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富贵-第24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实际上言官们真正可以依靠的是第一项,就是紧靠皇权,牵制相权,这也是帝王政治给台谏的真正定位。可到了这个年代,台谏渐渐合流,言官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了,对上监督君主,对下弹劾宰执,并携天下舆论为自己奥援。一旦受到打击,就全天下喊冤,上骂昏君,下骂奸臣,不附和自己的一律为小人,渐渐把自己逼入绝路。
台谏要想真做成什么事情,实际只靠一张嘴是不行的,相权和皇权之间必须选择一个进行合作,否则的话必然会被压制。直当自己代表了天下正义,口含天宪,帝王宰相统统要在自己这些正人君子面前改过自新,显然是天真了。
此次废后,明明是皇上和宰相一条心,铁了心要做成的事。言官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要阻止,实际上是把皇上和宰相一起反对。而且章疏不入,直接选择了最激烈的伏閤请对。最激烈的手段都已经用出来了,其他手段就更加没用了,实际上把皇上和宰相逼上了绝路,只有强势镇压一条路子。
如果他们委婉一点,按照正常步骤办事,章疏不入就选择第二天留班,在百官面前与宰相廷辨,可能就不会败得如此窝囊。结果事情一不顺利就全体伏閤请对,跟宰相在政事堂闹过才商量着第二天留班,吕夷简也是当过知杂御史,做过御史台二把手的人,哪里还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谏院宪台长官一起被贬,台谏全体被罚,依然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无论如何也要争一口气,与小人奸臣斗争到底。
徐平本来与此事无关,要求也算合情合理,奈何台谏官员已是无路可退,连公开认错都不能做。不然的话,毁了自己形象,那就连最后的倚仗也没有了。
………………………………
第78章 弹劾
不管徐平如何说,段少连只是小心道歉,而绝不肯答应与同去的两人上表自责。
徐平见再说无益,便留下了自己出城记录的抄本,带着孙七郎离了御史台,径直出城门回自己在城外的府里。既然言官们不上表,徐平便只有上奏章弹劾了。
自二十七日起,便进入年节七日长假,上朝的日子只有两天。
徐平一回到家里,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写自己为官以来的第一份弹劾奏章。当官这么多年,中间还当过掌管稽查的通判,徐平从来都没有弹劾过别人,没想到现在会因为这种事情破例,想想真是滑稽可笑。
到了天黑,吃过晚饭,徐平依然回到书房润色奏章,林素娘带着盼盼陪着徐正夫妻。
月底了,天上没个月亮,呼呼的北风刮着,天上的星星在薄云笼罩下躲躲闪闪,透着冬日里的苍凉。
正当徐正夫妇要回房歇息的时候,徐昌从外面进来,对厅里的众人行过礼,道:“府外来了个骑快马的,说是右司谏范仲淹的下人,有一封书给大郎。”
想来有可能是公文往来,徐正不好过问,对徐昌道:“大郎在书房里,你只管送过去。对了,天色已晚,你有没有留外来的人歇一宿?”
“那人留了书,便急匆匆地走了,说什么都不肯歇。我只好由他去了。”
徐正点头道:“嗯,一心要走那也留不住。只要我们家礼数到了,不要被人说闲话就好。你去书房找大郎吧,不定是什么急事呢。”
徐昌应诺,拿着书信到了徐平的书房里。
书房里也有火道,虽然屋里放了两盆水,依然干燥。
见了徐平,徐昌把手中的书信交过去,口中道:“来人说是右司谏范仲淹给大郎的书信,不知为什么,走得甚是匆忙。”
徐平接书信在手,想了一下,对徐昌道:“好,我知道了。”
徐昌出去,徐平拆开来书,很快看完,放在桌上。
果然不出所料,还是因为昨晚段少连三个人的事情,范仲淹又写了一封信来,还是道歉,还是让徐平以大局为重,不要把事情闹大。等到有一日回京,范仲淹必登门拜访。
这都不用问,必然是下午去台谏找过人后,他们便抓紧派人出城,找到范仲淹,托他写了这封求情的信来。
此时的范仲淹官职低微,右司谏与员外郎还隔着一阶起居舍人,更不要说与徐平的兵部郎中比。不过范仲淹是以右司谏知本官事,管着谏院,而且多历要职,在京城的名望已经渐渐起来,虽然还没有后来负天下清望的名声,也已经不容小视。
特别是在徐平前世的记忆里,不夸张地说,范仲淹是此后千年的第一名臣,面对范仲淹徐平一向都小心谨慎。
这也让徐平非常疑惑,此时的范仲淹已经四十五岁,本官右司谏,职也不过是秘阁校理,说实话比年轻二十岁的韩琦也没有高到哪里去,官路是相当崎岖。以徐平有限的历史知识,也知道离着历史上范仲淹到陕西主持一路军政没有多少年了,这中间他必然经过了一次超级升迁。所以别看这次因为谏废皇后的事情被赶出京城,还真不知道对他来说是祸是福,说不定事情一下反转,他因此而起也说不好。
说来说去,右司谏这个职位很特殊,本来这个时代的谏院长官是以别官知谏院,如孙祖德。以右司谏本官管理谏院的都不是一般人,以小官面对御史中丞和宰执,天天在皇上面前露面,不知怎么就一飞冲天。
看着范仲淹的来信,徐平沉吟良久。
以范仲淹的身份,徐平不能置之不理。但若是只因为一封信,就让徐平就此把事情放下也不可能,不说家里面对林素娘,出去怎么面对同僚?
