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工科生-第5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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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的政策福利没享受,亏倒是吃了不少。
唯有“芜湖米”,因为地理特殊,其对苏常淮扬等地的重要性,大概就是“长沙米”“洞庭米”对武汉的重要性。
宣州虽说在籍丁口并不少,但和苏常淮扬比起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于是自然而然地,整个宣州最为突出的产业,并非是苏杭淮扬所常见的丝麻器物,而是粮食。
整个宣州,以“芜湖米”为基石,自贞观十五年之后,就是整个大唐最大的民间米市。
举凡临近州县,只要是有些闲散银钱的,为了应对朝廷粮食税赋,都会从宣州购入“芜湖米”。
乃至这几年的“芜湖米”销量,竟然成了一个指标风向标。当“芜湖米”销量大增,证明扬子江纺织业红红火火;当“芜湖米”销量下降,则说明扬子江两岸纺织业行市有点不行。
其中的道理,也为相邻各州县揣摩了三分。“芜湖米”销量高,说明买米的老铁口袋里小钱多啊,钱多说明日子好过生意好做啊;“芜湖米”销量低,自然就是相反的结果。
虽说道理不能如此粗暴解释,但拿来做个指标,还是很有意义的。
更何况“芜湖米”非是朝廷太仓常平仓之类官方粮仓,而是民间自发行成的大型“米市”。市场看不见的那只加藤鹰之手,在这里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所以不管怎么说,宣州刺史这个位置,能是同志最好,若不是,也不能弄个到处搞事的贱人在上面。
万一来个喜欢“天高三尺”的老爷,他倒是一个人吃的饱饱的,不立马苦了周边州县的老哥么?
于是也算是机缘巧合,天雷勾地火,干柴遇烈火,总之,两把火一烧,择日不如撞日,就日颜师古算了。
而且挑来挑去,这个雍州六旬老汉着实有不错的优势。比如说他给太皇做了几十年的秘书,笔杆子硬扎,属于老牌风流文人,扔宣州地面,镇死那帮土鳖南朝世家,一点问题都没有。
再比如说颜师古好名声,恰好武汉方面就能给名声,不但武汉能给名声,江西也能给他名声。因为理论上来说,宣州就是向西的东北门户,怎地也要“光耀门楣”不是?
至于颜师古识相识趣,那都是细枝末节,属于小事。哪怕不识趣不识相的,一套军体拳下来,立刻就会数量掌握“挨打就要立正”的基本技术。
把颜师古“贬斥”宣州,老张并没有掺合,纯粹是几个天王玩的花活,只不过扔了一条画风奇葩的浪荡子进去,产生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至颜籀终于到了宣城,年过花甲全力“奔七”的雍州老汉一开始心态还是很激动的,结果万万没想到宣城人民相当的热情,当晚就给六旬老汉塞了一双美娇娘。这让在京城饱受“摧残”的颜师古,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点“温暖”,然后就公开放话:老夫要学隐士……
总之,颜老汉对于做个点头刺史,一点压力都没有。他现在很是认得清,合作愉快都好说,功劳不会少了自己的,说不定将来提到训诂达人,还是会提他这么一嘴。
当然了,有没有《音训正本》贞观十九年修订版编辑名录加上他名字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而颜籀宣布要学隐士之后,江西总督房玄龄就来了个行政命令,说是要保证“芜湖米”产量再创新高,宣州各县在贞观十九年,要努力开辟新田,大力增产。
各县县令还没回过神来,心想这特么都是什么骚操作的时候,宣州刺史颜籀暂时暂停了“隐士”cosplay,出山又给宣州各县发了话:州内水域面积还是太大。
然后溧水县、溧阳县、当涂县三县一咬牙,说咱们三家合作,把这丹阳湖再切吧切吧。
原本就是七拼八凑才能显得规模“宏大”的丹阳湖,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蹂躏摧残,其中当涂县最为狠辣,县令老哥一跺脚,直接给弄了三分之一去。溧水县、溧阳县一看,咱们不能落于人后,联手也给剁了三分之一。
“三县分湖”的工程量其实并不大,主要技术还是“围圩造田”“清淤填坑”,贞观朝的丹阳湖,东西两头都相当的浅,是由滩涂、沼泽、湖泊、河道混杂在一起组成的大型湖泊。
所以,只要工程施工得当,比如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工程队,直接给当涂县弄了一条穿湖而过的长堤。有了这个长堤,等于直接将丹阳湖一分为二,剩下要做的,就是如何把这长堤一侧的水弄干。
原本丹阳湖还是有点“云梦泽”的模样,风景秀丽不说,水还超多。可按照贞观十九年的规划,大概也不用抠挖几年,就能把当涂县围下来的那块弄成田地。
将来能增加多少还不清楚,但按照进度,贞观十九年就能新增稻田五六万亩,明后两年只要不遇上特大洪涝灾害,再增五六万亩也不成问题。
如此政绩,一般的刺史不把老命都赌上,没背景没人脉,根本没机会捞着。
然而雍州六旬老汉表示很淡定:老夫宛溪旁边喝个小酒,躺着就把这功劳赚了!
