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剑庭-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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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宇文锋面色一沉道:“你这些年来精进不少,难道不想一试自己进境?要知天下之大,除我之外,也没几个人能试出你的极致!”
越苍穹道:“我虽不知我的极致在何处,却知我的极致必然在你之下,剑神追求的是无上剑道,目光就不该向下看,投注在我这败者身上。”
宇文锋冷道:“剑途多坎坷,谁能常胜不败?一次失败,就令你意气消弭了吗?”
越苍穹自嘲笑道:“成者王败者寇,皇者之剑经得起一时失败,却经不起一败再败,本座不做毫无胜算的比斗,此战先且寄下,他日看到胜机之日,本座定亲往天剑峰讨教。”
宇文锋默然不语,剑意却是节节攀升,似是要逼出越苍穹战意,“吱—吱—”无形剑意化作有形剑气,道道剑痕凭空出现,以宇文锋为中心蔓延开来。
应飞扬四人夹在中间,如陷先风暴洪流之中,却是各见不同应对,谢灵烟由静转动,莲步轻移,若化身如水,随波逐流,将自己化入宇文锋的剑意之中。
明烨则坚如水中磐石,巍然不动,虽感剑气侵骨入髓,却仍不避不闪,非但只身硬受剑威,更将修为较弱的苗淼护在身后。
而应飞扬,双目湛然,气势凌厉,一身剑意竟也随之张扬,虽远无法与宇文锋抗衡,但也如惊涛骇浪中的一艘舰船,虽在狂涛之中一隐一现,却也扬帆逆航,以抗天威。越苍穹不为宇文锋的剑意所动,他却先不知天高地厚的起了比斗之心。
而此时,又有第五个年轻人来到。
“阿弥陀佛!”伴随着清亮悦耳的一声佛号,剑拔弩张之时,一道优雅身影缓缓上楼。
此人一出现,立时吸引力所有人的目光,在场紧张气氛竟是一轻,众人心中齐齐念道:“天下,竟有此等俊美之人!”
来人双颊光润如玉,眉如翠羽斜飞,眉宇之下,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描如画,顾盼有情。微微一笑,仿佛花开月明,整座洛阳楼也无端明亮起来。谢灵烟苗淼皆以容貌自得,此时也升起自惭形秽之心。
应飞扬见此笑容,也不禁面红心跳。随后猛一激灵,在心中狠狠打了自己一个耳光,暗道:“疯了么你,对着男人发什么痴!况且还是个和尚!”
没错,来人虽五官面容俊美的不像男子,但四体匀称,身子修长,再加上油光澄亮的光头,分明昭示着他是个年轻和尚。
和尚的虽是光头,却不显半分难看,反而平添一种光辉圣洁的华彩,配上如女子般的容颜,仿佛是从壁画上走出的菩萨一般,只一出场,便冲淡了场中肃杀剑意,而他双足不疾不徐的前行,身子却如一片虚空,空气一般任剑意洪流浩荡而来,又浩荡而过,轻描淡写间,已步入顶楼正中。
越苍穹挑挑锋锐眉角,道:“原来是释初心大师到了。”
听闻这名号,谢灵烟轻“哦?”一声,道了声难怪,显然是听闻过。
释初心双手合十,笑的煞是好看道:“剑皇说笑了,小僧年轻识浅,如何称得上大师。”
“年轻是真,识浅未必,释初心大师佛法精深,三年前便以稚童之龄,于佛心禅院开坛讲法,语出法随,天花乱坠,佛脉众僧无不折服,本座虽只是旁听,身心亦有净澄之感。只是不知大师今日为何来此?”
