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剑庭-第3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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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慕盟主,你可是来找纪师兄的?”慕紫轩近年与纪凤鸣来往甚繁,左飞樱自也认得他,一下就道破他的来意。
“正是,他现在人在何处?”
左飞樱美眸一敛,露出抹愁色,道:“他还能在哪,老地方呗,正好我与你同去……这两位是?”
慕紫轩道:“先见到他人再说吧……”
左飞樱点了点头,引路在前,沿着通幽小径,向后山曲折而去,便到了一处把守森严的洞府,洞府上写书三个石刻大字——“天师洞”。
“是这里……”应飞扬认出此地,心中有所感触。
五百八十年前,初代天师张道陵集信众之力,化五千肆虐人间的鬼众为峰石,封印阴阳裂隙于此。
两年半前,阴阳裂隙破封,群鬼再出,遮天蔽日,化道门圣地为地狱。不久之后,道门魁首卫无双也是在此洞中,在应飞扬眼前误吸纳天人五衰之气入体,不得不将己身石封,应飞扬眼睁睁看着他化作石头。
而视线若透过阴阳裂隙,在裂隙彼端,阴界滚滚流淌的忘川河中,还埋没着二十八代天师张润宁的遗骨……
应飞扬感慨之际,左飞樱已将洞府大门打开,引他们进入。
天师洞内,便见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一个如今已是石像,昔年天下无双之人,如今却仿佛是粗劣石匠雕刻一半的粗坯,连面目都辨识不清,哪还有半点“道扇”俊雅风姿?
另一个对着石像而坐,好像仍在聆听他教诲,虽只留了一道背影,但不消说,自是万象天宫首徒纪凤鸣。
“好个纪凤鸣,不愧是与我师兄一时瑜亮之人!”应飞扬心中暗赞一声,纪凤鸣虽只随便坐着,但却好像与整间石室融为一体,化作一道上合天下合地的完美阵势,守住卫无双的石像,应飞扬进入石室瞬间,便觉得自己踏入了任纪凤鸣主宰生杀的领域。
“师妹,慕兄,嗯?还有两位?”不待他们说话,纪凤鸣就早有感应,从蒲团上回身看来。
可看到纪凤鸣如今的形象,应飞扬不由一怔,只见他面容有些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下巴上胡子拉渣,瞳孔缩小成一线,眼白则充满了红色的血丝。由于消瘦了许多,面庞也变得刀凿斧刻般棱角分明,原本总是带笑的他,显得阳光随和的他,如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气质。
但应飞扬很快明白他变化的原因,万象天宫沦陷,同门惨死,卫无双石封,百代不坠的道门正统一夕变故,风雨飘摇之际,全靠纪凤鸣一肩撑奇摇摇欲坠的派门,还要护卫着毫无自保之力的卫无双,让他怎能不心力交瘁?
而应飞扬看他之际,纪凤鸣布满血丝的双眼亦扫视着应飞扬,道:“慕兄,你不引荐一番吗?”
慕紫轩反问道:“前些时日,昆仑之上又一场内乱,你可知晓?”
纪凤鸣道:“却是听到些传闻,不过六道隐瞒消息,所能探知的有限,只闻真一观遭了一劫,而一切源头就是一名唤作赤蚺君的蛇妖……”说道此处,他看着应飞扬的目光忽然一亮,“莫非就是他?”
“既是也不是,扰乱真一观的是他,但他的身份另有其人,他便是——”慕紫轩正拖长了腔准备揭晓答案,应飞扬已毫不配合的揭下面具,道:“纪师兄,左师妹,许久不见……”
左飞樱:“嗯?”
纪凤鸣:“应飞扬?”
慕紫轩:“怎会是你?”
面具下真容显露,三人同时一呼,各自露出惊骇表情,只是……
“你是跟着凑什么热闹啊?”应飞扬觑着眼,瞅着一脸震惊模样的慕紫轩。
慕紫轩将夸张表情一收,道:“揭晓答案这么紧张刺激的差事被你抢了,我自然要只能退而求其次,配合着装下震惊了,不然没人捧场,你岂不尴尬?”
应飞扬翻了个白眼,对这非敌非友的师兄,他倒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纪凤鸣也一副无奈表情道:“你还真是会玩……”
慕紫轩回道:“也是看你整日眉头深锁,想要逗你开心一下,你倒不领情?”
纪凤鸣摇头道:“劳你费心了,但如今的我。可是开心不起来。”
“哦?是吗?我倒想一试。”慕紫轩指着楚白牛道:“这边还有一个,你可知他是谁?”
“嗯?还未请教?”纪凤鸣疑道,一个应飞扬,已经够令他惊异了,而听慕紫轩的话意,此妖身份只会更非比寻常。
“老夫,楚白牛。”楚白牛抚着胡须道。
纪凤鸣和左飞樱皆是双目一闪,爆射出惊喜之色,沉稳如纪凤鸣,此时声音打颤,道:“你……你是楚神医!”
“正是老夫!”
