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溟-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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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梁学士抬起头来,手中扣着一枚棋子,看了一眼天落,而后踱着步子离开石桌上的棋盘,悠然的说道:“恐怕你的来意不仅如此吧。”
“易儿”天落刚刚要把自己的来意说出来,梁学士手一摆,道:“吾试猜测一二!”只见他微微闭目,慢悠悠的说道:“私调军队、滥杀命官、结仇墨者、百官弹劾、储位不保!”
“学士当真神算!”天落吃惊无比,因为梁学士所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担心的,而且也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望学士救救易儿!”天落说罢便是一拜,梁学士倒也不阻拦,任他拜去,只听他慢声而道:“我与你父交情莫逆,而你父对你亦是期许有加,理所当然这个忙我是应该帮的。”
“多谢学士!”天落又是一拜。
半个时辰后,天落离开了松蒿居,那梁学士继续摆他的棋,只不过手中的棋谱,已换成了天落所送的棋谱。
小刀湮峰看着梁学士,奇问道:“学士如何猜得他此行的目的?”
梁学士手里扣着一枚棋子,神色淡然,道:“你之前告诉过我,他还没有进城,他可是奉了王命而归的人,怎会随意耽搁,若不是影响到储君的位置的这般大事,他又怎么会此时来这里?要知梁某的面子虽大,但还不至于大到这种程度。”
“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小刀湮峰抱拳一拜。
“小卒已经过河了!”梁学士微微一叹,手中棋子按在棋盘之上,正是一枚小卒。湮峰知道梁学士话有玄机,但是他猜测不透,故不解的问道:“先生在说什么?”
梁学士不答又叹,道:“可惜了,今天没有看到这个小卒,自然也无法清楚他到底有几分的能耐!”
105 涪阳街、冲冠一怒()
归途,天落让随身的侍卫分为两队,一前一后,都与他相隔十丈左右,而他和妙枫则走在中间。如此的安排,妙枫情知天落是有什么比较机密的话要和自己说。果然,走了没有多久,天落便开口问道:“妙枫,你知道我心里在担心什么吗?”
“这”妙枫微微冥思,而后道:“殿下所忧者,必是前番青柏原之事所留下的祸端,无法向陛下交代吧。”
“恩”天落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问道:“那妙枫又有什么对策给我呢?”
妙枫听到这个问题,微笑道:“这件事,我在路上便有了对策,只不过总觉得差一个契机,但小刀带来了这个契机,只不过我的对策不敢对殿下讲,我怕殿下生气。”
天落一笑,道:“讲讲无妨,这里虽不是松蒿居,但你我之间,在此全当朋友聊天就好!或者,你可以把我当成是叶尘寰。”
“属下不敢!”妙枫恭敬一礼后,道出了他的想法:“殿下是被陛下寄托厚望的人,我想陛下并不想治殿下您的罪,只不过受不了百官的压力,这就需要殿下你找一个非常好的理由,来堵住那些儒门朋党的嘴巴,哪怕只是堵一时也好。”
“恩”天落点点头,道:“具体说说吧!”
妙枫言道:“青柏原之役,殿下私调军队诛杀墨者,这件事的真实原因,殿下是万万不可在朝堂上讲的。殿下要想不被百官责难,可以说是墨者非法聚集于凌州,有造反的嫌疑,公子调动军队,是为了先发制人,无奈之下所做的选择。即便查出是殿下您错了,殿下的行动也无可厚非。”
“恩还有呢?”天落用耐人寻味的口吻问向妙枫。妙枫继续说道:“殿下仅仅说墨者造反是不够的,还要自己领个罪来表达自己认错的诚意。将百官之口,堵得再严实一些。”
“罪?什么罪?”天落不解。
“我刚才说了,需要一个契机,如果是平时,殿下领什么罪都是不好的,领失去储君的罪更是万万不行的,不过契机来了,那就是驻守北域的二殿下战死了,殿下可以自动请缨,去接替二殿下的位置,以战功顶罪。这样不仅可以化解眼前之灾,还可以手掌兵权。”妙枫的每一句话说出,都是仔细观看天落的脸色的,尤其是说到关于二殿下之死时,妙枫清楚天落此人重情,故十分怕天落发火,但天落却默默的听他讲完了。
