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富贵-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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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衣服就蒙混过去。
燕肃带着老花镜左左右右看了一会,口中啧啧称奇,最会恋恋不舍地摘下来,口中不停地道:“这是个好物,好物!戴上人一下子就年轻起来了!”
“跟望远镜比起来如何?”
听徐平这样问,燕肃把手中的望远镜紧紧一握:“自然还是看天空重要些,人年纪到了老眼昏花,自古如此,其实也没有什么!”
徐平笑了笑,不再理燕肃,对丘待诏道:“待诏,麻烦让你手下高足,照着这三副的样子,把其他的全部都装起来,我明天要用。”
丘待诏应诺,带着徒弟在桌子上装眼镜。
燕肃在一边看着,忍不住问徐平:“怎么,徐副使不送老朽一副?”
“自然会送,燕待制在玻璃务里忙里忙外,一逼眼镜算什么!再者,有了这眼镜燕待制看东西清楚了,过些日子还要麻烦你。”
“眼镜?这名字不错,带在眼上的镜子,明目正心。”燕肃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其实还全都是靠徐副使做的,老朽又能帮上什么?过几天又有什么事?”
“燕待制的莲花漏虽然精良,但用起来颇为不便。我想了个法子,能够做出更加轻巧实用的钟漏来,到时还要燕待制帮手。”
莲花漏是燕肃一生中最得意的杰作,没被司天监认可之前,他在外为官,几乎每到一地都要建一个简易版,放在各地官衙里。今年正式成为文德殿前的国家计时仪器,圆了他多年的心愿,这是他最引以为豪的事情。徐平说要造更加先进的计时仪器,既让他感到一丝不舒服,又压不下内心深处强烈的好奇心。
过了一会,燕肃道:“如果徐待制真有什么好点子,老夫到时候自然义不容辞!”
“那便说定了!”徐平趁势迅速敲定。
做钟表这类的计时仪器,并不仅仅是物理和机械问题,跟天文还是相关的。因为这个时候没有统一的计时系统,你不可能拿着自己的钟表跟标准时间对一对看走时准不准,校时要自己去测。哪怕有相关知识,而没有必要的工具和经验,也很难把时间精确地测量出来,更不要说精确到刻甚至刻之下的精度的校时。
要知道表的精度,你得先知道一天一夜的精确长度,然后再去划分。不管是用分钟和秒也好,用时辰和刻也好,都得先把十二个时辰的时间定准了。这就是司天监的另一个职能,精确测定一天一夜的长度,一年的长度,并由此计算二十四节气。
徐平可以做出摆钟来,但定时分刻度却要借助司天监的力量,当然在莲花漏上耗费了半生精力的燕肃是更合适的人选。莲花漏一天一夜的误差能够控制在一分钟以下,这当然需要结构上的许多巧思,但精确测定天时也是必不可少的。
等到农忙时节过去,徐平的空闲时间就会多起来,有时间了便要做一些自己记得的前世的东西,赚钱是一方面,自己生活过日子也方便。
没有方便的计时工具是非常麻烦的,比如中国早就能够精确测量太阳年,但历法却一直都是以太阴历为主,混合太阳历的阴阳历。这样做的原因当然有很多,但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可以方便的观察时间。白天可以看太阳估计时刻,太阳是一直不变的,晚上看月亮,月亮却是有月相变化的。以太阴历为主,经难丰富的人只要知道日期,晚上看看天上的月亮就能大致估计出时间来,太阳历就没有这个功能。而等到怀表手表等便携式的计时工具普及,阴阳历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价值,古老的农历很快就退出了生活。
与镜子一样,钟表也是平常人家需要的日常物品,有广阔的市场,有光明的前景,可以为三司聚敛大量财富。这些需要大量能工巧匠的东西,私人做起来是很难的,但对三司来说,尤其是有翰林院帮手的情况下,却容易得多。
前面新场务做的是日常用品,生产稳定下来后,徐平要渐渐向奢侈品进军了。
看看天色黑下来,徐平吩咐了丘待诏和徒弟等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带了所有的老花镜,与燕肃一起离了玻璃务。
燕肃一路上都紧紧握着望远镜,送他的老花镜反而并不怎么在意,被他随随便便塞在怀里。而且还不停地催徐平,恨不得背上生一对翅膀,去找自己司天监的老友,乘着今夜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起去看一看那浩瀚的星空。
多少年来,一代又一代观天象的人记载下了无数的星图,又附会了多少神话故事在上面。今天,借助望远镜,就能揭开一直看不清的那层星空的面纱,燕肃想想就激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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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送礼
条例编修所徐平的官厅里,石全彬拿着一副老花镜对着窗口的阳光左看右看,口中道:“这个什么老花眼镜,真有那么神奇?老迈的人戴上就能看见东西了?我在这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徐平被石全彬问得发笑,站起来道:“你才多大年纪,当然不需要戴这个!要那些老眼昏花的人,戴上才有用处,看什么都清楚明白了。”
“官家与你同岁,这东西送他有什么用?得等几十年才用得上!”
