅浅垂下头道:“好啦,好啦,我也给他们端一碗。”
林延潮这才点点头道:“一会我要去县学一趟,今日岁试报名。”
“雨等会怕会大,你须带着伞。”
“嗯。”
林延潮喝完粥,当下穿上遥兰邪焉。雍笤旱搅饲霸海热ズ钪沂椋藕涝兜奈堇铩�
二人都是在埋头写文章,林延潮将两人写好的文章,拿起来先看。
不久林延潮脸上露出笑容,不自觉的点了点头,这时林浅浅端着两碗热乎乎的粳米粥来。
张豪远,侯忠书二人都是向林浅浅称谢,但随即又苦着脸道酉时时怕写不完了。
林浅浅哼了一声道:“那还不快吃完了再写,等你们写完粥早都凉了。”
二人听了不敢怠慢,当下端起粥来喝。
林延潮乘着他们喝粥道:“豪远你的文章已经很好了,不过趁兴而写是不错,但要记得收放有度,不可一味由着性子来,待你能写在兴头上收住,就是好文章了。”
张豪远点点头道:“知道了。”
然后林延潮又对侯忠书道:“你的文章大有长进……”
“宗海,真的吗?”
“先听我把话说完。你的问题在于细节。”
说完林延潮拿过笔来,给侯忠书一行一行地改文章。改完之后林延潮对侯忠书道:“改完之后,你对比一下。先学走,再学跑。”
给二人讲完文章,林延潮就撑着伞出门去了。
来到县学进了明伦堂,明伦堂里聚集了很多人,也是意料之中,报名之日,县学所有弟子都要聚集在此。
对很多生员而言,科试无所谓,参加不参加都行,但岁试是一定要来的。
托常年旷课的功劳,林延潮除了陈应龙其他生员大多不认识。
陈应龙与一名生员结伴而来,他见了林延潮一脸惊喜地道:‘延潮你终于来了。‘
林延潮笑了笑,与陈应龙相伴的生员就问道:“这位兄台怎么称?”
林延潮主动作礼道:“在下姓林名延潮,草字宗海。”
那人一听就笑着道:“原来你就是新入县学的廪膳生啊,如此年轻,在下徐子易,是增广生,在县学读了五年书了,秋闱都去了一趟,还不是廪膳生。‘
林延潮笑着道:‘我也是侥幸而已啊。‘
徐子易长叹一声道:‘唉,总之一句廪膳生好,若是我当年多用功,也不似今日这么穷,要养家糊口呢。”
这徐子易一看就是很能聊的那种,林延潮笑着道:“徐兄,不是也免役免粮吗?怎么会过得穷啊?”
徐子易低声道:“你是有所不知啊?这一次县试有人找你作保,收了不少钱吧!”
林延潮道:“是有不少人,但都是同乡,没收一钱。”
“可惜,可惜,你真是迂腐啊,”徐子易一脸惋惜道,“我若是廪膳生,一次童试,最少这个数,二十两。你看那孙秀才没有,对,就是那老者,看他红光满面就知道了,他在洪山村社学任塾师,一年入账三十几两。这人黑心啊,连自己的弟子也收钱,不给钱他不给廪保也就算了,还不让社学里的弟子去参加县试。你看他七年前才入了廪膳生,今年听说就在省城的坊巷里,费了上百两置办了一套大宅子。”
林延潮转过头看向那孙秀才,但见他穿着遥溃反髁厦保爰肝焕仙绷奶欤慈ヒ桓笔Φ雷鹧系难樱粤耍盅邮僦吧缪У睦鲜Γ彩谴巳四亍�
候官县学廪膳生定额二十人,算来林延潮与孙秀才还是同一阶层呢。
徐子易道:“你看他也看过来了。”
那孙秀才与几名老秀才,当下笑着走来。
当下徐子易,陈应龙向孙秀才行了一礼,其意甚恭。
林延潮也是行礼。
孙秀才回礼后笑着问道:‘这位怎么看得这么面生?‘
徐子易道:‘好叫孙前辈得知,这位是本县去年院试,新补的廪膳生。‘
孙秀才一愣,但见林延潮如此年轻还是廪膳生,当下心底不由几分发酸。他是四十几岁方挨到了廪膳生的地位。
而这少年不过十五岁即达到了。
一旁几个老廪生也是酸溜溜地道:‘林朋友,真年少有为啊。‘
至于孙秀才则是走林延潮身旁,十分热乎地道:‘原来是林朋友,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我乃是洪山村的塾师,说来咱们还是半个老乡呢。‘
林延潮淡淡地笑道:‘孙前辈言重了,我岂敢高攀。‘
见林延潮不冷不热的样子,孙秀才讨了没趣,但他没有发作,两人虽都是廪膳生,林延潮这样十四岁就中秀才的少年,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自己最好不要惹。
