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纪-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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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经此一战,公孙将军的威名,实实在在猛涨了一大截。再加上大伙儿的吃穿用度,均来自于将军的功劳。破阵营的老兵们为此收敛几分张狂,多出几分敬佩之心。懂得体恤下属,又能帮着打架出气的将军,那就是好将军!
天色接连放晴,兵营内忙着清理积雪。各处空地以及来往四周的通道,变得清爽起来。主帐门前也多了两个持械的亲兵,以便召唤传令。而损毁的辕门,已被修缮一新。随风飘扬的战旗下,破阵营呈现出一番新气象。
这日的晌午时分,主帐内挤满了人。
当间的火盆上架着大锅,里面炖着羊肉。十来个汉子则是围坐四周,饮着酒、吃着肉。而无咎则是独自坐在木案前,抓着半只羊腿啃着。如此场景,可谓将士和睦而其乐融融。
“再过旬日便是春祭,我破阵营也该由将军操练点兵……”
“所言不差!还请公子定夺……”
众人吃喝之际,一位队正出声说话。宝锋跟着附和,却与尊称将军不同,他与几个老兄弟始终称呼无咎为公子,多了几分兄弟间的亲近。
无咎摇了摇头,笑道:“破阵营的兄弟们都是老军伍,又何必多此一举。而我来到此处,不过是跟随诸位长长见识。以后若有亏欠的地方,还请多多担待!”说着,他丢下肉骨头,擦了擦手:“营中军务便由诸位大哥代劳,小弟歇息去也!”
在场的老兄弟们还想起身相送,人已掀开门帘走入内帐,却又丢出话来:“有事门外唤我,不得擅自入内……我胆小……怕吓着……”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又哈哈大笑。
公孙公子虽为将军,却身手不凡,并且全无做作矜持,或是傲慢骄狂,他不仅对众兄弟们礼敬有加,还话语坦诚而随意风趣。如此将军,才是自家人!
宝锋坐着火盆旁,火光照得脸上的刀疤闪闪发亮。他看着在场的一个个老兄弟,端起一碗酒:“公子如此待我,敢不效命!”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举酒附和:“但有驱使,甘愿效命!”
……
无咎并未歇息,而是在内帐默默站立。他听着外边的动静,感慨之余若有所思。
那帮汉子虽然出身低贱,性情粗莽,却直爽豪放,懂得是非好歹。至少比起很多所谓的仙人,更加有血有肉!
云圣子说得好:灵山本自在,修仙且修人!
而自己误入仙途,并无修仙的觉悟。待报仇之后,还是设法寻找我的紫烟去吧!只要活得踏实就好,自然随性又有何妨呢!
无咎想到此处,身上闪过一层微弱的黄色光芒。他走了几步,伸出左手往前探去。牛皮帐篷稍稍凹下,全无缝隙。他蹙眉忖思,身上的光芒稍稍变化,黄青闪动,接着又青黑交替。其手臂突然透过帐篷,乍见好似少了一截。他咧嘴微笑,抬脚踏去,转眼之间,人已透过帐篷到了外边。
如今懂得五种遁法,却无一精通,而相互借鉴,倒也不无蹊径。嗯,别小看了一层牛皮,穿过去有大学问呢!
无咎暗暗自得,抬脚走向另外一座帐篷。人到门前,轻咳一声。少顷,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此处乃是祁散人的营帐,地方不大,却也兽皮铺地,干净舒适。而此间的主人却是端坐地上,翻眼道:“你在帐内饮酒作乐,何故扰我清净?”
无咎没有答话,走到近前便要坐下。
祁散人连连挥手,很不耐烦。
无咎只得转身走开,躲到了角落里,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老老实实盘膝而坐,嘴里抱怨:“如此待客之道,很没道理……”
祁散人吹起了胡子,教训道:“非师非徒,非亲非故,炼器之时,岂容旁观?法不传外的道理,你是懂还是不懂?”
“求你炼把剑而已,何至于如此小气?仙法神通传承才好,门户之见要不得。哎哎、老道勿怒……
无咎有求于人,不免低三下四,争执几句,忙举手认输。谁让自己想要观摩炼器呢,而祈老道却是不情不愿。再三恳求之后,他老人家这才勉强答应。罢了,啥也不说了。
祁散人哼了一声,抄起双袖而仿佛入定。
帐篷内一老一少前后坐着,皆不出声。却一个低眉合目,一个神色好奇。
事先约定今日炼器,为何不动手呢?
无咎心有疑惑,又不便催促,抬手挠着下巴颏,忍不住出声:“老道啊,前日你仅是传音两句,便让仓卫带来的那个修士心怀畏惧。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不愧为高人也!”
