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清广本纪-第10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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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律法,不论阳间还是阴司的,吕清广都不懂,他紧急咨询太古灵族,可惜风天风地都回答没有特别研究。吕清广相信这也就是不懂的好听叫法而已,可不论好听不好听,不懂就是不懂。要想弄明白就只能不耻下问了,而崔判官给吕清广的印象是好说话的和善人,这样开口的难度直线下降。
“小崔,”吕清广挂上客气的笑摸样,询问道,“你能往细里给我说说吗?这里面儿有什么说道?”
崔判官反倒微微一愣,情况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他以为这位只是一时没明白,自己提点一下也就足够了,实在没想到居然刨根问底儿起来。所问的事情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可以算是来地狱鬼府历练的人员必备的知识,可以说该知道的大家都是知道的,可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犯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玩儿我呢?
不过,崔判官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任何怀疑的神色,这位古怪的上仙已经有太多让他怀疑的地方了,再多一个——甚至多出来一堆都不是啥新鲜事情了。他没有过多的纠结于对方的目的,也没有去猜测为什么他背后的势力会不给他灌输这些基本常识,就当是聊天儿般说道:“因果循环在世事中牵牵扯扯延延漫漫,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份儿功德任何一缕业火是可以孤立被计算出来的,可牵扯得太广泛就没法核算了。单个鬼魂的一件小事儿尚且如此,其一生又当牵扯何许之宽广,一个世界亿万之众,又当如何恐怖的计算数量?不说眼前这样特殊的状况,在日常的世界,地狱鬼府的入口也是繁忙得很的,每个地球日,几十万鬼魂的通过量是常态。如若每个鬼魂的每件小事儿都要追根溯源都要无限制的广引博证,那真是没完没了了,这活儿也就真没法干了。”
吕清广的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了。
不等吕清广细细寻觅,在他还没有找到感觉的时候崔判官就已经继续说道:“于是就有了律法,核算善恶评定功德和业火就是依照律法来,将细枝末节都归并,抓住主要矛盾,设置取舍限度。”
“何为取舍限度?”吕清广来不及去为心中的不知所谓的触动做探寻,他被新的知识点吸引了,思绪跟上崔判官的讲述,并提问道,“是不是四舍五入?”
崔判官含含糊糊的回答道:“也算是吧。”
“别也算呀!”吕清广认真的打断道,“你不能说仔细点儿吗?别给我留下知识盲点行不,说不定以后某事某刻我因为这点儿认识不清栽跟头呐。”
第一百四十章 混战银河14()
崔判官相信这位是真不明白了,于是细说道:“是这样的,可以认为跟四舍五入同类,不过其中差异却不是以道理记的,所以说不是一码事儿也可以。善与恶在核算时之关键并非数位问题,也就是说,取舍的不是零头。四舍五入的目的是取整,零头归并掉。善恶大小差异巨大,而且小善小恶是常态,九成九的功德雾气和罪孽业火都是小善小恶积蓄叠加而成,要是舍去了零头,怕是啥都剩不下了。”
吕清广哦了一声,大为受教。
“有生死簿在,无论多小的善恶都能记录在案,并不需省略。”崔判官丝毫没有得意之色,并非是在自夸他掌控的生死簿神妙,就是直白的讲述一个事实。“要取舍的是善恶的牵扯蔓延关联。如果天地间只有唯一的生灵,无论他做什么怕是都不会有善恶之别。善与恶都是社会属性的判定,没有社会关系就没有善恶存在。社会又是复杂的,尤其是在人口众多信息量爆发膨胀的小世界里,善恶更是错综复杂的搅在一起。掺杂不清的情况比比皆是数不胜数。所以才要取舍,才要剥离,将善恶归属到其对应的魂魄所属。”
吕清广很受触动,但也很是迷糊。
崔判官清楚的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迷茫,心里也跟着生出更多的疑惑不解来,但这并不影响讲解:“比如,就拿刚才说的人肉来讲,要是卖的是人肉,那么这个行为必定会有罪孽。这份儿罪孽牵扯起来涉及的可能就相当的广了,如果不加以限制。这种牵扯可以是没边没沿儿的。取舍的就是牵连的广度,说直白点儿就是谁种的果归谁,各自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是拿刚才的话题来说,如果她不知道是人肉,那这份儿罪孽就与她无涉了。她就被舍弃在之外。善也是这样。”
吕清广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但不好说懂没懂。
光影世界中的夜晚已经来到,车子逐渐少了,骑自行车赶路的人减少得更为明显,摊子上的吃客已经换了两三轮了,此刻上座率已然下降,一多半儿小木桌都是空着的。
主角将丈夫打发上楼去休息了,他是还得上班的人。不比她明天有的是时间可以休息。儿子也离开了,会女友去了,不过晚些时候会回来跟她一起收摊儿的。
人减少是必然的,晚饭时候早过了,这时候来的就是喝点儿酒吃着玩儿的。