沉默,令妙枫窒息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天落一阵大笑,笑的妙枫有些莫名其妙,只听天落道:“刚才的问题,我也同样问过梁学士,他给我的答案,与你给我的答案,几乎一模一样。”
“哦?”妙枫此时大悟为什么刚刚天落不让他进松蒿居,原来是想比较一下他与梁学士之间的策略的高下。
“公子高才,易儿刚刚得罪了!”天落说着,对妙枫就是一礼。妙枫慌忙将其扶住。此时的天落,才真真正正的确认,妙枫是一个真的值得他重用的人。
二人和众侍卫自松蒿居回到涪阳时,天已近黄昏了。此时的天落与妙枫还有侍卫,全是便装步行。此时的天落已经不那么急了,因为现在已经错过了朝议时间,即便是回朝复命,也要等明天了。
他与妙枫行走于街道之上,忽然之间,远处尘烟飞扬,惊的鸡飞狗跳,街上的百姓也是不知为何四散奔逃,逃不了的,也只能站在街边不敢乱跑。
“怎么了?”天落与妙枫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时,只见两个骑兵一左一右,并列奔驰向前,手中各持马鞭,挥打来不及逃窜的涪阳百姓。
“殿下!”众多侍卫皆将目光转向天落,他们都是跟随天落多年的,性子也多半都和他相象,看不得如此飞扬跋扈欺凌百姓的人。现在只待天落一声令,这些侍卫立时就会跳出去,将那两个骑兵打落马下。
“再等等!”天落率妙枫及众侍卫站到了街边,混在人群中,静静的观察着。
两个开路骑兵过后,只见后面是一个百人的步兵方队,再向后是吹鼓手等等的乐队,在他们的后面,是各种杂役人员,大队浩浩荡荡,热闹非凡。
“这是什么人,如此的大排场”妙枫心里纳闷,踮脚眺望远方,只见有一大群女人打扮的枝招展的也混在队伍之中。“那是歌妓?”看到这个,妙枫更是疑惑不解了,转头看天落,只见天落此时的脸早已铁青,难看到不能再难看的地步。
话说这个队伍的主人是谁?非是旁人,正是紫宸王朝三王子---紫宸平的车驾,此时他正在马车中与歌妓喝酒寻欢作乐,忽然之间,马车停了,紫宸平立时大怒,喝道:“不知死的东西,我让你们停下来了吗”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一道黑影跳进了马车,不由分说,拽着他的领子就将他拖出了马车,对准他的胖脸,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打的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狗胆包天,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紫宸平还想分辩几句,没想到那个人听他这么说,反而火更大了,对准他的肚子便又是一脚。接连的打击让紫宸平有些懵了,他很奇怪他的那些侍卫都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看到别人这样打他,却丝毫没有动作。
“大大哥”紫宸平微微定了定神,方才看出眼前之人是谁,正是自己的大哥--当朝太子紫宸易,也就是天落。他再看他的那些侍卫们,早已经跪满了一地。见到太子打人,哪个敢出手阻拦?
不知是喝酒喝的太多,还是刚才挨的那两个耳光的原因,紫宸平此时脸非常的红。但天落的脸色只能用黑来形容了。看着满面怒容的天落,紫宸平也有几分的畏惧之意,怯懦的问道:“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在他的印象里,天落此时还应该在外面巡游才对,不该出现在这里。
看着满身酒气,说话还不断打着饱嗝的紫宸平,天落满是无奈与失望,深深叹息一声后,对着那些跪着的人吼道:“你们从哪里出来的?都给我滚回哪里去,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这样招摇过市,决不轻饶!”
看着四散奔逃的杂役、歌妓、紫宸平很是心疼的对天落道:“大哥别别这样,我了好多钱的”
天落怒不可遏,又是一耳光打过去,喝骂道:“你知道不知道你二哥死了?”