祁散人或许不想理会,却又耐不住奉承话,微微一笑,不无得意道:“那人不过羽士六层的修为,迟迟难有长进,我劝他少沾女色,不然十年内必将精血枯竭而身陨道消!他被一言道破隐疾,又岂敢放肆……”
“嘿嘿,你老道又在危言耸听!”
“哼,你来此作甚?”
“看你炼器呀……”
“还不闭嘴……”
“那你倒是动手啊……”
“本道总要斟酌一二,心有成算。再敢啰嗦,就此作罢……”
“嗯……”
“本道炼器之时,不得出声!”
“嗯呐……”
两人没有说笑几句,转瞬间又争吵起来。
无咎见机不对,连忙闭上嘴巴。
祁散人回头瞪了一眼,随即打出一道手诀。随之法力笼罩,帐篷内外顿时隔绝开来。他接着挥袖一拂,几尺远处多出一截乌黑之物。
那正是来自于古剑山苍龙谷的玄铁,四、五尺长,手臂粗细,却重达两、三千斤,用来炼制一把趁手的利剑,应该绰绰有余。
祈散人抬手一点,玄铁离地三尺横悬。屈指一弹,一缕近乎于透明的火光倏然飞出,随即落在玄铁之上,继而火势一盛而燃烧起来。他双手结印,法诀操持,自言自语道:“修得真火,百邪不侵。而唯有真火,方能炼丹炼器。真火有三乘……”
无咎坐在不远处凝神观望,留意细听。
老道虽然脾气古怪,却也并非真的吝啬。况且法不外传,乃是仙门的规矩。他如今指点炼器并加以说解,颇有提携后人的宽容大度。
“下乘,以脏腑为鼎炉,以龙虎为水火,炼后天阴**精,化先天真阳;中乘,以天地为鼎炉,日月为水火,阴阳为化机,息念养火,含光固济,天心玄关,归形成丹。此乃延生之道,可证仙果……”
祁散人说到此处,法力加持。
燃烧的烈焰炽盛三分,乌黑的玄铁成了通红。炙热的气机弥漫四周,竟是叫人有些窒息难耐。
无咎急忙催动灵力护体,并暗暗揣摩着祈老道话语中的玄机。
修出下乘真火,方能成为筑基的高手。修出中乘真火,则已炼就金丹而成为人仙的境界。
而自己如今虽然勉强使出真火,却与修炼与修为无关。想要变得更为强大,根本离不开九星神剑。眼下落得如此境地,颇有骑虎难下的尴尬与无奈!
“上乘,以太虚太极为鼎炉,性命为水火,三元混一,成就圣胎,打破虚空,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也!此为真仙之道……”
祁散人说到此处,抬手又是一道法诀:“炼器亦如是!去糟粕,炼菁华,衍阴阳,造乾坤,法乎其上,得乎自然,器宝不同,神通迥异……”
老道话中的意思,只有地仙以上的修为,才能修出上乘真火,而随着真火的精纯,便可抵达飞仙、天仙的境界。炼器,也是这个道理。修为不同,所炼之物也有法器与法宝的分别,等等。
随着真火烈焰的煅烧,玄铁渐渐变了形状。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黑色的玄铁,已化作火红的熔浆,并汇聚成为铜盆大小的一团,悬空流动,闪耀夺目,煞是诡异。随着烈焰的继续燃烧,淅沥的汁液从中滴滴坠下。
祁散人挥动袍袖,滴下的火红汁液瞬间凝为铁屑溅落。他接着催动法力,滚动流转的熔浆继续淬炼不停。
如此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地上的铁屑成了一堆,而那团火红的熔浆只剩下了陶碗大小,并渐渐透明。其中的杂质已被焚烧殆尽,余下的尽为玄铁精髓。
祁散人缓了口气,伸出双手左右挥动。
那团熔浆瞬间拉长变细,约有三尺,呈现出剑胚的形状,并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恰于此时,有人急道:“三尺太短,再长些……”
炼器全神贯注,最怕意外惊扰。
祁散人法诀一顿,尚在旋转的剑胚也跟着微微一颤。他猛然回首,胸前的胡须根根飞起。
只见某人坐在原地倒也老实,却神色尴尬脸上赔笑:“嘿嘿……”
祁散人气得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稍稍定神,继续施展法诀。
无咎自知有错,不敢声张,而看着那把剑胚即将成形,再次忍耐不住,悄声道:“俗语有云,一寸长,一寸强。战场之上,还是长剑阔刀来得痛快……”
祁散人不予理会,而剑胚却是倏然变长。随他几道法诀飞入其中,火光消隐,一道黑影凌空翻转,接着“砰”的一声落在身后。
无咎低头打量,神色愕然。
一截铁块静静躺在地上,通体乌黑,无锋无刃,与一根铁棍没甚两样。
“老道,此乃何物?”手机用户请访问
第一百四十八章 钝剑无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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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何物?