最终,徐平还是决定上章弹劾还是要弹劾,但范仲淹的信也不能不回,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就得罪范仲淹,礼貌总是要到的。
给范仲淹的信里,徐平把事情说明白。台谏官员骚扰自己的家眷,如果仅仅是私事自己可以就此放下,但事情却不是如此简单。那三人到徐平家里,理由是徐平和看守閤门的李璋关系密切,这问题就可大可小。閤门开与不开,怎么可能因为李璋和徐平的私人关系来决定,台谏言官犯这种错误,完全无法原谅。
徐平说得清楚,在私,自己家庭受到了骚扰,在公,台谏官员不称职。于私于公,徐平都要弹劾那三人。
十二月二十五,因为临近年关,早朝只是各司禀告日常事务,不言大事。
下了朝后,徐平等没事的官员离开,自己到垂拱殿内的通进司投递奏状。
通进司掌各种文书的上承下达,地位极为重要,也是京城中大小臣僚打探官场各种消息的场所。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不定后面就牵连到什么京城里的大人物。
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这里投递奏状,一般的平民百姓和下层小官,要通过登闻鼓院和登闻检院,由那里审核过了才呈交通进司。中层官僚,上奏章的渠道则是閤门,閤门司再转交通进司。
直接由通进司上奏章,非高官就是清要。徐平盐铁副使的职务还有些勉强,不过他还带着直史馆,那就够了,更何况还有个永宁郡侯带在身上。
到了通进司衙门口,正赶上知通进银台司的给事中石中立出来,见到徐平,开口笑道:“永宁郡地处岭南,常年无冬,郡侯带了这爵位,在京师也不自在起来,整个冬天都不见影子,莫不成是水土不服,躲着猫冬吗?”
石中立一向口无遮拦,私底下很难听他说出一句正经话来,满城文武臣僚早已经习以为常。徐平笑笑,答道:“给事说笑。今天来是有奏状投送。”
徐平为人比较严肃,石中立也早已经听说,见说起正事,也不再开玩笑,唤了司里小吏出来,接了徐平的奏状。
通进司有检查奏状的职责,徐平所上的又不是实封密奏,只是不保密的通封。
石中立顺便看了,抬起头瞪着眼看着徐平:“郡侯果然非同一般人,常年不来我衙门一次,一来便要赶走我这里的常客。”
………………………………
第79章 后苑饮宴
&nb不受官职高低限制,所有奏章都由通进司进呈,且进呈后不得拖延,要立即呈送皇上御览的,基本上除了宰执大臣,就只有台谏言官了。宰执大臣有很多跟皇上当面奏对的机会,上奏并不多,所以通进司这里,最常来的就是言官。
&nb徐平常年不来一回,来了就弹劾言官,也让石中立吃了一惊。一向都是台谏言官弹劾别人,被别人弹劾倒是少见,这个徐平倒真是与众不同。
&nb见石中立表情夸张,徐平不由笑着说:“给事这里的常客却是我家里的恶客。”
&nb通进司这里人际关系极为复杂,有很多朝廷官员的眼线。徐平不好在这种地方过多逗留,交过奏章,便向石中立告辞,离开垂拱殿回了三司衙门。
&nb此时已近年关,司里的官吏都在忙着一些年底收尾的工作,新调任的官员多是在年后才上任。盐铁司里还是只有韩综一个判官,郭谘要等到年后才赴任。
&nb今天早朝后,韩综的父亲韩亿调任权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要求本官谏议大夫以上的官员才可以出任,凡是本官不到的,例升谏议大夫,带权字。父亲升官,韩综也早早就赶回家去,准备接待到家里庆贺的亲人朋友。他们韩家是大家族,不比徐平这种小门小户,酒筵摆起来都是通宵达旦,必须好好准备。
&nb盐铁勾院的郭劝则被调到御史台任侍御史,新调了郑戬过来判勾院,也要年后上任。
&nb手下人手不齐,徐平也无心理事,在衙门里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便就回家。
&nb二十六是上朝的最后一天,基本不理事,下朝之后,徐平刚要回三司衙门,就被一个小黄门过来叫住:“郡侯,官家旨意,今日后苑宴请大臣,郡侯也在其中,且随我来。”