第九十一章 太年轻()
春寒料峭,江汉依旧花烂漫,待桃花落了一地之后,半个月光景,结起来的桃子朵儿就有了模样。脆嫩青绿,春意盎然,和武德朝不同,春游出行的人,多了不少。饶是寻常人家,也是老少相依,或是赏花,或是看景。
而大唐各地,又尤以江汉地区及两京最为突出,便是烟花也似的淮扬,也比不得。
基本的生存权得到保障之后,从提高物质水平,逐渐转向精神需求,这是人类的共同之处。
只是因为地域不同,却又风格迥异非常。
两京多权贵,“风流薮泽”之地,终究还是唱诗的多。
但武汉识字的,泰半已经不是权贵,贫贱之人不胜枚举,于是“诗”的要求有点高,反倒是“诗余”“小令”“杂曲”,更受欢迎。不是因为不爱“诗”,只是“诗余”“小令”之类更随心所欲。
人人都能哼唱,哼唱便是作曲,只是有个境界高低。
于是举凡往来各地的客商,便能发现有趣的地方,倘使在洛阳,哪怕是呼吸,都是充满着“贵气”;可要是去了“地上魔都”,离着仿佛还有三五里的脚程,就能听见秦楼楚馆中的婊子,在那里唱着“有钱的大爷快来玩”……
商贾到底还是更爱武汉一些,毕竟,整个洛阳周遭,几近无人区,盘剥有多么狠毒,一眼望去便是心知肚明。
若非人在江湖,怕也不愿意做个“洛漂”,那京城横竖就是个吸血的窟窿,奈何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自己也就剩下一身皮肉,不“割肉饲鹰”玩个“佛系”自嗨,还能如何在洛阳城内厮混呢?
武汉虽好,要说钻营的便当,老牌商贾,还是更欢喜洛阳一些。
至少,洛阳瞧着眼熟,武汉瞧着实在是太过陌生。
任你曾经何等辉煌,在武汉栽个稀里糊涂跟头,根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使君既为宣州魁首,何必做个隐士呢?国朝事业如火如荼,正是使君大展宏图之际……”
“哎,这些话,就到此为止。也就是和老夫这般说说,出去之后,可不能如此说话了。”
颜籀并不气恼,抬手阻止了幕僚劝说的同时,又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夫好名声、好财货、好美色、好古玩、好做官……不假。只是为官之道,非是要亲历施展,既然老夫躺着都能升官,何必去自不量力呢?”
幕僚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正待分说,却听颜师古继续道:“老夫自负才学,只是这才学,不过是和武汉曹夫子同道,如今曹夫子乃是当世第一,老夫还争个甚么?与其争个问心无愧,不如问心即可,要甚无愧。”
颜籀反过来开导着幕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太年轻,莫要以为官场之中施展了才华,就能受人赏识。老夫是宣州刺史又怎么了?莫要忘了,老夫是‘被贬’出京,这刺史可不是甚么荣升。”
总而言之,颜师古很清楚自己要什么,所以,既然靠着“苟”就能混到好处达成目的,何必自己偏要为了内心的一团火,非要去“证明自己”?
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再说了,幕僚眼界小,不知道狠角色的能量,他颜老汉为了重新做官做大官,在房二郎面前连三角裤都脱了,这么大的牺牲,总不能白白浪费吧。
同饮一条长江水,自己在宣州好好地“种地”就可以了,真要是为了“政绩”非要大干苦干三百天,都是一条扬子江上混的黑鱼,装什么千年蛟龙?
万一哪天梁丰县子不高兴,来一句:我的低调,不是你们装逼的资本。
这不是全完了么?
一番解释,幕僚隐隐摸到点感觉,只是还没有彻底琢磨透彻,但还是躬身抱拳道:“多谢使君指点。”
“谈不上指点,只是如今江南西道非比往常,较之江淮、河南,怕是更要联系紧密一些。老夫守个一二年,再向房相举荐,一个县令还是少不了你的。若是没有空缺,别人兴许无可奈何,可江汉观察使府,生造一个县城出来,专门给你治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怎可……”
“老夫说了,你还太年轻。”
颜师古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拂须不语,只是这幕僚此时也琢磨过了味道来。他陡然想起来,扬子江对过,不是就有个扬子县么?
