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战士-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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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王子亭一方面自己进行秘密侦察,一方面加大同小儿双玉及另外两个孩子的亲密接触,想在同他们交往中获得线索。然而,这些孩子早有提防,不同他深谈。他加强了对李双玉的盯梢。几次暗中跟踪,他现李双玉并未去过能藏东西的隐暗处,只是找些地方和罗诺娃、坏鼻头坐在一块,说着什么,争吵着什么,并且常常是李双玉独来独往,而罗诺娃、坏鼻头却出双入对。他由此推断,李双玉被孤立了。小儿有可能不知道那些日伪档案的藏身之处。
正当王子亭转移跟踪方向,加紧了对罗丽娅和坏鼻头的盯梢时,章红玉忍无可忍了。她爆了,她发作了。她天天缠着王子亭让他想办法,怎样才能把远在北京的叛徒罗长虎绳之以法,怎样才能为她出这口气。
章红玉喊叫着:“我章红玉什么时候栽过跟头?在黑虎镇,在我丈夫被日本鬼子杀害的地方,在烈士魂灵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敢对我开枪,实施绑架?我咽不下这口气。不管是北京什么要害部门的人,我都要告他们,我要到毛主席那里去告他们,一定要把叛徒罗长虎揪出来,还二十六君子以公道。我找这个叛徒找了十几年了,现在终于找到了,我不能再让他消失了。”
章红玉在愤怒之中,采取了一切她能采取的措施。
有一天中午,她突然闯到了罗丽娅的家。罗丽娅母女正在弹棉,见来者毫无和善之容,知道她为何而来,也就没有理她,照常弹棉。章红玉看着母女熟练的动作,默契的配合,看着这少见的弹棉过程,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奇。
盛夏阳光正毒,屋里很闷热。罗丽娅骑在弹棉机上,上身一丝不挂,汗水一个劲地往下流。章红玉不敲门就闯进时,罗丽娅就想以自己的不屑来回应来者的不屑。于是,她头不抬,眼不看,口不开,身不动,继续干自己的活,也不想下机穿件衣服遮掩一下裸胸。罗诺娃却有些不好意思了,过来给妈披了件衣服。罗丽娅却一把扔了衣服,说:“干你的活去。屋里就我们母女两个人,你掩给谁看呀。”
章红玉被罗丽娅裸身骑机弹棉的景象吸引住了。这就是乡镇劳动妇女劳动美的体现吗?这就是四十多岁的俄罗斯女人的健美乳房吗?随之,她想到了罗长虎,想到了罗长虎领来的那个叫叶真真的女人。她暗自说,有这样勤劳美丽的俄罗斯女人等着你,罗长虎你却又找了另一个女人,你什么心呀?罗长虎,你不仅是革命的叛徒,你还是家庭和爱情的叛徒。
章红玉见罗丽娅不理不睬的,没把她放在眼里,就干脆自己脱鞋上了炕。她倒要看看,这母女俩这股阴气能沉多久。她反而不着急说话了,掏出烟袋,装上烟丝,想以反客为主的方式回击罗丽娅。当她正要划火点烟时,罗丽娅飞身下马,一步跨上了炕来。还没等章红玉反应过来,烟袋、烟荷包和火柴已飞出了窗外。罗丽娅凶狠地近距离地逼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没长眼哪,你想把这满屋的棉絮都点着了呀。”
章红玉回过味来,抬头看去,罗丽娅的乳房都快贴到她的脸了,脸就一下红了说:“家里来了客人,你既不端茶,也不上烟,还不允许我自己抽自己的烟呀。”罗丽娅并不退让,点着她说:“你是客人吗?有你这样的客人吗?凶神似的破门而入,我不把你打将出去就算客气了。”
章红玉见罗丽娅如此张狂,也就站了起来,说:“我今天是来讨个公道的。你丈夫害死我丈夫,弄得我们妻无夫,子无父,遭了这么多年的罪,谁来补偿我们损失?我知道你会说,丈夫是丈夫,妻子是妻子,罗长虎的所为与你们母女无关。我是有文化的人,我也知道这个理。我本是不想同你们母女理论这个事的,但你自己却暗地里掺和进去了。前些天,罗长虎逃跑,我怀疑是你搞的鬼。罗长虎是在你家原来的地窨子里抓到的,里面还有一床棉被,有人认出是你家的。你这就脱不了干系了。你帮了叛徒,就别怪我找你的麻烦了。今天我来,就想把这件事说清楚,领你去公安局交待问题。”
“你让公安局来抓我们母子呀。我们母女有没有罪,他王子亭最清楚。”罗丽娅冷冷一笑。
“公安局是政府的公安局,又不是我们家的公安局,我让他们来抓你他们就来吗?正是因为王子亭不听我的,今天我才亲自来找你算账。你要清楚,王子亭不肯来抓你,不等于你就没罪。”章红玉气呼呼地说。
罗丽娅又一声冷笑,问:“一口一个王子亭的,王子亭是谁呀?”