徐平走上前一拍石全彬的脑袋:“你想到哪里去了!这眼镜是送给皇上,但不是给他用的,是让他送给杨太后,表皇上孝心的!”
“哦——”石全彬这才明白过来,“杨太后眼睛是不太好,前几年还自己绣花呢,这两年就老说什么都看不清楚。这眼镜要是真地那么有用,太后还不知道多开心,太后开心了,官家也就开心了。这时候要做点什么事情,官家一定答应。”
“能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新开的场务。”徐平在窗边踱步,“要制这些眼镜啊什么的,离不开司天监。你也知道,自太祖时候起,对司天监的官吏学生就有诸多限制,不能出外为官啊,不能跟官员过多走动啊,很不方便的。”
“怎么,要找司天监的人员做事?”石全彬有些吃惊,把手里的老花镜收了起来。
徐平点头:“离不了他们。你知道这些各种眼镜啊什么的最需要什么吗?要有算学精通的人来做。而算学精通的人,除了司天监还有哪里有?”
“通算学的啊,不用司天监,外面也有很多啊!”
徐平看着石全彬道:“你可是真敢说,哪里有很多,你倒是说说看。”
“哎,这点小事,郡侯去找高大全啊。”石全彬摇头叹气,“那可是郡侯自己人,怎么能够把他忘了呢!”
“高大全?”徐平惊奇不已,“他跟在我身边多少年,我还真不知道他懂算学!以前我也教过,他还不如孙七郎呢!七郎好歹还能学一点,高大全那可是一窍不通!”
“高大全不通,高大嫂通啊!郡侯莫非忘了,高大全娶的浑家可是司天监丞楚衍的女儿,自小算学精通,只是因为女儿身,不能进司天监继承父业罢了。”
石全彬这一说,徐平才想起来,高大全娶的是楚衍的女儿,而楚衍是这个时代顶尖的数学人才,《崇天历》就是以他和周琮为主修的。这样的人物,要是从小就教自己惟一的女儿,倒也真不好说能到什么程度。
想了一会,徐平问石全彬:“高大全的浑家,真的是算学精通?可不要诓我!”
“这还有假!我们平常跟高大全一起吃酒,时常他就说起来。一直说,要不是他浑家是个女儿身,进司天监,没几个人能够比得上。”
回到京城之后,高大全和孙七郎陆续当官,再加上后来的鲁芳,经常跟石全彬聚在一起喝酒玩乐。徐平的身份不同,基本不参与他们的圈子,反而不知道这些事情了。
“还有这个事情,有意思,什么时候要跟高大全谈谈。”徐平啧啧称奇,没想到高大全又捡到了个宝。这年头懂数家的男人都不多,女人全天下可能就只有这一个了。
“不过一个人不够,再者女子不方便,还是要借司天监的力量。”想了一会,徐平觉得有些可惜。这年头虽然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重,也不可能在一起工作,更不要说让一个女人领头做事教人了。而且徐平也觉得,贾宪的才华只浪费在司天监着实可惜了,总得想办法他把调出来,让他发挥自己的学识和才华。最好时机成熟了在国子监再开算学一课,讲的深一点,不要像现在一样只讲点《九章算术》,只能算是皮毛。
国子监教的很杂,除了经史子集,也有算科,也有书科,甚至还有画科,认真说起来是一个综合性的学校。不过真正出名的,还是里面出来的进士。
随着社会对技术人员需求的增加,不知道会不会让里面的其他科学生在将来获得更高的地位。徐平拿不准,一直在想技术人员培养和激励的办法,只是还没有确切的主意。
今天徐平在衙门当值,没有去上朝。
按照规制,三司轮班奏事的时候,上朝的副使要与三司使寇黄鸪隽校奖阕嗍率被卮鹨恍┚咛宓难妹攀挛瘛5桓笔梗幸蝗嗽谘妹抛颍种登┭骸�
就在徐平和石全彬在厅里说着闲话的时候,上朝的官员陆陆续续返回,早朝散了。
石全彬道:“啊呀,乘着散了早朝,官家用汤饭的时候,我现在就进去把这老花眼镜献上。不然,等到崇政殿再议事,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好,记得三副一起带上,跟皇上说明白,读书、写字作画和会客,要戴不同的眼镜,不然对眼睛可是不好。眼镜只要一戴,就知道做什么事戴哪副合适了。”
老花镜没什么调节功能,就是死板地改变人眼睛瞳孔的焦距,为了对眼睛好,最好是分场合带不同的老花镜。不管是太后还是当朝权贵,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反正他们身边总有伺候的人,麻烦也麻烦不到自己身上。
