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宣太后--芈氏传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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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驷这一番声情并茂的呐喊,使底下的百姓群情激愤,纷纷扬言要与王上一道,捍卫秦国。如此一路演说,到咸阳城门时,已然啸聚了近万百姓前来参与。嬴驷便与守城将士一起巩固城防,亲自挖壕担土,芈氏、惠文后也不闲着,给将士倒茶送水,这一番情景士兵们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人人血脉贲张,均暗暗发誓,楚军虽众,但无论如何也要与之血战到底!
在咸阳城累了一天后,嬴驷体力明显不支,当夜晚上入宿在芈氏那里,一躺下去便睡着了。但由于心里挂念着秦国安危,说了一夜的梦话,闹的芈氏一晚上都没睡好。次日一早,睁开眼嬴驷便说要去蓝田,芈氏见他神色憔悴,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心里着实不忍,便劝道:“蓝田那边有司马错、魏章他们,当可放心,今日便在宫里休息吧。”
嬴驷两眼一瞪,“国家危难,我岂可独善其身?”硬是穿了衣服要去蓝田,芈氏无奈,只得陪他一起去,以便照料。临出门时,嬴驷又道:“叫上稷儿、荡儿一起去。”芈氏应了一声,急忙着人去请公子。不一会儿,惠文后领着嬴荡、嬴壮、嬴稷等公子而来,一行人上了马车,急往蓝田。
到了蓝田军营,张仪、司马错、魏章、甘茂等如数在场,嬴驷把他们叫入营帐,开口便问:“楚军几时可到?”
司马错道:“最迟明日午时。”
嬴驷再问:“我军有多少胜算?”
司马错是老实人,看了眼嬴驷的脸色,阴沉沉的没有任何表情,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甘茂接过话头道:“楚军的兵力在三十万以上,我军不到二十万,殊无胜算。”
在后面站着的芈氏一听这话,娇躯微微一震,她看了眼嬴驷,只见嬴驷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越来越白,看得她心惊胆战。
营帐内一时沉默了下来,氛围静得有些可怕。芈氏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心头咚咚的心跳声。如果说在丹田之战前夕,芈氏还担心母国安危,此时此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列国之争便是一群狼和另一群狼的较量,如果你怀着同情之心去看待这个世界的话,那么到最后你可能会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同情什么。时局千变万化,今日是这一国赢了,明日可能是另一国赢了,到底去同情谁呢?在严峻的形势面前,芈氏似乎逐渐意识到,心软的一方死的可能是最快的。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同时事实在告诉她,在这个残酷的时代里,没有谁是值得去同情的,只有老老实实地遵循丛林法则,才有可能活下去。她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仿若随时都会背过气去的王上,眼神突然坚定起来,大步走向前去一把握住了嬴驷的臂膀,似要给之以支撑。
嬴驷缓缓地转过头动情地看了一眼芈八子,眼神又从营帐里的人一个一个扫过去,然后一字一字地道:“守十日,可办得到否?”
司马错看了眼魏章,魏章抖动了两下嘴皮子,艰难地道:“末将等定死战楚军,但要有一口气在,绝不让楚军踏入蓝田一步!”
“不!我要你们守十日,待嬴疾大军来援。”嬴驷低着头摇了摇手,再抬头时,脸色似乎更白了,“守得住则秦胜,守不住则秦亡!”
次日一早,天气阴沉,空中乌云滚滚,浑然一副铅云压城之状。至巳时,豆大的雨点打了下来,嬴驷一夜未眠,时时留意着军情,每一个斥候来报,他的神经都会骤然紧绷。如此挨了一夜,整个人疲惫不堪,似乎瘦了一大圈。这时,一个士卒冒着大雨冲入营帐,“楚军已到了五里之外!”
嬴驷霍地起身,朝司马错等将领道:“大秦生死存亡的时候到了,拜托各位了!”言语间,两手一拱,一躬到底。
司马错、魏章、甘茂等人吓了一跳,连忙还礼:“末将誓死捍卫蓝田!”
便在这时,嬴荡一个大步站将出来,跪在地上,“荡儿请战。请求父王给荡儿一万精兵,趁着楚军未到之前,出城埋伏于城外,待入夜后从后方袭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倘若荡儿得手,父王可差各位将军从正面趁乱迎击,当可给楚军一个下马威!”
嬴驷眼里精光一闪,“若是失手,被困于城外了呢?”
嬴荡脸色一沉,咬着钢牙道:“孩儿当以死报国!”
惠文后一听吓傻了,“荡儿……”
嬴荡好武,也甚是神勇,未待母亲说下去便道:“母亲不必说了,孩儿习得一身本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诸将情知此去凶险万分,都纷纷劝阻。却不想嬴驷沉吟了会儿,起身走到嬴荡跟前,“荡儿不愧是我大秦男儿,选一支你最称手的队伍,给我打出大秦甲士的威风来!”