&nb徐平摸不着头脑,只好随着小黄门向大内深处行去。
&nb所谓大臣,这个年代是有特指的,一般是指宰执官员,广义的也要待制以上。徐平此时并不够资格,必然是皇上赵祯指名才能够参加。
&nb徐平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宫,随着小黄门弯弯绕绕,来到了大内后苑。
&nb来年正月初九就立春,此时已经到了冬天的尾声,寒风却没有停下来,呼啸着刮过后苑里光秃秃的树枝,拍打着硬如铁的松针柏叶。
&nb行不多远,就看见前面一处暖阁,此时已经坐满了朝中的诸位大臣,周边内侍小黄门来回忙碌,准备着酒菜。
&nb到了近前,首先就看见高高摆在台子上的十几盆牡丹,伴着周围呼啸的寒风,开得正艳。这是孙七郎给皇宫里修好火道暖阁后徐平献上来的,宫里人都到家里要了,不能还赖着不给。反正徐平家里还有十几盆,也够过年热闹了。
&nb见到徐平过来,早早就坐在前列的寇溃骸靶炱剑秸饫锢矗 �
&nb徐平一路向各位高官打着招呼,来到了寇肀摺�
&nb坐在上位的赵祯看见,开口道:“永宁侯,今日借了你献上来的冬日牡丹,在宫里摆个筵席,犒赏大臣。所谓借花献佛,你且上来饮一杯!”
&nb徐平见周围的人都看着自己,忙走上前施礼谢恩。
&nb旁边侍立的小黄门满了酒,端给徐平。
&nb徐平接过,向赵祯躬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nb说完,举杯一饮而尽。
&nb酒是宫里特酿的羊羔酒,正适合这严寒天气。徐平一杯下肚,只觉得浑身热乎乎的。
&nb还了酒杯,徐平再次谢恩,回到寇肀咦隆�
&nb自徐平回京,三司出了几次风头,再回到三司,寇痪醯蒙硇氖娉6倚炱降谋尘霸谀抢铮梢运凳乔巴疚蘖浚墁{也觉得有底气。
&nb众人落座,小黄门悄悄报了到的人数,没到的人是有病或者有事,今天不会来了。
&nb赵祯举起酒杯,高声道:“冬日苦寒,往年都是满目苍凉,别说盛开的花朵,就连绿叶也难得见上一片。今年全亏永宁侯府里有个巧手匠人,为宫里打造了这处暖阁,地方尽够大,可以容得下众卿一起吃杯酒。最可贵的,这暖阁只烧石炭,每日所费不多,不是什么穷奢极欲之举。难得,难得!”
&nb说到这里,举起酒杯:“众卿,且饮一杯!”
&nb众人一起谢恩,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nb徐平不是个好酒的,也没觉得这宫里的美酒味道到底好在哪里,倒是旁边有的大臣一杯下肚,一副熏熏然的样子。
&nb后苑饮宴,本就是皇上与臣下同乐的过程,没有御史和閤门的人员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随时弹纠,过程相当随便。
&nb酒过三巡,赵祯站起身来,走到身边台子上的牡丹旁边,对众人道:“这是永宁侯府里献上来的牡丹,虽然不是十分名贵的品种,但开在这寒冬季节,尤为可贵。以前只是听说国家极南州军,一年四季繁花似锦,却不想京城里也有冬日看花的时候。”
&nb众臣一起站起身来,拱手称贺。
&nb这个年月本来还讲祥花瑞草,但是经过前朝真宗皇帝又是降天书,又是东封西祀神神道道的一通折腾,现在反而成了禁忌,大家都自觉避过这一节。徐平自己脸皮也薄,明明是温室催出来的,说成祥瑞脸上挂不住,更何况自己家里还有呢。
&nb赵祯招呼着一帮近臣上前赏花,大家口中谢恩,宰相吕夷简和张士逊当先,领着大臣们走近摆花的高台。
&nb牡丹虽然是洛阳的好,但东京城里也有不少人家种的有,玉津园里更是成亩成顷地种植,并不算是稀奇。但冬天开的牡丹,众人都是第一次看见,外面寒风吹着,在阁子里赏花别有一番情调,一个一个都是兴致盎然。
&nb白发苍苍的翰林学士冯元对花前的赵祯拱手行礼道:“冬日观花,此为太平盛事,岂能无诗赋?请陛下让群臣献诗。”
&nb徐平听着这话就皱眉头,他不喜欢跟这帮文人大臣游宴,就是因为他们动不动就来诗赋,好像没别的事干了一样。诗词小道,兴之所致写上两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