“真是您,哈哈哈,终于……终于见到您了!”纪凤鸣再难忍住,喜色溢于言表。
身染天人五衰之气,必死无疑,可若真有谁能颠覆这一定理,那便非楚白牛莫属,这些年万象天宫一脉自然没少寻找过楚白牛的下落,但那时楚白牛正在畜生道沉溺钻研医术,他们如何找的到?
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楚白牛竟自己送上门来,纪凤鸣忙又问道:“楚神医,您怎会来此?慕兄,你是怎么把神医找来的?”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他干的。”慕紫轩朝应飞扬扬了扬下巴示意,又对应飞扬道:“你昆仑一行,遭遇究竟如何,现在正是时候,一并说出吧!”
应飞扬点点头,将这遭经历娓娓道来,只是未避猜疑,隐去了楚白牛是主动留在畜生道这一细节,改称他是受畜生道蒙蔽欺骗。
这遭经历曲折离奇,牵系甚广,慕紫轩和纪凤鸣虽都探得一些走漏出来的情报,但也只是一鳞半爪,此时无不专注听着应飞扬讲述,不时啧啧称奇,而听完之后,又皆是眉头紧锁。
“北龙天竟然暗中六道恶灭,想让我们彼此内耗,他便坐收渔利,当真好手段!”慕紫轩手托下巴,思索这这条重要情报背后的意义。
“在万象天宫建了一座净天祭坛?帝凌天,又是搞什么玄虚?”纪凤鸣则关注着另一事,却是不得其解,便也不便多想。而是朝应飞扬拜谢道:“应兄弟,此番多谢你将楚神医带回,大恩不言谢,我只一句,今后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吩咐,出生入死,在所不辞!”
纪凤鸣面容诚挚,话语更是掷地有声,应飞扬连忙阻道:“纪师兄何必言谢,当年凌霄剑宗,是纪师兄给我辩解的机会,如今我的行为,也不过是证明自己而已!”
就冲当年应飞扬受千夫所指之际,最有资格指责他的纪凤鸣却挡在他面前,想要为他讨个辩解的机会,应飞扬就一直对纪凤鸣敬佩在心,此时那肯受他拜谢?
他欲扶,纪凤鸣却执意要拜,应飞扬见扶他不起,便对楚白牛道:“楚神医,天人五衰功你也好奇许久了,现在机会来了,你不大展身手还等什么?”
纪凤鸣一听,这才回归正题,转而拜向楚白牛道:“恳请楚神医施展妙手!”
“天人五衰之气?我且看上一看……”楚白牛其实也早已按捺不住,也不多说,双眼冒着光便径直上前,绕着石像转了几圈,轻轻拍击了石像几下,又把耳朵贴在石像上听了半晌。
当此关键之时,石室内众人无不紧张,但楚白牛却停了下来,沉思良久,终于摇了摇头道:“这个,我治不了!”
……
卷八 第三章 军枭狼顾()
“这个,我治不了!”楚白牛一语判定,令纪凤鸣和左飞樱心沉渊底,纪凤鸣面色霎时一变,颤声道:“这……难道楚神医也对天人五衰之气束手无策?”
楚白牛摇头道:“对天人五衰之气是否有办法我不知晓,但对这石头,嘿,老夫当真束手无策!”
应飞扬道:“楚神医此言何意?这种时候,就别说话只说一半了……”
楚白牛道:“这不显而易见么,但凡看病救人,总少不得‘望闻听切’这四法,了解情况才能对症下药,可卫无双现在完全是个石人,你要我怎么诊治他?”
慕紫轩闻言,便对纪凤鸣道:“既然如此,你可能将此石封解开?”
纪凤鸣苦涩的摇摇头,道:“师尊身染五衰之气,全靠他当机立断,即使施展咒术将自己血肉之躯化作石头,让五衰之气无法继续侵染。我虽有办法破去石封,但只怕破封之后,下一眨眼功夫,五衰之气就会遍走全身,那时,师尊便是真的回天无术了……”
不解石封就诊视不了病症,可解了石封,不待找出诊法,卫无双便会丧命,两难的困境,让方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应飞扬不甘让自己昆仑之行变作白忙一场,问道:“难道当真没有其他办法……”
楚白牛想了许久,叹道:“除非能有天人五衰之气供老夫研究,先找出诊法,再对卫无双医治,不过……算了,当老夫没说!”
应飞扬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确实算句废话,当世只帝凌天会天人五衰功,难不成还能找他借些真气给楚白牛研究,来救治杀过他一次的卫无双?
众人眉头紧锁,一片愁云惨雾之际,却见纪凤鸣一呼一吸,吐纳之间,面色恢复往常,平静道:“楚神医千里奔波,未及歇息就被我拉来诊视师尊,是我方才心急,失了礼数,还请神医在青城山稍歇几日。”
又转向对应飞扬道:“应师弟,劳烦你替我万象天宫出生入死,先前我派对你有所怀疑,如今嫌疑彻底洗清,正好慕兄你也在,便劳你做个见证,昭告天下诸派,师尊身染五衰之气,与应师弟并无关系,让诸派以后莫打着师尊的名义,为难应师弟,否则,便是与万象天宫为敌!”