无咎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犹在冲着手中之物郁闷不已。
曾经手臂粗细的一截玄铁,如今长短相仿,却只有三分厚、寸五宽,前后光秃而无锋无刃,若非留下一截七寸的把柄,根本分辨不出究竟。且入手轻飘,挥动之间犹如无物。
两三千斤重的玄铁,就炼制出这么一件东西!
这是拐杖,还是小儿的竹马?
而老道说了,此乃钝剑也!
他又说,玄铁罕有,炼制凡兵却是不易,唯有如此钝剑,方能避开各方修士的关注。且为战场之用,足矣!
此外,他还故作高深地送了八个字:钝剑无锋,大巧不工,善为善用,玄妙无穷!
老道,你成心糊弄人啊!
我知道双方战场的规矩,并没指望你炼制出什么宝贝,只求一把趁手的利剑而已,而你却给我粗制滥造,还美其名曰,钝剑!
无咎信手轻轻挥动着长剑,随即神色微凝。少顷,体内的一丝灵力循着经脉透过掌心。不过刹那,手上一沉。适才还轻飘无物般的钝剑,顿时不下千斤的分量。乌黑的剑体情形如旧,而锋锐之势缓缓散出,随即寒意刺骨,杀气凌厉!
咦!还真有玄妙?
只须暗中动用灵力,钝剑即刻变成利器。如此隐秘的手段,不仅没有坏了规矩,还能躲过修士的留意,却又能施展出惊人的威力。
老道啊老道,难为你如此的苦心……
无咎尚自沉浸在意外的欣喜之中,神色微动,抬手将黑色长剑倚在榻前,掀开门帘走向前帐。
与之同时,吕三从外边走了进来,抱拳道:“公子,少典殿下来访!”
无咎默默点了点头,抬脚往外走去。而两人才将走到门外,一群人影迎面而来。
为首的正是姬少典,背着双手大步昂扬。与此前有所不同,其锦袍外罩着一层金甲,金光闪动,倍显威武不凡。随后的两个中年男子,则是紫定山的修士紫鉴与紫元。余下的则是二三十位持械披甲侍卫,个个粗壮彪悍。
“殿下到访,有失远迎……”
“无须客套!”
无咎才将躬身相迎,姬少典已带着两位修士擦肩而过走入大帐。他慢慢直起身子,眼光掠过四周的侍卫,又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吕三与左右两个守门的兵士,示意稍安勿躁,转而独自返回帐内。
“大军开拔在即,公孙将军是否已整装待发?”
姬少典端坐在木案背后,眼光灼灼而神态威严。紫鉴、紫元站在两侧,皆一脸的漠然。
无咎往前两步,举手答道:“诸事齐备,只待令下……”
“如此便好,愿公孙将军建功沙场而不负厚望!”
姬少典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而言行举止却是咄咄逼人。他说到此处,突然笑道:“呵呵,公事军规在前,不敢专私,莫怪!”
无咎欠了欠身:“殿下言重了!”
姬少典见无咎神态恭谨,话语谨慎,他的笑容愈发轻松:“呵呵,据说你将铁骑营的仓卫给痛打了一顿,打得好。他倚仗着姬魃的庇护,素来有恃无恐。如今他寻到王族的长辈告了你一状,被我拦下……”
无咎又是颔首致意:“让殿下费心了!”
姬少典稍稍沉吟了片刻,斟酌着又道:“无咎,我来日若能登上王位,必然会帮你报仇,而你念在过去的情分上,能否为我解惑一二?”
无咎抬脚走到火盆旁,夹起一块木炭扔了进去,接着伸出双手烘烤着,轻声问道:“殿下有话,但讲无妨!”
姬少典看向左右,沉吟道:“早些年间,令尊得到一件神器。而如今那件神器在你身上,是否如实?”
无咎没有应声,只是眉梢在微微耸动。
紫鉴则是与紫元换了个眼色,出声道:“公孙无咎,你原本一介凡俗书生,却在五年后脱胎换骨,若说你体内的那两把飞剑与神器无关,只怕没人相信。我师兄紫全此次出山,便是为你而来。你何妨交出神器,既能保命,又能报仇,我与紫元师弟必将全力相助!”
紫元附和道:“师兄所言,不无道理。非筑基高手,而不能炼剑入体。他一个小辈却双剑合璧,可见神器之不凡!”
姬少典呵呵一笑,适时又道:“只要有了紫定山的相助,扳倒姬魃不在话下。而兄长裂土封侯,重振门楣,更是指日可待……”
无咎伸手烤着炭火,眼光随着火光微微闪烁。将不远处三人的话语听在耳里,他不禁咧嘴笑了笑。
姬少典想着王位与宏图霸业,两个紫定山的修士想着神器。只须顺其所愿,既能报仇雪恨,还能换来享不尽的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