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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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还记得,本人最喜欢陈年的酒,够味、够辣,尤其喜欢抱起坛子猛灌,几大口酒下肚,顿时辛辣酣畅,浑身的汗毛孔炸开,整个人都仿佛燃烧起来,犹如直上云霄而摘星揽月,痛快啊!又是几大口酒,只要乘风归去,随即便已醉得稀里糊涂,然后在西泠湖放歌,在都城的街道上撒野。一旦醉了,什么都忘了,虽也放浪无羁,却也无忧无虑……
嗯,昨晚的两坛子酒,有点意思,算是一种久违的慰藉……
“放肆——”
便在无咎沉浸在陈年的往事与陈年的酒中,而心绪翩跹之际,一声叱呵传来,使他猝不及防,远飞的神魂倏然回归。
山洞角落里的那个狭窄洞口,竟然冒出一道人影。只见她素衣长裙,身材凹凸有致,而金发衬托的娇美容颜,却是一脸的怒气。
阿雅,她怎会来到此处?
无咎吓了一跳,慌忙起身,而他赤条条的顿时裸露无余,又忙双手遮挡蹲入水中,急道:“非礼勿视……”
那突如其来的女子,还真是阿雅,震怒之后,也是颇为诧异:“是你……?”
“啊……是我……”
无咎窘迫难耐,语无伦次。光着屁股呈现在一个女子面前,绝非所愿。而衣衫就在水池岸边,一时难以遮掩。他已是羞臊难禁,焦急道:“本人正在洗漱,男女授受不亲,阿雅姑娘,还请回避呀!”
阿雅认出了无咎,只当对方肆意妄为。谁料所见到的,竟是一个窘迫羞臊的男子。她怒气稍缓,款款挪步。
无咎大叫:“哎呀,非礼勿动,不要过来……”
没人理他,转眼之间一道婀娜身影立在池边。
池水清澈,无遮无拦啊!
无咎有些绝望:“姑娘,你待作甚?”
阿雅站在池边,抬眼打量着洞外的飞瀑,似乎恍然,转而低头俯瞰:“你擅闯我天莲洞,还敢问我作甚?”她话语凌厉,却又神情莫名。她记得无咎的来历,仿佛想起了黑泽湖上的情景:“嗯,本当你野蛮粗鄙,却不料还有忸怩拘谨的时候。洗白了,倒也看得……”
“天莲洞?”
无咎错愕不已。
我属于地藏洞弟子,砍柴挑水来着,趁机洗漱一番,又怎会与天莲洞有关呢?
天地之隔,如此之近?
哦,应该是一山阻隔,悬崖飞瀑之下,便是天莲洞,真是凑巧啊!
不过,这女子的话语不善。且不说男女之别,天理伦常。什么叫洗白了倒也看得,她竟然肆无忌惮面对一个赤条条的男子?
无咎抽出一只手拍打水面,指望着水花遮羞,而他也知道神识之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本人误入此地,即刻离去,不要看啊,羞死人啦……”
阿雅正在注目打量,饶有兴致,却被大叫声惹得不耐烦,愠怒道:“你擅闯天莲洞,触犯门规,又弄脏了我的池水,还敢与我叫嚷?”其拂袖一甩,又道:“何况你瘦弱无*毛,乃是我见过的最为丑陋的异族中人。容你片刻之内离去,否则我将你扔出洞外,哼——”
身影翩翩,转瞬即逝。而话语声犹在洞内回响,并让人尴尬不已。
无咎坐在水池中,神情郁闷,随即站起身来,舒展双臂攥着拳头。
什么叫瘦弱无*毛,我又不是畜生。如此匀称的身材,难道不是金玉一般的罕见?
若在神洲的有熊都城,谁敢说我丑陋,根本不用发话,即刻便有一大群姑娘找她拼命。
那个阿雅虽然相貌不错,眼光着实差劲!
嗯,男人不与女人计较。既然误闯了天莲洞,此地不宜久留!
无咎自我安慰了一番,跳出水池,打开包裹。包裹内装着两套衣衫、靴子,还有一块地藏洞弟子的腰牌。他也不在意,拿起湿漉漉的衣衫穿戴整齐,又将腰牌悬在腰间,余下的尽数收起,然后拎着包裹又前后张望。
是顺着悬崖峭壁返回,还是从洞口离去呢?既被发现了行踪,还是光明正大为好!