释初心笑道:“说来惭愧,小僧不过听说此处有人宴请,所以厚颜想讨个善缘,却不料宴请者竟是剑皇。”
随后又转身对宇文锋道:“凌冽如剑,卓然若神,阁下便是剑神宇文锋?小僧久仰大名,今日见面,才知更胜闻名。只是这高楼闹市之中,非是证剑之所,这般剑拔弩张恐惊扰了寻常百姓,还请剑神体恤。”
宇文锋默然,不为所动。
释初心叹了一声,道:“小僧上来之时,恰遇上公孙大家,公孙大家托我给您带个话。”和尚清清嗓子,道:“洛阳楼的房子我可赔不起,你若再敢拆楼,我便将你抵扣给他们。”释初心的嗓音也是偏向中性,抑扬顿挫分外好听,陪着那张妖娆面孔,虽只是传话,却将公孙大娘的气韵学了个十足。
宇文锋一听,僵硬脸上露出一抹动容,周身剑意如潮水般退散,整个人又变成了蔫巴巴的木讷老头,不言不语的寻位坐下。
越苍穹见状不禁莞尔笑道:“剑中之神,亦受其驱使,照本座看来,这天下第一剑者还是该换做公孙大娘才是。”
应飞扬也不禁暗暗称奇,宇文锋与公孙大娘的故事他也听闻过一些,公孙大娘一舞倾城,一曲剑器洞彻天机,而宇文锋爱剑成痴,自然受其剑舞吸引,将之视为自己突破的契机,但公孙大娘名动天下,每一演出,必是观者如海,一座难求,宇文锋囊中羞涩,付不起高额资费,为了不错过她的演出,竟将自己卖身红阁十二坊,为仆为役,任人驱使轻贱,换取近距离观视公孙大娘剑舞的机会,这奴仆一当就是数十年,除却每年的歇舞之期外难得一日自由。
舞姬歌者已是下九流的人物,而做这些歌者的仆役,更是下九流都不如,有见识之人感他求剑专注,用剑痴诚。但更多无知之人却将他视为笑柄,堂堂剑神,竟然沉迷女色,自污名号,与一舞女厮混一起,真是贻笑大方。
虽听闻清苦讲过此事,但亲眼见识到后,应飞扬仍觉一时难以适应,此时却听一声磁性女声自楼下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楚落入众人耳中,“剑皇过誉了,他这人便是贱骨头,越是得不到,他便越是黏得紧,奴家看来,剑皇当年就是太轻易便允他一战,否则,他或许现在也是对你言听计从,只求换与你论剑的机会。”语气似恨似怨,如嗔如怒,却也如歌一般抑扬顿挫,煞是好听。
越苍穹闻声朗道:“公孙大家,既然来了,何妨上楼一晤?
却听公孙大娘婉拒道:“罢了吧,你们这些人谈武论剑,奴家哪有置喙余地?”
“公孙大家剑器一舞动十方,堪称古往今来以舞入道第一人,能与公孙大家共论剑,本座才应欣慰才是。”
公孙大娘一声轻笑传来:“哈,对奴家而言,剑,不过舞之器也,用在娱人之道,与诸位杀人之剑相比大相径庭,隔行如隔山,怕是难有共通。便不打扰了,宇文锋,准你半日休假,不要忘回红楼便可。”说着,声音越传越远,竟是已离去。
而谢灵烟探探身子,颇有委屈的问道:“我们不过是想吃个饭而已,好像也不该打扰前辈,请问现在能走了吗?”这当世两大剑者方才还剑拔弩张,现在虽暂时偃旗息鼓,但与他们坐一起,仍是心有余悸。
“师姐,你知道你拒绝的是什么吗?”谢灵烟话音未落,应飞扬就先睁大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越苍穹笑道:“你这丫头,我方才就说,你虽天资不差,却少了对剑道的执着,你看他们可有离开的意思?”
应飞扬自不必说,明烨也一言不发,找一个位置坐下,苗淼缺了些主见,却也挨着明烨坐下,谢灵烟见状咬咬牙,摆出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道:“哼,说是设宴,却也不见你上菜,若要本姑娘留下,剑皇前辈可不能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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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神皇之会(四)()
“小丫头好胆魄,那一会可不要再害怕。”越苍穹轻赞一声,随后又对宇文锋道:“宇文剑神,你我胜负虽不在今日,但我倒有个法子验证你我进境,在场几位都是一时才俊,不如你我各选一人,同时出剑,看谁先能取胜?不知你可有兴趣?”
闷蔫蔫的宇文锋闻言,双目陡然放彩,环视在场五位年轻人一周,谢灵烟方放下的心又再度提起,暗道:“这两个老儿不会挑上我吧?坏了坏了,本姑娘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谢灵烟方欲抗议,便听越苍穹道:“小丫头是有疑虑吗,尽管放心,以本座和他的实力,自可收发随心,决计伤不到你们。”
应飞扬笑道:“两位前辈,我师姐疑虑的可不是这些!”
谢灵烟心中暗暗点头道:“这应天命倒是了解我,我是担心一招都接不下,丢了面子,事后定要被我那小气师尊数落。”
却听应飞扬继续道:“师姐疑虑的是,两位前辈要拿我们试剑,自是我等荣幸,但既是剑锋相对,纵然胜机渺茫到几不可寻,我等也不会断了争胜之念,前辈们只想比谁先取胜,难道就没想过,若胜者是我们又当如何?我说的没错吧,师姐?”应飞扬说着,双目灼灼的看向谢灵烟,眼中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啊?”谢灵烟完全愣住。
越苍穹和宇文锋也同时将目光转在谢灵烟身上,夹在两大剑者之间,谢灵烟抚额,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道:“哈哈哈,应天命,你还真是了解我啊,把我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
越苍穹微微动容,道:“确实是本座欠了考虑。小丫头竟也藏了这般豪气,说来也是,与你们为敌时,却想着和别人分胜负,确实是对剑者的不尊敬,宇文剑神,你意下如何?”
“在场之人是么?那我选好了。”宇文锋仿若未闻,跃跃欲试道
“哈,看来是不用多说了,那我们——出招吧!”