嬴荡大声应了一声,随即出了营帐,冒雨走到兵营之中,亲自挑选了一万士兵。
那一万人冒着大雨,标枪般地站在雨中,芈氏从营帐内望将出去,恰好看到魏冉、芈戎均在列队之中,但此时她却没有了依依不舍之情,心中反而有股豪情升起,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她回头看了眼惠文后,见她泪光盈盈,不由得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惠文后回头时,两双眼睛对视,竟在彼此的心中涌起股从未有过的温情。
嬴荡带着那一万人出城了,约是奔了大半个时辰,在距蓝田半里外的一座山林里埋伏了下来。
雨势越来越大,有增无减,是时虽已到了夏初,但长时间地淋在雨中还是有些冷的,然而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谁也没有抱怨,甚至连芈戎这样多话的人,此时也是一脸的严肃,连哼都不曾哼过一声。
过了午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哗啦啦的雨声中骤然传来,没一会儿,那脚步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雨声,若万马奔腾一般,轰轰直响。众人的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从山头望将下去,只见在白茫茫的大雨中,一大片人黑压压地朝这边移动过来,望不到尽头。雨势虽大,旌旗依然随风起舞,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楚军在距蓝田一里外停了下来,估计是大雨的缘故,也不作休整,就地摆开了阵势,随着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杀伐之声,秦、楚蓝田决战开始了!黑压压的人若潮水一般涌向城池,那气势若排山倒海,令天地色变。
待楚军冲在射程范围里时,城内的弓箭手轮番而上,矢箭比雨点还密,一批一批地划过天空,落向楚军阵营之中,紧接着便是传来阵阵惨呼。这厢楚军也不闲着,眼看着前锋即将冲到城墙底下,弓箭手一字排开,随着统一号令,嗖嗖地射向对面的城上。如此两边轮番对射,给前面冲锋的军队减轻了压力,很快就到了墙根,一架架云梯靠在墙上,开始攻城。
从两边形势来看,明显楚军占了上风,秦国疲于应付。一直到傍晚时分,虽说各有伤亡,但秦军的伤亡更大,秦军在数量上本来就少于楚军,如此一来,压力骤增。
一天的激战结束后,嬴驷看上去更紧张了,“晚上就看荡儿了,愿天佑我大秦,奇袭成功!”
惠文后和芈八子此时的心似乎走在了一块儿,两人并列坐着,手捏在一起,暗暗地给对方鼓劲,心中默念奇袭成功,亲人无恙。
事实上这样的偷袭是很难成功的,因为兵力上相差太过悬殊,一旦打草惊蛇,很有可能反会被敌军围在其中出不来。然而此时此刻,秦国的命运都放在了援军是否会及时赶到这样的赌注上,嬴驷也是在万般无奈之下,把儿子放在那样一个极其危险的处境之中去赌一把,以争取时间。
白起似乎已看到了这一点,他在大雨中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楚国军营,突然回头对嬴荡说道:“如果我们冲进楚营去,有去无回,即便是这帮人全死在里面,对整个战局亦无多少帮助。”
嬴荡浓眉一蹙,“依你之见,我等现在便回去吗?”
“公子误会了,白起岂是贪生怕死之徒!”白起的脸上寒芒一闪,“我们把人马分作四股,从四个方向杀过去……”
没待白起说完,魏冉惊道:“你疯了吗,我们只一万人,再分成四股,如何打?”
嬴荡沉声道:“继续说下去。”
白起眉头一挑,继道:“一起冲进去,必被对方围死,谁也出不来。趁着这雨夜,把人分散开来,四面夹攻,对方就不知道我们究竟有多少人,可在短时间内给对方造成压力和恐慌,若是城里与我等配合得好的话,或可奇袭成功。”
嬴荡沉默了下来。这是一个极险之招,一旦被楚军识破,就可被轻而易举的歼灭。但这似乎也是最稳妥的办法,一万人同时冲上去,要被围住,谁也别想逃出生天。
嬴荡皱着浓眉望了楚营好一会儿,暗中钢牙一咬,“就这么办,魏冉、芈戎、白起与我各领一路军,从四个方向杀过去,届时听我统一号令,若有不测,必须及时撤回来,谁也别把命搭在里边!”
魏冉等人闻言,心头一热,都朝嬴荡望了一眼,只见他的眼神也恰好望将过来,四个人眼神对视了会儿,似乎是心有灵犀,均是咧嘴一笑,然后听得嬴荡低喝一声,“走!”四人各率一支人马,冒着大雨朝楚军大营冲将过去。
哗哗的大雨声中,蓦地传来一阵杀伐之声,楚军大营四面开花,各处都有呐喊传出。嬴驷一听这声音,身子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人若触了电般地霍地站起来,冲向雨里。张仪一声惊呼,急忙跟了出去,其余众将及芈八子、惠文后等也都尾随而出。
到了城头一望,嬴驷眯着眼看了会儿,用手抹了把雨水,惊道:“好大胆的打法,把一万人分成四股围攻楚军三十万大军!”