无咎有了决断,不再迟疑。穿过山洞角落的洞口,脚下竟有台阶。循着石阶而下,左拐右拐,不消片刻,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山峰半腰的所在,百余丈的山坪颇为平坦宽敞,并有松柏掩映,楼阁隐约,数十丈外流水飞瀑,远处更是云雾缥缈而景色怡人。身后的洞口,便是来处。紧挨着石壁另有石阶环山而上,或许能够直达山顶。
无咎匆匆打量着四周的情形,便要借机离去。而他刚刚走到石阶前,有人大喊:“谁敢闯我天莲洞禁地……”
几道人影,从远处一个洞口中冒了出来。除了两个壮汉之外,余下的三人倒也熟悉,竟是冯田、阿述与井三。而为首叫喊的则是其中的两个壮汉,皆二十出头,金发褐眼,气势汹汹。随后的三人则是稍加诧异,旋即也是伸胳膊挽袖子而颇为愤慨的样子。
无咎停下脚步,不明所以。
转眼之间,五道人影冲到近前,随着为首壮汉的抬手示意,各自左右散开,一个个犹然怒气不减。尤其是井三,或是阿三,竟咬牙切齿,显得很是悲愤难耐。
无咎拱起双手,愕然道:“诸位……”
“我乃天莲洞弟子阿金……”
“我乃天莲洞弟子阿离……”
“你擅闯天莲洞不说,还敢侵入阿雅师叔的沐浴之地……”
“跪下认罪,再由我等捆绑交由前辈发落……”
原来为首的两个壮汉,分别叫作阿金与阿离。而跌落的水池,竟为女子专用,称之为禁地也不为过,谁让事出偶然呢,何况那个阿雅也没有怪罪,却招来几个抱打不平的弟子。
无咎难以分说,转而又道:“此乃误会,冯兄弟、阿述兄弟……”
他以为熟人好说话,只想抽身离去。
而冯田依然还是矜持孤傲的淡漠德行,冷冷道:“你不知尊卑,偷窥前辈沐浴,为人所不齿,令我辈蒙羞!”
什么话,究竟谁偷窥谁啊?
哦,不会是阿雅故意拾掇几个弟子来整治我吧?若真如此,那个女子也太阴险了。我还没有找她讨要如意索鞭子呢!
阿述也是翻脸不认人:“下贱之辈,岂敢与我等称兄道弟……”
“呵呵……”
阿三更是幸灾乐祸,嘲笑道:“无咎,我早便知道,你是个好色淫徒,如今成为了砍柴弟子,依然色胆包天而不知收敛。今日又擅闯天莲洞,只怕没有那么幸运……”
人啊,怎会这样呢?往日倒也寻常,落井下石的时候却一个比一个狠。
“诸位同门,切莫信口雌黄……”
无咎是有错在先,难免心虚,还想着息事宁人,拱手争辩之际又是满脸的无奈。
谁料话音未落,便听阿金与阿离叱道:“再不跪地求饶,莫怪我神通无情……”与之瞬间,两人的手中竟然各自抓出一枚玉符。而冯田三人应该知晓厉害,面带畏惧,纷纷后退,如临大敌的阵势。
骂我淫贼也就罢了,竟敢拿出符箓对付我?
无咎错愕无语,又难以离去,慢慢丢下手中的包裹,握紧的拳头“嘎巴”直响。
若再忍让,曾经的仙门鬼见愁便是浪得虚名……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上门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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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莲洞,指的是一个群峰环绕的山谷。其北边的山峰,名为北翠峰。
北翠峰的半山腰,有个云翠坪。乃是仙门高手静修,以及传法授业的地方。
此时,云翠坪山,环山的石阶前,五位天莲洞的弟子与一位地藏洞的弟子在对峙。原因无他,要将擅自闯入此地的淫徒绳之以法。
阿金与阿离,已在天莲洞待了一年多,并修至羽士二层,而且懂得几式法术神通,于是便成了初来乍到的冯田仨人的师兄。今日五人正在山下修习功法,惊闻阿雅师叔遭到侵犯。
阿雅师叔是个美人,却也是位前辈,弟子们虽也暗自仰慕,却只能远观而不敢有亵玩的非分之想。如今倒好,竟然有人闯入阿雅师叔沐浴的云翠洞。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啊!
不过,所抓住的淫徒依然没有认罪悔改的意思。尤为甚者,还攥起了拳头而怒目相向。
阿金与阿离换了眼色,双双后退,并默念有词,各自扬起手臂。而两人尚未祭出玉符,一道人影猛扑了过来。
人生意外,比比皆是。而不如意者,总是十之八九。想从逆境求生,唯有奋起抗争。至于能否闯过厄运,寻到一条坦途,对于无咎来说,他也是常常陷入茫然之中。而他却知道,他眼下已是忍无可忍。
肆意辱骂也好,以多欺少也罢,暂且装聋作哑,抽身离去便是。而两个家伙,竟敢自恃神通欺人。尤其是面对一个没有修为的同门,全无道义可言啊!一句话,讨打呢!
无咎不待阿金与阿离祭出玉符,身形一闪,猛然扑了过去,“砰砰”就是两脚。
“喀嚓、喀嚓”
这是胸骨折断的响声,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而阿金与阿离已顾不得恐惧,双双倒飞出去四、五丈,“扑通”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瞬间昏死过去。手持的玉符,更是远远飞到了草丛之中。
太快了!