章红玉不假思索地说:“是我男人呗,明知故问。”
罗丽娅笑出了声:“你不是烈士的爱人吗?你不是一直在为你死去的男人叫屈吗?怎么炕头上又出来一个男人?章红玉,以后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在我面前没你说话的份儿。这些年,我从来没有生过改嫁的心,一直在为我男人守着。而你口口声声为你男人叫屈喊冤,自己却守不住。要说冤屈呀,我看,你改嫁对他不忠,才是革命烈士最大的冤屈。”
章红玉一下子从炕上跳下来,指着罗丽娅“你你你”地说不出话来。
罗丽娅还站在炕上,一打她的手,居高临下地说:“你你什么?你守不住门了,重找了男人,还有脸来指责我。我告诉你,我男人虽然活着回来了,可他不是叛徒。你空口无凭,乱咬别人,我看你是疯了。我没有什么给你可讲的了,快快离开我家,别耽误我干活。”说完,就下炕往外推她。
罗诺娃过来拉住她,说:“妈,别这样对章阿姨,她也不容易。
罗丽娅一甩手:“这些年,难道我们母女还容易吗?谁想欺负我们就欺负呀,以后,没门。”说着把章红玉推出了门外。
“我们不能这样以恶报恶,大家多年被那个叛徒搅得安生不了,都是受害者,都不容易。大家都要学会以善待人,相互理解。大家都是无辜的。”罗诺娃扶着几乎气晕了的妈妈坐在炕上。
“你爸也是无辜的,人们善待他了吗?尽管他又找了个女人,可他不是叛徒,一码是一码。”罗丽娅又蹬起了弹棉机,蹬疯了般没完没了地干活。
罗诺娃藏着那么大一个秘密却不能说,心里很乱。因了这个秘密,在她身边生了这么多的不公正,并且还将继续生着不公正,可她不能对妈妈和周围的人说出真相。说出真相,这不公正就会转移到章红玉身上去,章红玉一家将受到不公正待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伙伴有约定,罗诺娃绝不当朋友的叛徒。
叛徒是最可恨的,叛徒是最可耻的。
ABC1 铁证难寻
章红玉到罗丽娅家这一闹,两个女人对对方的怨气就都鼓涨到了极点。
章红玉觉得那个叛徒的臭婆子太不把她看在眼里了。丈夫犯下了滔天罪行,她居然还理直气壮,凶狠地把人推出了门外。看来,这个老毛子女人是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拿不出真凭实据,找不到人证物证,是揪不出罗长虎的,罗丽娅也不会替丈夫低头认罪的。
于是,章红玉决定,她要亲自跑一跑,走一走。以前,县镇组织和烈士家人都不知道叛徒是谁,调查叛徒真相就像大海捞针一样难。现在不同了,现在有了重大线索,罗长虎他活着回来了。别人都死了,他却还活着,他不是叛徒谁是叛徒?到了深入调查的时候了,组织查不查、怎么查那是组织的事,自己作为被害者家属要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查,坚持针对罗长虎去查,不信查不清楚。
章红玉从罗家走后,罗丽娅痛哭了半天。罗长虎活着回来了,她不信他就是那个叛徒,可又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不是叛徒。那章红玉如此张狂,竟然跑到罗家炕头上,指着鼻子骂人。真是太欺负人了。
于是,罗丽娅也决定,哪怕有一线可能,也要做出百倍努力。她要走出去查找那个真正的叛徒,还罗长虎一个清白。过去,烈士家属都希望查清事件真相,但主要是依靠组织查。组织查不清,个人觉得也无能为力,没有人自己去没完没了的查。但现在不同了,不查出那个真正的叛徒,罗长虎就得永远背着叛徒的名声。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多方展开了侦察活动。这一天,章红玉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松姑镇有一个遗华日侨,过去同罗长虎有过特殊往来。于是,她喜出望外,直奔松姑镇日侨家而去。为了取得预想效果,她耍了一个小心眼。她谎说到松姑镇去看个朋友,让王子亭公安局的车顺路捎她过去。进松姑镇时,章红玉让司机把喇叭按得山响,目的是对那个日侨产生一些威慑作用,好好配合她的调查。
章红玉的小计谋果然奏效,那日侨胆战心惊、毕恭毕敬地接待了她。这是一个遗华女日侨,和镇上的一个农民结了婚,并生一男孩子已十岁。这个日侨改成了中国名字,叫张兰花。这兰花东北话说得很地道,看上去早适应了东北生活。
章红玉同她的对话先从衣着开始。兰花说,他们这些遗华日侨,除了个别人还保留一些民族服饰及饮食习惯外,绝大多数人与一般中国人已无二致,完全融入了中国社会。大家在这儿生活得还算顺心。
章红玉说,日本关东军真不是东西,撤退时根本不顾他们的百万移民,把这些人扔在东北,让中国人养活他们的老婆孩子。战后,那个不要脸的政府又不实施援助回国的政策造成大批日侨无法回国,只有进入中国家庭。
兰花说,中国政府真是太仁义了。国家长期受到日本侵略欺凌,但依然以德报怨,在1946年就遣返了300万日俘日侨。这是举世少见的善举,但最终还是留下了不少日侨无法回国。这些人当中,当然有不少人宁可选择继续留在中国而不愿回日本。他们都看透了日本军国主义的本质,对政府失去了信心。
章红玉问:“兰花也是痛恨日本政府才不回国的吗?”