“险中求胜,以奇制胜,这怕是最稳妥的战术了。”司马错道:“唯如此,才不会被楚军吞掉。”
嬴驷回头问司马错,“我们何时出兵?”
司马错盯着楚营道:“只待楚军一乱,马上出击!”
嬴驷不知是冷还是激动的,浑身微微地颤抖着,芈氏见状,忙拿过顶斗笠过来,替他戴上,却不想嬴驷一把将它扯了下来,掷于地上,“前军将士生死一线,偏我嬴驷娇贵吗?”
芈氏愣了一愣,默默地拾起斗笠。惠文后见嬴驷连日来不曾休息,身体越来越虚,怔怔地落下泪来。众将士也不知说什么,只将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上,心想大秦王上如此,决计不至于灭国。
便在这时,嬴壮悄悄地走到惠文后身旁,在其旁边耳语了几句。惠文后娇躯一震,回头来到营帐内,转身时突然伸手就是一个巴掌,啪的一声脆响落在嬴壮脸上。嬴壮大惊,忙不迭跪在地上。
惠文后气急败坏地低吼,“国家存亡系于一线,你如何还能做这等事!”
“母亲息怒!”嬴壮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但语气却是异常坚定,“芈八子不除,荡哥哥王储之位便不稳,这是挤走芈八子的最佳机会,请母亲三思!”
“此等龌龊之事,如何做得?”
“宫闱之争,直若战场,成王败寇而已。”嬴壮铁青着脸,“父王的身体你也看到了,非是孩儿不孝,咒我父王,倘若父王哪天倒下了,叫芈八子钻了空子,这咸阳宫还有我等位置吗?此事须早作打算!”
惠文后不知是被说动了还是在犹豫,沉默了会儿,“如此做,王上怕是不允,王上最是信赖芈八子。”
“国难当头,父王会做取舍的。”嬴壮眼里寒光一闪,“国家与尊严比较起来,孰轻孰重,父王比谁都清楚。”
惠文后倒吸了口气,问道:“人在何处?”
嬴壮见惠文后似是同意了,心下略微一松,“就在咸阳城外。”
惠文后闭上眼,火光下睫毛不断地挑动着,再睁开眼时,似有泪光在闪,叹息一声,“事已至此,谁也瞒不过去了,叫他们派使者过来吧。”
嬴壮应了一声,转身大步走入大雨之中。
惠文后再次走到城头时,朝芈氏望了一眼,她的脸色也是苍白的,一双手紧扣在一起,青筋根根暴呈,指甲深陷在肉里竟是不曾知觉。惠文后见状,心里一阵隐痛,像是做了一件十分龌龊的事一般,低下头去。
正值此时,陡听得张仪喊了声,“不好!”把惠文后的思绪拉了回来,往城外的楚营看时,只见楚军集结了大批人马,不慌不忙地往四周扩散,这情形谁都看得明白,嬴荡他们并没有形成对楚军的震慑,楚军开始反扑了!
嬴驷踉跄了一下,忙用双手扶住城墙,失声道:“荡儿危矣!”魏章、司马错也不言语,直接下了城头,朝着城下早已集结的秦国将士一声喊,城门启处,秦军蜂拥而出。
这厢军队刚刚出城,那厢就急急跑来一个士卒,到嬴驷跟前时,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一时竟是说不上话来。嬴驷见他的模样,心里一沉,“快说!”
“义渠人……义渠人,到了咸阳城下!”
嬴驷两眼一瞪,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喉头涌上一股腥味,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众人惊呼,芈八子忙不迭抢身上去,一把扶住嬴驷,众人把他抬入了营帐里去。
到了营帐内,有侍女七手八脚地给他换上了身干衣裳,然后在他身边生了堆火。嬴驷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会儿,似乎缓过了劲来,缓缓睁开眼,对张仪道:“相国,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你与我说句实话,如今这境况,秦国可还有救否?”
张仪明知眼下事态严重,但嬴驷这种情况,却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住打击了,于是宽慰他道:“蓝田有众将军撑着,应能应付,义渠人那边只要他们现在没有攻城,臣便去跑一趟,交给臣来处理,王上只管放心。”
嬴驷点了点头,闭上眼,不再说话。张仪看了众人一眼,转身走出营帐。城外杀声震天,也不知道情况究竟如何,张仪抬头,任由雨水淋在脸上,向着天空吸了口气,然后朝着外面大步而去。没走多远,便见一名士卒来报,说是义渠人的使者到了。张仪一听,心头略微一轻,他们既派了使者来,想是未必为夺城而来,但要有所求,这事就好办了。当下叫士卒引路,去见那使者。
到了一个营帐外,张仪一头钻了进去,里面的那位义渠人见了张仪,只拱了拱手,说道:“义渠使者,见过相国。”
“秦国正值非常时期,阁下有话直说吧。”张仪开门见山。
义渠人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