石全彬答应,带着精致木盒装着的老花镜,急匆匆地向皇宫去。
看着石全彬离去,徐平抬了一个当值的军将过来,封了三副老花镜在盒子里,随手写了一张帖子,对他道:“你带着这盒子,拿我的帖子去八大王府上,就说是三司新制了一种老花眼镜出来,方便老年人读书写字,就说是三司送给大王的。”
军将应诺,徐平又道:“一定要送到八大王手上,记得讨回帖回来。”
军将应了,捧着盒子出了衙门,直向八大王赵元俨家里去。
徐平这才松了口气,招了一个杂吏到自己的官厅里,让他捧着剩下的盒子,随着自己出去。出了三司衙门,一路向政事堂行去。
两地离得不远,徐平没有乘车,一路慢悠悠地安步当车。
到了政事堂前,只见门口已经站了好久个衙门的官吏等在外面,都是有重要公文等着批复的。门口立了一面接近一人高的镜子,一个杂吏收拾得整整齐齐,神气活现在站在旁边。这是各衙门中最大的一面镜子,要进政事堂,先到这里正衣冠。
徐平作为三司副使,当然不可能跟其他官吏一样等在外面,径直到了门前。
不等主管公吏上前来问,看镜子的杂吏先神气地道:“待制,进政事堂请先到镜子前正衣冠,此是判省事薛侍郎吩咐下来的规矩!”
徐平看着这杂吏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没奈何,只好到了镜子前。
判尚书都省是要由三品以上官员或者学士担任,资格很高,但实际上基本没有什么具体的事务。此时的尚书省名存实亡,权大多都归于枢密院和三司,以及审官院、审刑院等等名义上是临时的衙门。薛奎身体不好,不担任参知政事后,便就任判尚书都省,其实根本就没有来视事,纯粹挂名而已。这杂吏拿薛奎的名头说事,纯粹是扯虎皮。
看着镜中的自己,徐平把身上的官袍拉直,提了提玉銙带,正了正头上的幞头,确认没有什么仪表上的问题,才转身向政事堂内去。
衙门里做事穿的是公服,比上朝穿的朝服简单得多。至于徐平前世看影视剧印象最深的头上伸出来的两根长翅膀,实际上是可以去掉的,上朝的时候插上,下朝了之后自然就取掉了,没人傻呼呼地头上带两根长翅膀乱晃。至于后世传说,宋朝当官的走路都要小心看着路宽,仔细小心幞头上的翅膀能不能过去,纯粹就是说笑话了。不同的是这时候的幞头不同于唐朝的软幞头,而是硬幞头,基本就相当于一顶帽子。
不过穿公服一般插笏,正式场合举笏就代替了拱手,倒是与前代不同。
徐平带着随行的杂吏进了政事堂,与当值的公吏说明了来意,他便进去通禀,没多少功夫,便出来让徐平进官厅。
进了官厅,只见几位宰执正好都在,也不知道今天上朝谈了什么事情,都各自闭目瞑坐,想着一会崇政殿议事要说什么。
徐平进来,向诸位宰相参政行了礼,便侍立一旁。
吕夷简看着徐平,开口问道:“徐待制,你说有什么礼物要送给我们几人。我可告诉你,这里是政事堂,私相贿赂,小心一会兵士进来把你叉出去!”
王曾和几位参知政事听了,一起笑了起来。
要行贿也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的进来,几人都知道吕夷简是说笑,并不当回事。
与徐平最熟的章得象道:“徐平,不要被吕相公吓住,有什么好物快点拿出来,一会我们还要到崇政殿议事,不要耽搁了。”
徐平双手捧笏,对几位宰执道:“诸位相公,三司场务里新制了一种眼镜,想着你们用得着,一制出来,我便特意送来。”
说完,吩咐身后跟着的杂吏把捧着的盒子放到一张空案几上,上前打开,取了一副老花镜出来,对年纪最大的吕夷简道:“吕相公,试一试如何?”
这段时间三司铺子里又卖镜子又卖玻璃制品,这些人对玻璃已经不陌生,吕夷简拿了老花镜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回,问道:“这两片玻璃,拿铜框框起来,看起来甚是精巧,到底有什么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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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有来有往
看吕夷简对铜框很是不屑,徐平暗叫一声惭愧,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