夜越来越深,这是不可阻挡的,只是在崔判官的加速下来得更快捷而已。
午夜后,当儿子的回来了。帮主角一起收了摊子。
第二天一早,主角的丈夫起来操持早饭,主角已经先上菜市场了。回来时在楼道口儿跟下楼去上班的丈夫交错而过。上楼。将买来的菜放下,坐到沙发上,开了电视机,歇口气,再去吃饭。吃过饭收拾一下,边看电视边摘菜。到中午,该收拾的差不多收拾好了,吃了午饭,**美美的睡上一觉。
接下来的就是重复,跟上一天大同小异,差别主要是在吃客上。
崔判官操控着速度不断提高,让一天天飞快逝去……突然,光影世界定格住,定格在那惊艳一脚出现的瞬间。
站在自己脚下,吕清广看着结束的场景,皱着眉头问:“她的善与恶我一点儿没分辨出来,就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市民生活画卷的一角,嗯,起码这是一个勤勤恳恳的人,是的,她是勤劳的。”
崔判官所展示的是她精炼的后半生,是快速的浏览,不戴有色眼镜,不带任何倾向性,所以旁观者看不出善恶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而他自己关心的却并非是她的善或者恶,他寻觅的是除了那一脚之外的端倪——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他只能尝试着去找寻。对于吕清广的疑问他当然不会说自己目的不在此,那样愚蠢的行为不是他可能做出的。他微微一笑,卖好道:“这个我可以帮忙,能够挑选罪孽出现的时间点,然后切入进去重新查看,能细细感悟善恶的存在。”
吕清广很是高兴,觉得自己遇上了个热心肠的好人——呃,是好鬼吏。
光影世界一变,回归到主角一家忙忙碌碌摆开摊位的时间段。主角叫嚣着‘赶紧赶紧,几下几下’催促着当丈夫的往小蜂窝煤炉子里加蜂窝煤。
光影凝固,场景定格下来。
崔判官从墙体承重位置走出来,引着吕清广在禁锢的行人间穿梭,走到小木桌前,指着燃烧的蜂窝煤对吕清广说:“就因为这个,这是她罪孽的主根源,嗯,其中之一,比重还较大。”
“蜂窝煤?”吕清广不解,“用蜂窝煤是罪么?”
崔判官没有直接回答,他引着吕清广往单元楼走去,穿过墙进入到室内。一间房子一间房子行去。屋子里是灰色的人物,这些背景人物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但有大同小异,看着电视,忙着吃喝。
“他们都是各自生命的主角,”崔判官停了下来,他微微踌躇,画面不容易展示出他要表述的,于是他直接对吕清广讲述道,“他们的生命在被消磨,生命力被损伤。也就是说,因为她用蜂窝煤,所以这些人的寿命都变得比应该享有的短暂,有的只少了几天,有的几个月,有的少上几年。受影响的不仅是一楼,也不仅是这一栋楼,有几百人呢,他们损失的生命加在一起比一个人的正常生命还要长,超过了六十年。你说,这是不是比杀一个人罪孽更重?”
吕清广的心立刻沉重了,可看到停顿在劳碌状态的主角又有一丝不忍,帮她辩解道:“她并不是想杀人吧?对不对,她没有想过要伤害别人,她应当是无意的,她要活下去,她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崔判官摇摇头肯定的回答:“她知道。她明白自己在伤害他人,她不在乎,她执意要这样。”
画面再变,主角似乎年轻了一些,她又是正在摆摊儿,几个人过来拦住了她。
吕清广立刻认出了那些人,他不知道他们是谁,但知道他们就是那些关闭的窗户后面的背景人物。他们七嘴八舌的劝说她别用蜂窝煤了,要摆麻辣烫也该用天然气罐儿,污染小一点儿,大家也少点儿难受。
吕清广立刻掉头四顾,透过半透明的墙壁看向各家的厨房,哦,这里的居民都是用的天然气罐儿,连主角自己家里也是。
主角彪悍的爆发了,嚎叫、怒骂、抓挠、推搡,一副以命搏命的架势。
“她不是不知道蜂窝煤燃烧不尽,她不会不知道煤灰会飞舞飘散,她不是不知道一氧化碳会飘散进别人家里。”崔判官以判决的姿态说道,“这些她都知道,知道得很清楚,这个城市早已有规定,市区里是不准使用煤炭的,邻里也找她说过多次,可她就是不,因为用蜂窝煤便宜。是的,她的行为就是谋财害命,为了多赚一点儿钱,她不惜让邻里短命。听,她在诅咒他们都早死,她不仅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而且她做到了。”
吕清广觉得自己似乎有呕吐的,似乎所有毛孔都被一氧化碳和煤灰堵塞住了,他觉得一阵窒息,大口喘了两下气,呼吸通道丝毫没有问题,可就是好似被捏住喉咙似的。他觉得难受,而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这难受并不是思维上的而是身体上的反应。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拆地球1()
“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她的罪孽不止于此。79阅。”崔判官接着转换画面,画面转移至主角在菜市场的画面,那是早晨,菜市场熙熙攘攘的,而她如同其他人一样在选购。也许是因为天天买所以很是熟络,讲价的时候都不多,看着特和睦。而这回崔判官也不等吕清广发问了,他觉得这位上仙对位面世界了解太过苍白,显然是没去历练过的,等他探索发现外面儿业火都得凉了。“你这一看到,只需要细心一点儿就能发现,她卖的都是最便宜的。”
吕清广情不自禁地再次替她辩解:“她天天买,而且量又大,自然是最便宜的。”
“嘿嘿嘿,”崔判官笑了,笑得貌似善意,“嘿嘿,哈。”
“也许,”吕清广也明白自己一定又没站对立场,迟疑地说,“可能我想的简单了,交易里还有深一层的东西存在?”
