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桥到崖山-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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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韩琦脸色,大家就都知道了问题严重性。事实上韩琦就有心病,他当初就有过别的心思,也写过那种奏章!但现在最可怕的情况就是赵曙事实上没亲眼见过。但却知道有这么一件事!这才最要命!怀疑上谁谁就会倒大霉,还没法解释!
可也不能听之任之?几位大佬想了又想,决定得跟皇上讲清楚,这不止是蔡襄一个人的事,搞不好大家都麻烦!
某天他们集体进宫,由韩琦大着胆子问:皇帝知道有这么件事吗?这和蔡襄有关吗?
赵曙立即就精神了,说:虽没见过文字,但在庆宁宫(他当皇太子时的寝宫)时就听说过了。是蔡襄写的!
韩琦长出口气,没亲眼见过…是蔡襄!好!非常好!第一没实据、第二不是自己。他小心翼翼地劝说:事出暧昧,到底怎样。得查清楚才能确定,总不能这样仅凭谣言就定案吧?那样以后随时都会有小人造谣生事,正经人没法活了!
次相曾公亮也加了一句:开封城是八卦最多的地方,狗仔队防不胜防,什么谣言都有市场,十有**都不可信!
可惜皇帝的样子是摆明了不信他们。蔡襄就是犯人,就是当初要害他当不上皇太子,现在当不上皇帝的那个死对头!
要说还是欧阳修最有学问,他换了个角度问:皇上您觉得这事到底有没有呢?赵曙更绝。把角度再颠倒了一次才回答“虽不见文字,亦安能保其必无”是没看见实物,但也不能保证一定没吧?
如果说韩琦挤走富弼用的是流氓政治,赵曙这就是流氓逻辑。在证据不存在的情况下。同样可证明证据不是绝对不存在的!
欧阳修有点头晕,但古文运动复兴的大才子毕生能耐就在以理著文,就是凡事先把道理想清楚了,才会动笔写字。于是平静地劝说:皇上。无迹可寻的事不可信,其实就算有真凭实据的也作不了准!仁宗时期,夏竦让丫环模仿石介笔迹写信给富弼。诬陷两人密谋造反。前几年还有人伪造了我本人的奏章,建议减少宫里内侍,结果弄得太监们见了我就咬牙切齿。这都是例子。所以别说没文字,就算有,也可能别有内情。皇上您还是算了吧…
这样的劝说入情于理,拿事实说话,可说非常到位了吧?不!赵曙的贱人潜能被完全激发,他的流氓逻辑上升到一空前无耻的地步:肯定是蔡襄!不然“为何造谤者不及他人”按他这逻辑,世上所有受害受苦的人都是自作自受,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出事呢?所以:定是你自己的原因!
谈话到此结束,就算语言大师到了欧阳修的地步也没话可讲了。大家摇头苦笑出宫,今天实在长见识。蔡襄,算你命苦,到外地上班去吧…
2月11日,蔡襄出知杭州,换上来的人是吕夷简次子吕公弼。以前至和年间就做过三司使。与赵曙的第一次谈话,聊到为什么这次还选他时,差点没把吕公子郁闷死!
赵曙说:你还记得当年吗?我做王子时嫌马匹不好,派人到三司去换。你说身为宗室,应当避嫌,就是不答应。从那时起,我就记住你了!
皇帝的意思就是:我选顶级大臣只看中浮光掠影的一些小事,不去评估你对整个官场生涯的贡献…吕公弼越想越郁闷,这到底是夸奖还是否定?传出去别人会认为他当上计相,完全是好多年前的一小机遇,是个投机取巧之徒!
其实他没必要这样难受,相比之下,他还算说得过去的。赵曙接下来提拔的人才叫好玩。如三司度支判官皮公弼,这位老兄又贪又奸,是全开封著名的大贪官。再如集贤院直学士王广渊,这是全体士大夫公认的钻营求职、不顾廉耻名单中的第一名…至于为什么会提拔他?很简单,王广渊是赵曙没当皇太子时的幕僚。
综上所述,乱七八糟,但也很容易就能挑出其中主线,赵曙完全是以个人一己好恶为标准,选帝国的栋梁大臣。这是所有时代里做领导的人最要不得的一恶习。他自己是痛快了,可是在拿整个国家管理层的有效运行开玩笑!
而之所以会发生这些事,都要从赵曙皇帝的特殊心理变化来解释。只有回到这一原始点,才能承前启后,把他即位以来所有事情都解释得一清二楚。(未完待续。。)
濮议之争篇 上()
即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反常事?从他被选为皇太子时的玩命拒绝,到他即位当天的逃跑失神,再到仁宗葬礼上的不孝行为,直到现在大封亲信,还有即将到来的英宗朝第一大事…这一系列事情的幕后原因,就是一切事情的原发点。它马上就要揭晓了,从赵曙的终极心愿开始…
大封亲信后,赵曙想到了自己最亲最近的那个人——他的亲生父亲、濮王赵允让。现在他是皇帝了,名爵封号,都由他随心所yu。一区区王爵:濮安懿王?怎能表达他对生父的敬爱和留恋呢?
