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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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调查过后,镇天王与其二子便越加明白这位早已在大周万民心中地位根深蒂固的老前辈的可怕。
太上相,厉守四朝,从未有任何一任天子在安全方面担心过。
但凡陛下有危,则必有太上相的影子在,尽管年事已高,他对于大多数的事宜不会多管,可一旦事情真的闹到那一步,难保他不会出手。
这个老家伙的实力究竟高深到了何种地步,无人知晓。
就连大辽的武甲阁都由于不知其深浅而无法将之加以做评,更不知其到底有没有封圣的实力而迟迟未入武圣册。
多年前,大周朝局险些因杀入帝都的一个游侠儿而倾覆之时,正是太上相在事情闹到无法无天之时,出手阻拦。
同样多年前,南周起义之师兵犯荆襄,进中土,直逼帝都之时,还是太上相在最后时刻出府,一力保护当时天子,这才苦撑到周夜城横空出世千里勤王,击退南军。
眼下,计划进展到关键时刻,本来姜硕可以在抵达元京后,御驾亲征前,设计将小皇帝围困在寝宫之内而后发动帝都兵变。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如影如魅的太上相出现了,与小皇帝一夜长谈,与叶司丞预先设契合一处。
助小皇帝主动出击,早一步御驾亲征,以着剑走偏锋的方式提前一步破了他的计划。
逼着他不得不狠下决心,倾全劲策划一场临时发动的半道劫杀。
最后的失败告终,虽有箭神秋靖留手的缘故在,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暗地里有太上相的力量在护持
将这一切关节打通过后,与公羊圣相相对而坐的小王爷姜硕一双愁眉微微舒展,复又再度皱紧。
见到姜硕一直苦思冥想而自始至终未发一语的公羊略略张了张口唇,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王爷,重司丞当真不肯与王爷合谋?”
姜硕收了思路,眼神意味深长,深深地审视对方一眼。
地位在朝中本已超然却还是欲图不满,渴求再进一步的第四圣相被这一个眼神扫的心下惶然。
他也曾经历半生风雨,宦海浮沉,早已对审时度势之功极负造诣,一看这个眼神便能大抵看出对方心中的不满。
这无疑是表忠心的好机会,但也同时是其气量狭小的最佳证明。
与一心纠结于君臣纲常的重闻景不同,公羊与镇天王互通有无的想法其实一直很简单,升迁之途。
为了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他不惜舍弃自己心底的一切底线与纲常。
将他的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的姜硕深知如何将对方紧紧的攥在手心。
古语有云,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利益,正是收买公羊这种毫无底线的小人最好的方法。
当然,利益之中还要留有潜移默化营造于对方心中的威严,让其虽然渴求地位权益,却也得忌惮自己,畏惧自己。
这一个眼神,正是如此功用。
果不其然,心中对于大周皇庭有愧却又希望傍上镇天王这颗大树的公羊圣相第一时间就摆出了自己的谦卑之态。
这是面对太上相都不曾有过的谦卑,倒令得姜硕心中暗生好笑与悲哀。
笑的是原来位极人臣的圣相竟也有这般不堪入目的姿态,悲的是大周高层竟如此污浊不堪,就连这样的人都能跻身于四圣相之一
长此以往,大周不亡都难。
所幸有我镇天姜家,来颠覆这个糜乱的朝局,改写大周历史。
“小王爷,我可与那不识时务的竖子匹夫重闻景不同,老朽可是一直都站在王爷这一方的,来日您大事达成,定要在王爷驾前替我美言几句”
姜硕漠然的点点头,不甚在意的低眉看着手前的茶盏。
根本不用吩咐,公羊便十分自觉的提起茶壶替姜硕倒了一杯,再将茶盏推向姜硕手中。
“当日许给你的,半点也不会差。只是你日常在朝,心中对不服我镇天府的朝臣一定有所了解,若是”
公羊连连点头,却避而不答的换而回之“那日星凰台的二位重臣,一直不从王爷,这一杀可真是痛快”