崔判官收敛笑意,摇头道:“不,没有什么深层的东西存在。没那么复杂。就是贪便宜,仅此而已,无原则的贪便宜,为了多赚一点儿什么都不在乎。”
吕清广立刻想到了她自己家里用的天然气罐儿和沿街摆开的蜂窝煤炉子,那也是贪便宜,跟眼前是一个心思,这是个看似与人无涉的念头,实则在行为上却牵连甚广,所得是微末之利,损害又往往是缓慢而不可逆转的,那么罪孽——顿时吕清广心情变得极坏。
崔判官善解人意的提议道:“换下一个再看吧。”他的目光锁定吕清广的面部,看到他没有反对的表示立刻法诀施展。
眼前的菜市场一下子分解开,构成这个光影世界的光点或者像素点或者别的什么。在这一刻,在崔判官法诀驱使下。抛弃了所有卖菜的和所有卖菜的,抛弃了所有的蔬菜禽蛋鱼虾鳖蟹,连混凝土的摊位台子和塑料篷布都一起被解构,还原成构建这个虚伪世界的基本微粒。
似乎,瞬间之后就要显示出真相。显示出微粒本身。
然而虚幻却在基本微粒真正暴露之前再次遮蔽住一切视角,凝现出新的光影世界。
幻象才是需要被关注的。
虽然没有雪但吕清广感觉到冬天的浓厚气息,街道上萧索冷清,行人稀少,并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街依然是小街,狭窄,连人行道都只有单边儿勉强算是完整的,另一边儿撑死也只能称作是街沿儿。仅六七十公分宽,而破墙开店的摆出来的移动展柜就占去了五十公分有余。另一边儿的人行道有七八米宽,却又挤挤挨挨的停满了汽车,有的车完全停在人行道上,有的停了两个轮子上去,还不固定是哪两个轮子,有前轮儿有后轮儿有左侧两个也有右侧两个。
绿化带是没有的,如果有也会被践踏成路吧?
传闻路就是这么来的。
在停满汽车的人行道上。间隔近十米有一棵树,种类还不一致,大小差别更大。有的叶子几乎掉光了,有的却是常绿的,有的似乎已经死了。
街道不是笔直的,分叉也多,伸出细一些或者细得多的支路,连通居民小区、小院儿或者单元楼。有带院子的也有不带院子的。在路中段的交叉口儿立着一个粗壮的水泥电杆,其上线路来来往往掺杂不清的,还支愣着长长的铁臂伸出一盏路灯,灯光不算很昏黄。
路灯下,没有一位主顾的烧烤摊儿冷冷清清的紧贴着街沿儿,摊主站在人行道上,他背后是一辆四个轮都停上了人行道的suv;车的铭牌儿很精致,不过吕清广对此不熟悉,认不出来。烧烤摊儿左侧就是电线杆,电线杆左侧是垃圾箱,塑料的,有一米五左右高,一排放了三个。电线杆和垃圾桶都在人行道最外部,所以这段儿里面停了一辆车后,靠边儿的空挡不足以让一辆车停上两个轮子上来,也许高尔夫可以,但似乎这片儿没有谁家有这号车,要不然未必容得下这烧烤摊儿占据这里,不过也说不定,烧烤摊儿也有四个轮子的,也算是一辆车了。
崔判官还是老习惯,在墙体中漫步穿越着,吕清广跟着他,在烧烤摊儿对面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