4月9日,他下旨命礼部、及待制以上所有官员:集体讨论他父亲、两位正夫人王氏、韩氏,及他生母仙游县君任氏的名分!英宗朝的第一大事:濮议之争终于拉开序幕!首先要肯定:这命令本身没错,身份水涨船高,儿子成了皇帝,亲生父母们自然也都要有个说法。问题矛盾点集中在到底要怎样拔高、拔高到什么地步?
纵观中国历史,类似的事情一共发生过3起:西汉哀帝时、北宋英宗时、明嘉靖时,都是继位为帝的儿子给自己没有皇帝身份的亲生父亲议名分的事。事实上,这样的事情的确也不常发生,因它要有一起码条件:先帝不仅没儿子、还要没亲兄弟(也就是说:先先帝也只能有先帝1个儿子),只能传位给远支的宗亲。如汉惠帝没儿子却有弟弟汉文帝继位、唐中宗儿子被废后弟弟唐睿宗继位、明天启帝没儿子但有弟弟崇祯帝…就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富弼很悲哀的发现:绝对的权力果然带来了绝对的腐化。赵曙、韩琦,与之前相比,简直已判若两人。
之前的赵曙多么克己守礼、淡泊名利。他在进宫前曾有件事广为流传,给他竞选成功拉了很多印象分。那是他父亲刚死时,共28个儿子,分家产时,他什么都不要,最后勉强留下了条金腰带。价值50万贯。后来因某件事急着用钱,托人去变卖,结果那人一时疏忽,居然给弄丢了。那人吓坏了,跑来请罪,赵曙却一笑了之:丢了?那就算了…胸怀博大,潇洒磊落!可现在当上皇帝怎就这么多毛病了呢?
之前的韩琦更没话说,战场、官场,哪一点都叫得响,人虽强硬了些。但从没小人过。但现在做出的这些事…
面对现状,富弼做出一决定,他决心隐退!相信如仁宗在朝,他不会对韩琦退让,会决心对抗,韩琦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再怎么样,韩琦比的上当年的大契丹皇帝耶律宗真?于富弼而言,有什么好怕的?可惜现在已是英宗在位,皇帝和韩琦都己失去了理智!
关于富弼的这决定。有人不同意。认为对恶势力的退让,也是对光明和公理的犯罪!但退让也是种勇气,富弼看清了赵曙和韩琦的真面目。离开,是对他本人、也是对当时朝局的最好选择!
从去年冬天开始。富弼就以足疾抱病在家。并连上20余道奏章来辞官。宋英宗虽不许,但枢密院也不能没人主持大局。于是5月25日,宰相韩琦、曾公亮2人暂兼枢密院公事。
对于讨论濮安懿王赵允让的身份之事,翰林学士王珪等都不敢做这出头鸟。唯有天章阁待制、历史大师司马光。谈古论今上了一奏章。以大师的历史功底,这篇奏章应无可挑剔了?哪能呦!否则这‘英宗朝第一大事’未免也太简单了?当王珪在6月21日将司马光和他本人的意见,即赵允让追封高官、大国。三位夫人并封为太夫人。上报中书省后。马上便被驳回!宰相们挑出了毛病:官职只是官职,我们现在真正要议论的是濮王赵允让与现任皇帝赵曙之间的关系,这才是最重要的!
从血缘关系上说,赵曙毫无疑问是赵允让的亲生儿子。可如在官方文件上承认了这一点,就会造成赵允让和先帝赵祯的并列、成了皇考(先帝)?宋朝平空多出了一皇帝?
这事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可每一个人又都遮遮掩掩,不管赞成还是反对,都口是心非。因这件事的后果比天还大!这时就要说明一点,身为千年后的现代人,我们对“名份”“名节”这种词汇己相当地不感冒了,只有国家主权、领土完整这类实际问题才能让我们敏感。对此我们要辩证地来审视,因什么都是相对的。对我们来说,宋朝的“濮议之争”很幼稚?但我们不能嘲笑宋朝人当时的激动,而应承认他们对是非对错的认知与坚持,这是一长久存在、力图振作的民族所必不可少的素质,是应赞扬的…
王珪马上选择简单接招。要名份?那么就给出名份。他根据辈份,赵允让是仁宗赵祯的堂兄,那么就让赵曙叫他“皇伯”这样准确又贴切,咬定了两点:1英宗是仁宗之子,赵允让只能是“伯父”。2赵允让不是皇考只是皇伯,宋英宗赵曙是大宋第5位皇帝、不是第6位!
韩琦一见就怒了!他指示欧阳修出面,把内定的最高指示露一点口风,好让下边做事的人有个方向!
欧阳修根据说了一段话——出继之子,对所继所生都称父母(皇考)以前汉朝就有过例子,如汉宣帝刘询。现在王珪提出的“皇伯说”根本毫无根据,依“礼”驳回,重新讨论!