若是过往听闻这些,应飞扬定是欣喜非常,但此时却觉得如讽刺一般,分外刺耳,道:“纪师兄,抱歉,结果还是并未帮上什么忙……”
“不,你帮了大忙了。”纪凤鸣拍拍他的肩,却是擦肩而过,一边向天师洞洞口走去,一边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师妹,替我招待客人,莫失了礼数,再将诸位师叔尽数请来,严加把守师尊石像……”
左飞樱一惊,自卫无双石封之后,纪凤鸣便每日每夜的守在天师洞,两年来离开的次数屈指可数,如今竟将看守师尊的重任交给别人,不由问道,“那你呢?”
久未见天日的纪凤鸣沐浴在和煦阳光之下,舒展了下身子,随着他展身的动作,一对火翼在他背后展翅,便听他淡淡道:“我有事外出,不日便会。”
火翼张开,留下两道焦痕,纪凤鸣一飞冲天,直上云霄。
是日,青城山顶,有火凤翔飞而过。
“师……师兄!”左飞樱愣了一愣,但见纪凤鸣所去的方向,随即反应过来,已是俏脸煞白,急欲上前追去。
慕紫轩却手一伸,将她拦住,仰头看着掠空而去的凤火,道:“呵,他总是想学卫宫主那般淡漠从容,可偏偏生来就是如火的性子,没得学的……由他去吧,你跟去,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左飞樱咬牙道:“总好过放任他一个人行险!”
“谁说只他一人?还有我呢。”慕紫轩笑了笑,在左飞樱注视下也往洞外走,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心中暗想,“真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不知昆仑那边是否也一样阳光明媚,适宜杀人?”
………
昆仑山巅天气如何暂且不知,但往北万里之遥,阴山山麓同样阳光和煦。
而苍茫天地间,两骑疾驰而行,踏起一地激扬草屑,而马背之上两位风尘仆仆的骑手,却是两个女子,生得一个比一个美艳。
“主母,歇上一歇吧,马儿快撑不住了。”左边马上的骑手是一个浓艳美妇,蔷薇色的艳丽抹胸紧兜着饱满的双峰,纵使缠腰紧裹,但在疾奔的马背上却是止不住跌宕,抹胸上裸露的那一小片白皙奶脯,摇出一片晃眼诱人的乳浪。
右边被她唤作主母的,却是一未结鬓的少女,少女纤腰长腿,身材纤浓相宜,容貌艳如牡丹,眉宇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高贵,相衬之下,旁边那艳状妇人的艳反而成了俗艳,顿显失色。而少女冷声道:“过了阴山,天香谷就已不远,今日务必抵达谷中,没时间与你歇息……还有,别叫我主母!”
那浓**人腻声道:“主母,你莫还在生奴家的气?奴家一路说了许多次了,那日奴家之所以想偷吃主上,真的只是本能克制不住,绝非想跟主母争宠,何况若不是奴家的媚毒帮忙,也成不了主上和主母的好事……”
少女面色一寒,“你再胡说,信不信我让马儿拖着你走!”
那名急欲返回天香谷的少女自然是姬瑶月,而那美**人的身份多半无人料到,她却是蝎夫人。
至于蝎夫人如何会与姬瑶月同行,那说来便又话长。
那日蝎夫人被应飞扬勾起蝎子的本能,情火炽盛之下,以媚毒偷袭应飞扬,欲和他成了好事,却被突然到来的姬瑶月惊走,落荒而逃。
可这事还未完,她先前初遇楚颂时,曾哄骗楚颂,以蝎尾针刺她,好在楚颂近乎百毒不侵,让她徒劳无功。
但那时,公子翎一直在暗中护持楚颂,对蝎夫人这歹毒行径,自然是看在眼力,记在心中。待从北龙天那边回返山庄之后,便遣派“风雅颂”三姝中的秦风去擒捉蝎夫人。
秦风在“风雅颂”三姝中不但修为最强,战斗经验亦最丰富,对付蝎夫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公子翎自重身份,不屑动手惩处这女妖,便将她关押在锦绣山庄,等待楚颂回来,交由楚颂亲自发落。
可楚颂回来后,以楚颂记好不记坏的良善心性,好歹与蝎夫人患难一场,所以即使知道原委之后,也没怎么苛责蝎夫人。
反而是蝎夫人见杆子就往上爬,一口一个“妹妹”的与楚颂套关系,甚至还对公子翎大抛媚眼,只望能找个靠山,在锦绣山庄中得一安身之地。
这下连公子翎都感觉头疼,索性在姬瑶月动身之时,将蝎夫人踢给了姬瑶月,这才出现这两妖同行的局面。
被姬瑶月冷斥,蝎夫人面上仍是堆笑,心中却骂道:“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