“二哥?”听闻这个词后,紫宸平一怔,而后假意哀嚎起来,天落见此,气的连看都不想看了,带着妙枫与他的侍卫,离开现场。
有道是有因必须有果,今日之因,渐成他日之果;天落的一时冲动;也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106 书房会、推心置腹()
天落与妙枫回到太子府时,天已经黑了。一般的幕僚,自然有幕僚府招待,而妙枫与众不同,由天落特别关照,直接住在太子府。
天落刚刚进府门,便见一人急匆匆而来,见到天落便拜,天落低头查看,正是太子府的总管。
“什么事?”天落见总管有些焦急,心中纳闷发生了什么事。
总管道:“太傅大人到府,已在书房等候殿下多时了。”
“太傅?”天落讶异,正欲带领妙枫同去书房,只听那总管又道:“太傅大人吩咐,只见殿下一人。”
“恩”天落更觉疑惑,而妙枫也很识趣,对天落道:“属下先行告退!”随后离开休息去了,而天落则与总管一道,直奔太子府书房。
行至书房门口,总管自觉告退,天落一人,自己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刚刚走进门,便发现在书房的写字案台前站着一人,看背影,天落很是熟悉,正是太傅慕秋。慕秋大概是紫宸王朝中少有的非儒门官员,淡薄名利,学识非凡,紫宸王朝的三王子,皆师从于他,对之尊敬有加,尤是天落,与之感情最厚。
“让恩师久等了,易儿有礼!”天落走到慕秋身后,轻轻一拜。
“太子无须多礼!”慕秋转过身来,扶起天落。
“不知恩师到此,有何要事?”天落心中明白,此时太傅到此,定然有什么大事要相告,故不多赘言,直奔主题。
慕秋沉吟一下,道:“这个嘛其实想找你的人,不是我”他话音刚落,只见书房一角,转出一人,只见此人身着灰袍,看年纪有四五十多岁,气度不凡。
天落一见此人,顿时大惊,慌忙上前跪拜道:“父王!”没错,眼前此人正是紫宸王朝当朝皇帝---紫宸奇君。
紫宸奇君并未去扶天落,而是走到写字案台前坐下,而后对慕秋施了个眼色,慕秋会意,走到书房的门口,向外观察着。
“父王为何”天落现在心中满是纳闷,不解父王为何要假借太傅的名义来见他,而不是直接传诏他进宫会见,如此神神秘秘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这次出行,都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都说给我听听。”紫宸奇君自己轻轻的研着磨,随后提起笔来,若有所思的在自己面前的宣纸上,无心的写着字。
“这”天落微一迟疑,随后便将自己这一路所想所看,尽数讲了一遍,当他讲到关于青柏原时,并未讲出实情,而是按照妙枫所出的主意,言墨者欲反,无奈才调动军队。
听到这里,紫宸奇君微微一笑,道:“易儿,这里不是朝议,我要听的是真话!”天落见被识破,无奈之下,才将事情的全部真相说了出来,而紫宸奇君则默默的将其全部听完。
紫宸奇君听天落讲完,问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身着便装,借着慕爱卿的名义来见你么?”
“易儿不知”天落如实对答。
只听紫宸奇君道:“易儿,我是对你寄托了极高的厚望的,你二弟紫宸烈,虽有过人的武勇,是难得的将才,却非王者的人选,你三弟紫宸平,庸庸碌碌,是废物一个,如果只有他一个传人的话,我宁可让紫宸江山易主,也不让他毁了我紫宸皇家的名声。父王心中唯一的接替人选,只有你一个。”
“父王”天落再拜,听闻父亲提到二弟,他心中不免伤恸,眼眶一湿,竟流下泪来。“二弟他”天落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烈儿死了你知道了”紫宸奇君很是平静的说道,看了看天落,又道:“生在皇家的兄弟你能为烈儿流一滴泪,已经足够了。”
紫宸奇君语重心长的说道:“易儿你从小忠厚善良、心胸宽广,是个可造的王者之才,可你知道不知道,真正的王者,太过善良却未必是好事。我知道你在外面闯了祸,杀了不少的墨者。说实话,这天下未来都是你的,不就是杀几个人么?那又算的了什么?可是百官为难之下,父王恐怕也很难保住你,虽然父王是一国之君,但也并非想怎样,便怎样。我今天便衣来此,就是很怕你在朝堂之上太过老实,讲出实情,失却了储君之位,辜负了父王的一片期待。”
“易儿”天落听紫宸奇君对他说出如此的话来,感动的说不出话来,此时他也知晓,原来父王到此,是担心他在朝议时说出实情,所以前来摸摸底的。
紫宸奇君点了点头,道:“你刚才编的那个谎很好,明日朝议时,你便如此讲就好。不过易儿,这个谎不象是你自己可以编出来的,是谁帮你出的主意?”
天落闻言,微微抬起头来,将他如何向梁学士求计,又如何问妙枫的事,讲了一遍。听着他讲完,紫宸奇君微微点头,道:“这还算有点王者心机”
只听紫宸奇君又道:“成为一个合格的王者,谋事之人不可或缺,但你要记住,你要运用谋者,而不要为其所用,不可事事言听计从,要有自己的主张与决断。”
“易儿记住了!”天落又拜。
紫宸奇君又问道:“你的那个谋士,可曾给你出过别的主意没有?”天落想了一下,将妙枫所说的,去北域带兵的事,说了出来。
“恩”紫宸奇君听了这话,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道:“这倒也也是一个办法,你去锻炼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紫宸奇君心中知道此子最缺乏的,便是一股狠绝的气质,若真能去镇守边塞,说不定就可以弥补这个弱点。
“父王同意了?”天落疑问道。
紫宸奇君道:“烈儿当年出征前,我曾问过他一个问题,今日再将这个问题问你。”
“父王请说!”听闻有问题要问他,天落不由的紧张起来。
紫宸奇君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