中书省第一次露出了真实意图,这不许、那不许,明摆着只有皇考、皇帝才是唯一目标。这激怒了当时绝大多数大臣。因仁宗尸骨未寒、刚刚入土,就有人跳出来篡夺他的名份?是可忍孰不可忍!无君无父,乱臣贼子!
公道自在人心,赵曙,韩琦等一伙人做得实在过分!欧阳修的“皇考”暗示出炉后,大臣们的反对声此起彼伏…大事不妙,韩琦想出新招:你们不是能吵吗?那就都别吵了!26日,宋英宗下旨:前一个指令即要待制以上所有官员集体讨论的命令,作废!由专门机构、负责朝廷礼仪的太常寺出面决定赵允让的名份!
这命令实在是英明。当时反对派的大臣们都面露悲愤——太卑鄙了!一来太常寺只是个小部门,中书省的话不敢不听。二来看一看其部门领导,大家就会知道其中玄妙:是给赵曙争来太子位的范镇,铁打的保皇党?
不过事后证明:严重失望的恰恰是赵曙、韩琦等人。范镇接到命令后非常认真,他先是给出了答案:既尊仁宗为皇考,那么对濮王而言,不论是称帝、称皇、称考、立寝庙、论昭穆等等所有的皇帝规格都是错的!且还找出,把“皇考”说彻底否决!最要命一点,是范镇还把事情爆光了!根本没给韩琦等人任何的斡旋机会,把结论直接写成公文。上报皇帝!你要太常寺的讨论是吗?这就是!
韩琦气得目瞪口呆,这群该死的书呆子…他把范镇叫进中书省,满腔怒火却只骂出了一句话“范镇你搞什么!诏书是要你们找材料、找根据,谁让你这么快就递交朝廷的”上天作证:韩琦他只能挑出这个错!结果范镇不yin不阳地回答“做臣子的接到诏书,只能尽力去办。难道做得快了还是罪吗”韩琦哑口无言…
韩琦没话说了,台谏官们却憋了一肚子的话。当时的台谏官们基本还都是仁宗朝所遗留下的,如知谏院司马光、御史中丞贾黯。贾黯是位值得我们尊重的人。他在宋史中默默无闻,可他在当时的影响却不在司马光之下。他是一位状元。当然大宋状元多如牛毛,但贾黯有他特立独行的地方…
贾黯为了濮议之争。和韩琦争吵、和欧阳修辩论、和曾公亮、赵概这样不作为却玩沉默的大臣较劲。三番五次不停地做,摆明了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其结果从长远看,是给他自己挖坑,更给子孙后代招祸。从近处看。就是他把自己气病了…很大很重的病,现在是6月底,到9月底,贾黯就病死了…
在这样的老大带领下。无数人站了出来!御史吕诲指出现在的圣旨就跟做游戏一样,先让百官议论,没结果就下放给部门定名。诏令反复,宋朝100多年来从没这样的事!皇帝,你不觉得脸红吗?
知谏院司马光说的话更尖锐,第一次把濮议之争上升到了两派对立的层面。他说经集体讨论,除宰执集团外,全体一致通过“皇伯”说。现在举朝之臣,除“挟jian佞之心”附会两府、蛊惑陛下的人之外,都知称濮王为“皇考”不妥!您应很容易就分清谁忠谁jian!
到此为止,矛盾还没真正升级,而真正让矛盾激化的不是哪个具体的人,却是无所不能的老天爷!
7月5日,富弼罢枢密使。22日,张昪罢枢密使,文彦博再次回朝任枢密使。23日,以三司使吕公弼为枢密副使、开封府尹韩绛为三司使。大宋朝又崛起一姓韩的世家大族…富弼这次用8道奏章来拒绝退休后的使相官衔,只以寻常职位离开了京城。在他临走前,留下了在英宗朝的最后一封谢表。那是对赵曙和韩琦的不满及精告。他明确指出:之所以辞职,就是因官员倾轧、打击和报复己没限制,不仅是人身攻击,且危害了国家局势…
这是个危险信号,在之前的北宋顶级官场一直都保持着平和含蓄的工作气氛。这或许会让大家觉得一潭死水,没激情、没意思。可往后对比,就会发现这种气氛的可贵。没争吵,问题就很少会激化,而一旦激化后,国家主要精力就会用在内斗、争权、清洗、报复上。而国家也就完了!事实上,北宋就是这样灭亡的…
8月3日,开封城大暴雨,这场雨大到开天辟地以来从所未见。开封城的大街就像黄河、小巷就像汾水、渭水,整个开封城就像个寨门清晰、规划合理的水军大营。街道上漂满了无边无际的家什杂物、牲畜尸体,而最多的就是人的尸体。百万居民,能查出姓名的尸体就有1588具,其他的可想而知…在这场劫难中,赵曙仍是最耀眼最闪亮的那颗明星,做得比每一个人都出格。
外面已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