孙秀才最后与众人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徐子易一旁道:“兄弟,这孙秀才主动和你攀交情啊!何必不理会,结识了他大有好处,说不准钱财也是唾手可来啊。‘
林延潮问道:‘为何这么说?‘
徐子易道:‘你不知道?还不是为了入贡的名额。‘
‘孙秀才难不成可决定谁来入贡?‘
‘孙秀才一人是不行,但他们几个年长的廪膳生却可以。‘(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四章 我中了(二更)()
县学里三年一贡,按照二十名廪膳生入学的资历,选出入贡的人选。
县学里去年有个老廪生病逝了,一人在家丁忧,算上八九个执意考举人,无心入贡的。剩下就是孙秀才这些岁数大了老廪膳生,以及林延潮新入的廪生,论资格老廪生可以入贡,但他们却不去,而是将自己的名额,售卖给其他想要入监的廪膳生。
换句话说,你想去,行,拿钱给我们,不给钱,给我再等三年。
林延潮,陈应龙都是不由摇头,黑,真黑。
随后林延潮就在江教谕那报了名,参加岁试。林延潮拿了岁试报名文书后,即是返回家中。
返回家里时,雨反而大了,风雨交加下,林延潮不得不去县衙旁的茶馆下避雨了一阵。
茶馆里的茶博士端了杯茶上来道:“相公好生眼熟,进来避雨吧!”
“好。”林延潮答允了。
林延潮进了这茶馆,原来正是自己第一次来县衙打官司时去过的茶馆。
盘桓了一阵,待雨小了之后,林延潮这才回家,继续每日读书,教书不变。
不久到了二月县试之日,四更天时。
林延寿,侯忠书,张豪远等人都是起床,各个顶着熊猫眼在那,显然昨晚一夜都是没睡好。
林延潮也是打着呵欠起床,他作为廪保也要陪三人去考场。
不久大娘给他们端上一大盘吃食。
林延寿一下就问道:“娘,娘,溏心蛋呢?”
大娘笑着道:“都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大娘给林延寿剥蛋壳,林延寿迫不及待地剥开,看了哈哈仰天大笑道:“果然是溏心的,溏心的,哈哈,我这一次我中定了,中定了。”
说完林延寿剥开鸡蛋,两三口就吞下。
大娘继续给他剥着鸡蛋道:“你吃得慢一点。”
“好!”林延寿嘴里嚼着蛋,含糊不清地道,“哦,快,娘救命!”
“我的心肝儿啊,你怎么了?”
“我……我噎……着了!”
“诶,叫你吃慢点。”
不久众人就坐着马车去了县衙,天空星光点点,地上车水马龙,又是一年县试赴考时。
张豪远,侯忠书二人都是心里忐忑,林延潮对二人道:“你们这一个月苦读,用功不可谓不苦,今日只要正常去考就行了,把平日写文章的八成本事拿出来就行了。”
二人都是点点头,然后林延潮先一步入了考场,待认保之后,林延潮即回了家。
县试依旧是五场,五场考完后,放榜那一日,林延潮在家里读书,爷爷,大伯大娘都是在家里,坐立不宁。
“中了,中了,我中了!”
门一下推开,一家人一起迎到门外去。
林高著声音传来道:“恭喜你啊,延潮在楼上呢。”
楼下传来脚步声,林延潮但见张豪远。他一脸喜色地道:“延潮,我中了。”
林延潮笑着道:“第几名呢?”
张豪远道:“县试第八!”
林延潮笑道:“第八,县前十啊!那可了不得。”
张豪远神情亢奋地道:“是啊,没料到,我能考这么好。”
“对了,忠书呢?”
张豪远当下笑着道:“宗海,你猜猜看?”
林延潮笑着道:“不用猜了,看你的喜色,忠书也是中了。”
“是啊,宗海你料得真准,从放榜后回来,他是一路走一路哭,待到了巷口了,他道我这哭哭啼啼的样子,若是进去了,断然是被你的家人看轻了,我就先进来报喜了。”
林延潮不由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他倒是矫情的人,也好,我出门看看,对了,我堂兄如何了?”
张豪远还未说话,陡然听见门外喊道。
“爹,娘,中了,中了,我中了!”