姜硕心中突然警醒起来,他知公羊是在提醒自己,交代出中书令孔绣与温侯文凌筠反心最重,且设计诱杀的一系列功劳都是属于他的。
同时也是在说明此时此刻的他已经与镇天姜家劳劳的绑在一起,表明自己全无反心的同时又表了忠心。
这个老家伙
果然能在上位稳如泰山的圣相,都是人精,他完全知晓一句话如何说,什么时候说,能起到最为妥当的功效。
他更能将一句原本平淡无奇的话语所带来的利益扩大化。
对方先以其贪图权位之缺示人,便于让自己以为可以轻易掌控,再在平日点点滴滴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于权威的贪婪,使自己更加相信重用。
如此一来,他便可从中一次又一次的索取所需而不会被自己察觉。
若非他多年来工于藏拙,引己缺见人,见过太多表面不一之人,也见过太多贪得无厌之人,一定看不出这位老当益壮的公羊圣相的心思。
险些被这老家伙的表象欺骗了。
姜硕暗暗权衡思索,面上不动声色,
对方如此做或许无可厚非,但却令姜硕心中的厌弃更加重几分,
这份厌弃的出现也正意味着公羊圣相会成为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而非心腹。
悄然吐出一口气,他眼神较先前发生了些许变化,只是自诩早已知晓如何去讨好小王爷的公羊圣相并未发现,兀自笑着与小王爷攀谈。
与之相处,着实费神费力。
姜硕眨了眨眼,不想再多耽搁时间,出手止住公羊打秋风的喋喋不休,继续方才的话语道。
“圣相若还想再近一步,跻身于碧帝宫的顶峰,做父王的真正臂膀依撑,这满朝文武中反我镇天姜家的人名单,还请圣相以多年观察,妙笔亲录一份。”
“届时,这权位则可唾手而得”
公羊圣相眼睛下意识一亮,但心中却也产生了些许顾忌。
多年来产生的直觉告诉他姜硕从前说的话或许可信,可这一次许出的承诺着实太大,大到对方敢出口自己都不敢接的地步。
天下掉下来的馅饼,是会砸死人的。
莫非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令小王爷对自己改观了不成?
正自筹措不知如何接口时,门外忽推门而入一小吏,小吏一眼看到姜硕,先是一愣,而后满眼惊骇。
“姜姜小王爷?”
姜硕脸色骤变,公羊圣相也意识到不应过早的将自己与姜硕的交往透露在权相阁人的眼中,他连忙问道。
“你有何事?竟如此冒失闯门!”
那小吏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嗫喏道,“太,太上相,正要入阁,已至楼外。”
公羊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吏支支吾吾盯着姜硕看了半晌,稀里糊涂的听到主子的话转身欲出,公羊倏地起身早他一步关上房门。
紧接着,姜硕手间茶盏无声飞出,其间茶水微漾,水纹浮动,但并没有半点茶水渐出。
下一刻,小吏倒下的身子被公羊圣相托住,缓缓放于地上,小吏脑后,一茶杯击碎脑骨,深深楔入头颅之中。
茶水直至此时方倾盏淌出,撒出一地潮漉,被公羊以衣袖擦拭干净。
听到太上相入阁,姜硕脸色平静,与公羊圣相相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般避开目光。
姜硕抖了抖衣衫,站起身来。
公羊圣相移动桌旁烛台之上的烛灯,使烛焰顺时针旋转半周,复又逆时针旋转两周。
一阵微不可闻的机括声中,房内屏风后,一面墙壁缓缓解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漆洞口。
姜硕低眼睨了那丧命小吏一眼,“处理干净。”
公羊圣相插手为礼,“那名单,我会尽快整理出来,交与小王爷手。”
姜硕点点头,一步走入黑漆洞口,公羊圣相再度启动机关,令那裂开的墙壁重归一体。
眼神顾盼室内,但见小王爷刚刚坐过的太师椅上,正静静放着一页纸笺。
他眼睫一抖,快步上前,抢过纸笺,翻来一看,脸色刹那沉凝似水。
那页纸笺上,赫然是整整齐齐的三十余个名字,各个均是文武中对于镇天姜家极是不满的臣子。
至于这字迹的主人,微一端详便可看出,全部是出自掌兵司司丞黄润甫之手。
额上突然渗出些许冷汗,他滞立当场,大有几分举棋不定的感觉。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姜硕,究竟是以此来试探我,还是以此来试探黄司丞?