兰花沉思一会儿,说:“不全是这个原因。主要是我的丈夫被埋在了要塞地下,我的女儿也死在了中国。本来,我是随遣返团到了葫芦岛要回国的。船来了,人们就疯了,拼命往上冲,每天都有孩子和老人被踩死。我的女儿就是这样死的。我抱着孩子的尸体在码头一块空地上坐了两天两夜,就又回到了黑虎镇。政府是罪恶的政府,丈夫又留在了东北的山里,对回国本来就犹豫,女儿这一死,我就死了回国的心。我要在东北守他爷俩一辈子。后来,我就嫁到了松姑镇。”
章红玉急着直奔主题,就问:“以前在黑虎镇有不少中国熟人吧?乡里乡亲总有个亲亲疏疏的。”
“战争的时候,日本人凶横,中国人怕着,心里却恨着,不愿同我们来往,熟悉的乡亲很少。现在,黑虎镇上更没有认识的人了?”兰花说。
章红玉就直接问了:“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当年黑虎镇二十七个地下党被抓被杀事件?”
“还记得,当年是个大事,都听说过。”
“有一个叫罗长虎的人,也被抓被杀了,你认识吧?”
“这个人有印象,好像是保安大队上的。女儿小时,我没奶,牛奶又不好弄,那个好心的罗长虎就常帮个忙。”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件小事你还记得。”
“不全是因为这件小事。后来,有一次,我丈夫进山遇了一次难,几天下落不明。回家后,他说他不小心掉进了崖里的一个山洞里,被进山打猎的罗长虎发现了。开始时,罗长虎可能出于对日本人的仇恨,没有救我丈夫出来。可在他被捕就要走上刑场的时候,他把我丈夫还困在山洞里的事告诉了日本人,我丈夫这才捡回了一条命。丈夫被抬回家时,只剩下一口气了,最终还是活了过来。回想起来,罗长虎有地下党员的品性,自己要被日本人杀头了,临终还救了咱日本人一命。我一生不会忘记他了。”
“可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可别不信。那个罗长虎还活着,前一段回黑虎镇了。”
“不可能呀,他已经被枪毙了呀。”
“问题就在这儿。他可能就是出卖地下党组织的那个叛徒。所以,日本人没有真枪毙他。”
“说心里话,凭我的直觉,这个人不会是叛徒。他的心肠好着呢。”
“可现实却是这样,众人眼见他走上了刑场,他却活着。他应该就是那个叛徒。可我又没有什么其它证据。你仔细想一想,你从你丈夫或者其它日本人那里听到过相关况吗?”
“没有听到过。我丈夫是一个工程师,也不是特高课的人,不会知道这事的内情。”
“兰花,我想同你做个姐妹,我知道你们日侨在这儿挺不容易的,我以后会多关照你的。你不要总记得罗长虎对你家那点好,这些并不说明他不是那个叛徒,恰恰相反,他对你们日本人那么好,这就更能说明他是叛徒、汉奸之类的货色。”
“对日本人好的人不一定都是叛徒、汉奸。我真的没有看出他是坏人,一点也不知道这方面的情况。”
“我现在的丈夫是公安局长,我前夫是烈士李万玉,也是被罗长虎出卖后被害的。所以说,我必须把这个叛徒彻底挖出来。谁要是知情不报,我不会让他在东北这个地方顺心地活着。你一个日侨,更甭想舒服。兰花,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去城里找我。这是我的地址。”
章红玉不想再同那兰花多费口舌,起身走了。这兰花受到了惊吓,呆愣在那里。
过了两天,那兰花真的去找了章红玉,说有一个以前她认识的日侨可能会知道一些况。这个日侨现住在杨山村,叫李一叶。日本投降前,她的日本丈夫曾在特高课当过差。
章红玉塞给兰花两元钱,下午就去了杨山村。她照样让公安局的车送过去,见了李一叶开门见山就问:“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