林延潮从楼上看去,但见堂上大伯大娘听了都是霍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但听见门重重砰了一声,林延寿猛冲了进来,而大伯大娘都是跑到前院去。
林延寿一头扎进大伯的臂弯里,嗷嗷地哭着道:“爹,我中了,我中了!”
大伯泪流满面道:“儿啊,儿啊,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出息的。”
大娘也是哭道:“快,快,让娘看看你。”
张豪远不由摇了摇头道:“你堂兄竟也能中,真是稀奇了。对了忠书过了县试,延潮你不意外吗?”
林延潮笑着道:“我还好吧。”
“其实今日最意外不是我,而是张归贺!这一次张归贺,张嵩明他们又落了榜,张归贺说来也很可惜的,一直是副榜前几名的,但是连考了五场,都没有挨到正榜上。后来他们听说侯忠书中式了,都不敢相信,特别是张归贺,在社学里,侯忠书每一次都考得不如他,这一次他没中,侯忠书却中了,他如何能心甘,还在县衙前大呼不公,你是没有见到这一幕,最后他被衙役乱棒打走呢。”张豪远一口气说道。
“宗海,你说他输得冤枉吗?”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张归贺输的一点都不冤枉,他不会揣摩人心,其实我这一个月给你们改卷,是揣测县尊老爷的喜好,给你们改的。”
“什么?”
林延潮道:“是的,县尊的为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上一次县试时,我将他所喜何等程文都揣摩得清清楚楚的,所以平日给你们改文时,依着周知县的喜好来改的。说来这并非是个好办法,以文媚人也是可耻的,但若想短期里提高你们在县试时的名次,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张豪远听了又惊又喜道:“宗海,你真是瞒得我好苦,你竟能揣摩到县尊的心思喜好,这实在太难了。我现在知道我为何能取第八了,因为我的文正好合他的意。什么以文媚人,去他个鬼,只要能中,就是我的亲爹!”
这时候下面突爆发得意的笑声,林延寿得意洋洋地那道:“爹娘,我说了之前县试,是因为考前,我没有吃到溏心蛋,这一次我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故而必中。考试时候我是一气呵成,文不加点啊!”
听着林延寿得意的笑声,张豪远顿时什么高兴之情都没有,他对林延潮问道:“我们二人还情有可原,但是你堂兄他是怎么过的?”
林延潮笑着道:“这你别问我,因为我真不知道!”(未完待续。)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丢人丢得不够(一更)()
林延潮与张豪远,在那听着林延寿吹牛,都不由都有几分好笑。
张归贺的用功和学问都不差,但偏偏就落榜了,而侯忠书,林延寿却中式,人生的境遇实是难说的很。
这时候但听门外侯忠书道:“宗海,豪远!我中了,我中了!”
二人相视一笑道:“走看看他去。”
二人下了楼,但见侯忠书与林延寿争锋相对,林延寿道:“你竟也能中?呵呵!”
侯忠书反唇相讥道:“那你不也中了,呵呵?”
“我哪里不能中了,呵呵?”
“就算我哪里不能中,也比你能中。”
“我会不比你能中?你才最不能中那一个。”
“哼,我绝对比你能中。”
“好,既我说不能中,我现在就中给你看了。”
二人一见面就和说绕口令一般在那互掐。
大伯举起手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人都别吵!‘
众人松了口气,林延潮对林延寿道:‘堂兄,恭喜你了。‘
林延寿点点头,倨傲地笑了笑。
林延潮又对侯忠书道:“忠书,也贺喜你,我说过你若认真用功,绝不比其他人差。‘
候忠书听了林延潮的话,当下又举起袖子拭泪。
大伯笑着道:‘好,好,好,你们三人都中了,这一次要好好庆贺一番!”
大娘道:“算了,家里简单作几个菜就好了,别浪费钱。”
当下大伯则是道:“这怎么行,叫你们三叔,赶紧去厨役市找厨子,告诉街坊邻居,我儿子县试过了,要摆十桌流水席庆祝,让他们都来热闹热闹!”
“十桌!”一家人都震惊了。
林延潮也是吐槽,他去年中了秀才,大伯才摆了八桌,眼下林延寿你给摆了十桌!果然亲儿子就是不一样!
顿时林延寿县试中式的消息,如风一样传遍了登瀛坊巷,大伯是个好面子的人,少不得要告诉那些同僚们,当然少不了很多贺客上门。
街坊邻居看了这架势,不由议论道,怎么林家又出了个秀才?
不是,是他们家林官人的儿子县试过了。
县试过了就摆十桌,那中了秀才,不是要摆一百桌。
你管他,有的吃,还不去。
登瀛坊巷这边,顿时众街坊邻居都来了。
大伯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