一声出招,在场气压陡底,好似山雨欲来之际,一朵厚重乌云压在了洛阳楼上,压在众人心头,在场之人,连带躲在楼下暗暗窥视的其他修行者,此时佩剑都不约而同的嗡嗡名动。
剑鸣由弱转强,一曲剑曲奏至最高章,随后,洛阳楼中乍现两道绝世剑光!
一者金光粲然,恢宏霸道,一者清冷孤绝,睥睨万物。剑光一现,天地失色,鸣动的诸剑同时噤声,喧腾市集竟是一瞬间万籁俱寂。
而剑光所向之处,却是上方的楼顶!
威势万千的剑招,只在房顶留出两个细小孔洞,但稍有见识之人都知,这是将剑气把握的纤毫入微,连一丝余力都不愿外泄的结果。
一声闷哼传来,随后便有鲜血从孔洞中滴落。
“上头还有人?’几个小辈互看一眼,各自心惊,几位都是年轻一辈的翘楚,但不过头顶数丈之处竟藏了一人,而他们却毫无察觉,怎么能不令他们心惊。
却听楼顶传来一道男声:“越苍穹!你既然有心宴请,怎不知来即是客的道理,拔剑相向,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虽是斥责语气,却显中气不足,显然受创非轻
越苍穹冷道:“对本座而言,坐在厅前的是客,藏在梁上的是贼,客人来了有美酒,贼人来了,却只有本座的剑!何况是你陆天岚非是小贼,而是妖族大盗!”
应飞扬心头一惊,昨日方听过陆天岚的事迹,不想今日就又遇上,这洛阳城未免太小。
同时心中暗暗佩服,昨日连陆天岚影子都没见到,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盗走司马承祯的镇魂珠,今日又被他躲藏在身旁咫尺却一无所知,疾风盗之名,果然非等闲传来。
陆天岚虽受创,但从换个角度来说,在越苍穹和宇文锋同时一击之下犹能不死,只此一点,就足以令人赞服。
楼上陆天岚破口大骂道:“好,越苍穹,老子不过碰巧经过此处,心里好奇听你们说了几句话,你便这样对待老子,既然称老子是贼,那老子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日不将你春秋剑阙的宝贝搬走几件,老子便把姓倒着写!”
“还有你宇文锋,你的天剑峰没什么值得我收藏的物件,不过既然与红阁十二坊走得近,那便算在红阁头上吧,老子来日定偷几个红阁十二坊的姑娘,以报此剑之仇。”话音越来越远,便见窗外,有一灰衣人影迅捷无匹的御风而去。
越苍穹冷哼道:“要报复?那也要你活得过今日!”越苍穹并指成剑,剑气凝而化形,仿佛将天地间最耀眼的一缕金曦凝成剑形,正是剑皇不世绝学——“黄金剑芒!”
剑芒一出,大厅内凭空升起了一道道气流,卷的厅内所有人衣襟飘风,陆天岚身形如风,金色剑芒却比风更快,带着割破空间的呼啸声,已逼邻陆天岚背后。
却见陆天岚仰天长唳一声,声如苍穹怒雷,搅得天上风云涌动,方圆乱流,随后灰衣暴裂,身形陡涨,竟化作一只翼长九尺的金翅大鹏。
大鹏双翼鲜血淋漓,仍带着剑伤,奋力一振翼,血雨便从翼上纷洒而下,但身形却是陡然快了数分,竟将黄金剑芒甩下,庞大鹏身渐渐远去化作一个小黑点。
“好个一贯天地,风行万里的陆天岚,这纵飞的本事佐以他的本命神通,论速度天下当属他为第一!”越苍穹赞了一声,“不过受我一剑在先,你又逃得了多远呢?”
越苍穹作势欲追,此时却听闻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越施主,小僧等候多时了,不知何时可以开宴?”
发声者自然是释初心,释初心自方才便一直安静坐着,不言不语,一副禅定模样,此时突然开口,其用意不言而喻。
越苍穹道:“也是,宴会未开,本座却是不该离席,只是大师的慈悲心,用在这凶妖身上,未免浪费!”
释初心道:“陆天岚虽是七大凶之一,却只喜盗物取宝,鲜少伤人,非是十恶不赦之妖,何必赶尽杀绝?更何况洛阳城中,轻动刀兵,若把陆天岚逼急了,不知又要累得多少无辜百姓伤亡。宇文剑神,你怎么看?”
宇文锋沉思片刻,认真道:“越苍穹,你的黄金剑芒威而浩瀚,更上一层楼了!”
越苍穹翻翻眼皮,道:“他说的是陆天岚!”
“哦,陆天岚啊,身法迅疾,来去如风,确实是个试招的好对象!”宇文锋点头道。
“驴唇不对马嘴,罢了,反正现在追也来不及了!”剑皇长长一叹道。
第三十一章 英才辈出(一)()
“陆天岚方盗过上清派镇魂珠,这么快又在这里撞上,他究竟有何用意?留下的那首诗又是指什么?是否真是与胡离有关?”陆天岚已远去,应飞扬仍皱着眉头思索,而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