这一日,太上相出现在权相阁楼门外。
与他一起的,还有两位拜入门下的弟子,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实力几何无人能知。
权相阁中人乃至碧帝城中见过这男女二人之人,都未见此二人出过手。
男者,一身软肉,身高不过六七尺,横竖一般宽窄,胖乎乎不似武道中人,一双小眼睛一眨一眨,精光外露,双手放在凸起的腹部,笑容可掬。
天下人不知其名,只听太上相唤其为“肉球。”
女着,皮肤极黑,比之军中黑塔孔太飞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身高同样不过五六尺,瘦瘦小小,神态温驯柔善,以小家碧玉称道着实极为相配。
天下人同样不知其名,只知太上相唤其为“黑炭。”
故而前朝天子称呼二者为“肉先生”与“黑姑娘”,此事一直是整座元京城的谈资趣闻。
有人说太上相所收之徒实在古怪异常,大弟子肉球肥胖程度堪称世所罕见,二弟子黑炭之黑亦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唯独最后收的闭门弟子姜补天,长相普通却不失英挺,算是奇葩中的一缕清流。
太上相带着两个标志性的弟子步入权相阁后,径直上到第三层,
而后,便久久没了声息。
权相阁的第三层,十分吻合世人对之“世间最神秘”的评定,因为即便是当朝天子,也没有进入第三层的资格。
此地,只有历代太上相及其弟子方可入内。
但其实这里的陈设布置十分简单,一张床榻,一套桌椅,一方茶台,一方写字台,楼道正中向上有石阶。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用太上相的话来说,“广厦万千,不过夜眠三尺,何须太多奢侈。”
肉球圆鼓鼓的身子一下子窜了进去,三两步就顺着房内正中登上天台的石阶走了上去。
黑炭面无表情的扶着师父,不紧不慢的随后攀上。
第213章 老姜相稳观静坐【二合一】()
碧帝宫城东城外有一依山御建避暑山庄,青树翠蔓,绿野青山,偌大帝都唯有此地一处景致最盛。
每逢夏日炎热酷暑之节,历代天子都会移居避暑山庄静住三月,无论大小朝会一应开在避暑山庄外特地修建的万皇大殿内。
但自从孤帝继任天子的这四年来,朝局愈加不稳,小皇帝也无心移驾登山,故而从未踏足过避暑山庄。
避暑山庄所在地,乃是帝都中地势最高的山地,其山一枝独秀,拔地而起,与正阴门北的斩孽台一高一低,一东一北相呼应,在这城阙巍巍,楼阁飞檐连廊朝殿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的格局中倍显突兀雄伟。
此山在大周开国帝定都中土元京后,由初代儒祖公、大儒管清棠亲自题名为“太周山”,乃是暗指大周千秋万古,洪寿齐天之意。
鲜有人知,太周山上除却避暑山庄外,还有另一永远无法被平民百姓接触到甚至无法被满朝文武群臣接触到的重地,那边是太上相的“太上居”。
普天之下,知道太周山由此一太上居的人,除了太上相本人及三位弟子外,就仅有历代儒祖公与天子二人知晓。
至于太上居的入口,则正是在权相阁的第三层。
登上第三层的石阶,可立于权相阁楼顶天台。
至于天台之上,接连太周山,有一小口可通人入内,其间亦有石阶无数。
顺此通道攀越上山,则可一览这一繁华中的桃源深地。
这是单独开辟出太周山最顶端的一块被云雾环绕的高崖巨石而筑,身临其境,如若吞云吐雾,立于云銮之巅,帝都众人在眼中,无异于蝼蚁,渺小如尘埃。
巨石上,一木制小间,一棵穿破厚实石层破土长出,屹立此间不知多少载的古树,嫩叶并枯枝同在,灵异非常。
太上相平生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盘膝静坐在古树并不如何宽厚的阴凉之下,眼看云起云生,日头升降,婵娟高挂,时而闭目静听夜风滚滚,时而眼观天下风云,可谓不亦乐乎。
仿佛与这天下间最为喧哗的大周都城的喧嚣气氛格格不入,截然相反。
肉球与黑炭,同样最喜陪伴着师父,无论静坐亦或仰望,一走一行,一卧一坐之间,皆是修行。
人间武道修内,不单单是争强好胜,刀剑拼杀,还有心境高阔,心如止水,亦是最为难得之处。
所谓修道亦修心,正是此理。
太上相及门下人所重修心胜过修道,故而,老姜相所修也曾被江湖人称之为,心道。
心道,这个名词,无疑代表这人世间最为神秘也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一种修行。
据江湖传闻,此之心道修行与武道四重境修行天差地别,不必补虚,不必凝内气周天运转,只需遍查万物,洞察己心,则万道通达,心境登天。
十子之一的王子圣,史称赤心纯阳的王守心,便是开创此道中人,精通修心,并结合平生际遇修行归纳出心道至上的四字真言,“格物致知”。
若心在,万物皆可格,若心在,万道皆可知。
想当年,王子圣曾被当代探雪城主断言此生无法补虚,且王子圣天生体生奇异,本无丹田,根本无法修行。
但就是凭着数十年如一日,不折不挠的心道修行,陡然一日,通晓天道万道之一支,未补虚未修内气而自立己道,成为备受后人敬仰的一代圣人。
其登天之后,不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