这不就是生生人造出来的一个县城?
心念至此,幕僚顿时服帖了,又行了个大礼:“多谢使君教诲。”
“谈不上。”
颜老汉摆摆手,丝毫没有在意。
待幕僚告退之后,便有个小娘倚靠过来,软软糯糯地问道:“阿郎见过奴家大兄了么?可还堪用?”
“是个有才的,只不过还是太年轻。等老夫在宣州呆上一二年,他便有了资历,到时候谋个县令差事,也不是甚么难事。”
若是前往北地混个县令,颜师古自己的能量就能做到,但是这里是江南,宣州满地的南朝“风流”人家,豪强、世族、新贵,扎堆地凑在一块。而“芜湖米”的江湖地位,又越发地刺激了这种变态发展。
如此复杂的状况,颜师古全家的脸面都吃不开,别说是他,连吴县男爵陆老头,最多也就是帮忙混个吏员。
真个要弄个官儿当当,怕不是要填点本钱进去,光靠刷脸是万万不行的。
然而时势颠倒,也并非没有人可以直接靠刷脸就办事。比如李董,他自然是“言出法随”,说在哪里画个圈就在哪里画个圈,别人半点屁都不敢放。
再比如某条江阴土狗,他自然做不到“言出法随”,但是他可以砸钱。先用钱砸到土豪求饶,再用钱砸南朝风流人家跪舔,最后用钱砸一个个官帽子的坑出来。
粗暴,但是它有用。
都已经是贞观十九年的春天了,玩情怀也就是穷酸措大才会干的事情。
有理想的“诗书传家”子弟,跑“知己”面前念叨一句“说好的做彼此的天使”呢?这样要是有用,还要开元通宝干什么?还要“千古一帝”干什么?小霸王学习机还有屁个可能?
“阿郎能照顾奴家家人,奴家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说罢,那小娘一副好幸福好感动的模样,缓缓地伏在颜老汉的胸膛上。要不是胸膛主人是个六十几岁老汉,整个画风还是很唯美的,毕竟小娘子才十来岁,青春年少楚楚动人,当真是可人可爱。
奈何“昨夜小楼又东风,一树梨花压海棠”弄出了名气,要是有京城来的好汉瞧见,大约能把全身的括约肌都笑裂。
第九十二章 房二郎的事业()
“这个颜师古选得好,二郎做事漂亮。”
春末返转江西的房俊一听张德居然表扬他,顿时乐的大笑:“哈哈哈哈……”
“二郎怎地笑的这般畅快?”
“我房俊也算是小有事业了吧,想当年,范阳人还瞧不起我,哼哼,如今不还是看我脸色行事?”
“哈哈哈哈……”
老张也是被他逗笑了,这货虽说跟范阳卢氏的人关系密切,表兄表弟一撮撮的,可风水轮流转啊,范阳卢氏不还是栽在皇帝手里了?
前几年还不见什么,等到皇帝迁都,那是彻底让人泄了气,只不过也就是那点“世家风流”还在,看房遗爱仍旧是看牲口的眼神。
眼下房二郎的影响力,居然能够涉及到一州刺史,这如何不扬眉吐气?
寻常百姓或许不知道,勋贵朝臣,还能不寻摸点味道出来?
“雍州颜氏也是万年县名门,早年我在长安发卖凯旋白糖,倒也有过交往。这等清贵人物,能够入伙,那是最好不过的。”
和南朝世族不同,颜氏是关中老哥,情理上天然就跟中央亲近,当然了,中央老大换了人,档次是要差点。不过这也不影响,横竖对外地世族而言,这可是体面人家,出去一开口就是各种逼格满满的学问,谁不服帖?
颜师古到宣州任上没几天,就敢玩“隐士之风”就敢玩小娘,为何没人说他有伤风化有辱斯文?因为他学问强啊,因为他肚子里有干货啊,别人寻章摘句有不认识古字的,寻刺史老大人一准就解惑。
所以喽,宣州地面上的人物,也只会说颜老汉……不是,颜刺史老大人他“好风雅”,是个“神仙中人”,却是决计不会用恶毒攻讦之语去“诽谤”的。
实际上是个什么情况,谁还不是门清?颜师古这是典型的懒政不说,生活作风还很有问题,这种人不开除出革命队伍,留着过年杀了吃不成?
可“同志”们说了,老颜业务上是个能手,生活中能深入群众,深耕苦干,还是很有学习意义的。
官字两张口,老爷我就这么一说,你个泥腿子就这么一听……
“说到凯旋白糖……对了社长,早先我走了一遭福州,连苦胆都吐出来了。不过到了福州,却是有个营生,社长帮我琢磨一二。”
“只管说了就是,你我兄弟,何必玩甚官面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