鹊起鹊落之间,便将两个真正的羽士,给踢翻在地,并且昏死一对。
冯田与阿述已是目瞪口呆。
赤手空拳,竟然也能打败了羽士二层的高手,若非亲眼所见,着实让人难以置信。而那人只是一个砍柴弟子,怎敢如此的胆大妄为?
阿三却是后退两步,转身就跑。他早已领教过某人的手段,却没料到某人的胆子如此之大。在仙门之中偷窥前辈出浴,又肆意殴打同门,将门规视为无无物,只怕也没谁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且跑去禀报阿雅师叔。
而阿三没跑几步,便觉着身后风响。他吓得脚步踉跄,猛然趴倒在地,又急忙翻身连连摆手:“大哥……饶命啊……”
一道人影凌空而至,瞬间已从头顶飞了过去。
阿三错愕不已,暗呼侥幸,又狐疑不解,与愣在原地的冯田、阿述一起扭头张望。
无咎追上了阿三,并未发难,而是一步三两丈,直奔昏死在地的阿金与阿离而去。他落在两人的身前,抬脚逐一翻转过来,然后凝神查看,随即又伸手摸索,竟从对方的胸口中摸出两块亮晶晶的小石头。他将石头攥在手中,再不耽搁,捡起地上的包裹,转而奔向来处,然后顺着石阶健步如飞。
从打人,到抢东西,眨眼之间,人已跑得没影。
冯田与阿述依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三已翻身爬起,叫道:“哎呀,那人最为凶狠,此前便已造下杀孽无数,罪恶累累,如今又在仙门为非作歹……”
“阿三,他凶悍倒也罢了,竟然杀过人,何不早说……”
“阿述,你也喊我阿三?我……我怕他呀……”
“自古邪不胜正,又何须畏惧。且禀报师叔,自有公断!”
“冯师兄所言极是,无咎他这回倒霉了,呵呵……”
“阿三,你缘何又幸灾乐祸?”
“我……”
“不必多说,且将阿金与阿离师兄救起,再去禀报不迟……”
便在冯田三人忙着救治阿金、阿离的时候,无咎已顺着石阶跑到了来时的山坳之间。
四处无人,也不见砍柴挑水的弟子。数十丈外的飞瀑潭水依然,徐徐的山风送来阵阵的清爽。
无咎长出了一口气,却不敢停歇,继续加快脚步,奔着地藏洞的方向走去。他是怕人追来,尤其是那个叫作阿雅的女修。而行走之间,又禁不住抬起手来而眉开眼笑。他的掌心攥着的两块小石头,并非俗物,而是他朝思暮想的东西,灵石。
不出所料,阿金与阿离乃是天莲洞的弟子,且有着羽士二层的修为,身上还真的藏着灵石。
既然他二人胆敢挑衅,理当加以教训。而没有好处,谁愿意出手啊!既然冒着风险触犯门规,总要有所收获。而这两块灵石,权当补偿。嘿嘿!
无咎看着来之不易的灵石,喜悦难抑,随即双手各持一块,默默回想着行功之法。
往日里静修打坐,虽也偶然察觉到灵气的存在,却太过于微弱,总是难以吸纳。而灵石在手,大不一样。掌心稍加用力,汹涌的灵气顿时澎湃不已。
“砰、砰——”
无咎刚刚尝试吸纳之法,便觉着两股灵气直透入体,而尚未来得及有所体会,掌心传来碎裂声响。他脚下一顿,诧然低头。
两块晶晶亮的灵石,尽成粉碎。
记得当年只有羽士修为,一块灵石足以吸纳许久。如今不过眨眨眼,只剩下两手的灵石碎屑?也就是说,喘息之间,便已将两块灵石吸纳殆尽……
无咎诧然过罢,又脸色转喜,急忙丢下灵石碎屑,一本正经闭目凝神。
有了两块灵石的灵气入体,想必已打开了闭锁的经脉气海。但有一线转机,恢复以往的修为则是指日可待。
不过,经脉干涸,五脏六腑晦暗,曾经的气海依然混沌不明……
无咎默然片刻,睁开双眼,满脸的失落中,透着难解的疑惑。
两块灵石的灵气,分明已被吸纳入体,又仿佛两滴水落入荒漠,一点儿的动静都没有。
难道是说,灵气虽然入体,却难以吸纳收敛,根本不能收归己用?
而没有灵气转化为灵力,则不能恢复修为。这辈子,只能当一个凡人,从此与修士无缘,也与遥远的神洲无缘。
曾几何时,很是厌恶修士,并对于红尘的逍遥而沾沾自得。如今却渴望成为修士,而惧怕成为凡人,唉……
刚刚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落寞与沮丧,让穷途末路中的无咎发出一声长叹。而他叹息未止,两眼眨巴,低头查看,又前后张望。少顷,他猛然抬手拍了下脑门,已是裂开嘴巴无声笑了起来。
只道末路人彷徨,不知彼岸在前方。
身为凡人,怎会看到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