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扬三国-第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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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郭将军今后如何打算?”他将众人神色收在眼里,这才不动声色的给郭汜扔去一个难题。
“当然是继续报效天子,继续追随皇叔!”郭汜坦然道:“切不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大道理!末将越是了解皇叔,越是心生对比!在这乱世之中,只有跟着您这样大忠大义、大智大勇之人,才有出路!而以您的宽厚仁慈,兄弟们更不担心会有鸟尽弓藏的一天!还请皇叔不弃收留!”
“郭将军的奉承话,本将便厚颜消受了!因为本将确是不可能亏待自己的兄弟!”南鹰亳不犹豫道:“本将不但将从此与各位共同进退,稍后面见天子之后更将立即论功行赏!郭将军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并说出!”
“有一个要求,还请皇叔成全!”令南鹰惊讶的是,郭汜竟然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作出了答复,显是酝酿已久。
“若允许末将斗胆猜测,是否皇叔仍有意令末将留守长安,以拒西凉?”郭汜望着南鹰的眼睛,并未直接提出要求,而是问出了心中猜想。
“不错!”南鹰心中微愕,却并未有所隐瞒:“郭将军是沙场宿将,更对西凉军知根知底,且此次有大功于社稷……本将正有意禀明天子,擢你为征西将军,屯驻长安,并督关中军事!”
此言一出,所有西凉军将领均是面露喜色。征西将军是仅次于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和四方将军的重要军职,此前虽然李傕上疏天子,为郭汜讨要了后将军的军职,但正如郭汜所言,这个职位有名无实,徒令天下正直之士唾骂,不要也罢。如今,辅政皇叔的金口玉言一开,虽比之前降了一级,却是名正言顺、登堂入室,从此由“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狼子野心之辈蜕变为“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忠君爱国之士。
而这个“屯驻长安,督关中军事”的征西将军更是意义非凡。在不久前,南鹰也曾以辅政皇叔名义大封官职,其中,张济被封卫将军,张绣被封征南将军,看似风头更劲。然而,明眼人均知,他们并未因此掌握更多军权,仍是统其旧部,哪里及得上掌握实权、坐镇京畿的征西将军?而这个“督关中军事”,更是直接成为了三辅的最高军事主官,连左将军皇甫嵩都要受其节制。这也充分表明了南鹰对郭汜的信任,连保卫天子的重任都可以放心托付。
“多谢皇叔美意,不过,凉州多年来兵祸不断,百姓十不存三……末将也是凉州人,实在不愿再与凉州军继续交战下去了!”郭汜的声音有些低沉:“还请皇叔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所有凉州军将领同时心中一惊。平息长安之乱,这份功劳当真是非同小可,说是拨乱反正也无可厚非。也正因如此,南鹰才会摒弃前嫌,授了郭汜一个大权在握的实缺,这也正是整个董卓旧部集团摇身一变、水涨船高的难得机遇,而这郭汜却偏生提出这等要求,实在是不知进退、不识抬举!
郭汜有些惶恐的瞧了一眼南鹰,却见他已经变得面无表情,心中虽觉发凉,却仍是一咬牙躬身道:“末将的请求实是私心作祟,但望皇叔成全!”
南鹰冰寒冷洌的目光在郭汜面上注视良久,正当所有人心中忐忑之时,却听南鹰冷冷道:“郭汜,随我来,你我单独叙话!”
郭汜又是一惊,心中生出悔意,却已无可挽回,只得硬着头皮道:“是!”策马随着南鹰亦步亦趋而去。
待行开百步之外,南鹰突然停下马来,头也不回道:“郭汜,你好大胆子!你一介待罪立功之身,也敢与本将讨价还价?”
郭汜骇然道:“皇叔容禀,末将实有苦衷……”
“你的苦衷,便是明哲保身!”南鹰仍然没有回头,冷笑道:“想要衣锦还乡的回凉州,当然不能背负一个自相残杀的骂名!只为一己私心,便是畏敌怯战的理由吗?”
“郭汜,你原是一介武夫,因功升为武官!上沐天恩,却不思报效!”南鹰猛然间转过身来,已是声色俱厉:“若非阴差阳错,世事境迁,你如今已随董卓、李傕一同粉身碎骨,且从此遗臭万年,永远被后人于史书之中唾骂!”
郭汜终于汗水涔涔而下,颤声道:“皇叔骂得是,末将知错……”
“不过,幸好……”南鹰冷厉的目光渐渐褪去,在郭汜不能置信的目光中现出一个真诚的微笑,霎间有如冰河解冻、旭日当空:“你在长安,办了一件好事,你维护了京师的稳定,你顾全了天子的体面,你有功!而你方才,更说了一句人话!”
“方才,末将说了什么话吗?”郭汜如蒙大赦般的放松下来,同时心中一片茫然。
“你在说凉州老百姓啊!”南鹰怅然望向西北:“本将虽然不曾博览史书,却也记得元始二年……这有快两百年了吧?那时凉州便有人口百余万了!而今呢?两百年过去了,几次的羌汉战争,频繁的天灾祸乱,凉州的老百姓不仅没有得到休养生息,却始终在死亡边缘挣扎……他们何罪之有?”
郭汜涩声道:“皇叔明鉴!并非是末将惺惺作态,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伪相……诚如您所言,末将最大的心愿便是封侯拜将,荣归故里!然而,若是故乡已然赤地千里、十室九空,敢问皇叔,末将衣锦还乡还有意义吗?”
“听说,末将只是听说……”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在凉州十二郡,很多地方的老百姓都已经死绝了!而适才看到李傕死在眼前,末将突然一阵心悸,似乎再也不敢回到凉州去了!”
“这样的传闻只怕并非讹传!”南鹰神色亦是有些戚然:“据我军斥侯探报,在凉州武都、安定、北地等郡,仍然可以看到大批正在逃往关中的灾民,及至武威、金城一带,已是人迹罕见,再往张掖、酒泉方向,几乎已经看不到人烟了……而鲜卑、氐等异族却趁势侵入,局势只可用一个乱字形容!”
“什么!”郭汜不由低呼一声,惨然道:“末将便是张掖人啊!”
“我们做过估测!”南鹰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如今整个凉州人口最多不过三十余万,可以耕种的土地几乎全部荒芜……而凉州北部,可以算是一片死域了!”
“末将求求皇叔!”郭汜眼中已经带了几条血丝:“定要及早谋出一个良策啊!”
“身为大汉皇叔,本将责无旁贷!”南鹰沉声道:“否则,既已有你为本将夺回长安,本将又何须不远数千里,辗转赶赴此地?”
“真是如此吗?”郭汜又惊又喜道:“难道皇叔已经有了对付韩遂和马腾的对策?”
“老百姓都快死光了,韩遂和马腾号称十万兵马,他们又该如何填饱肚子?”南鹰冷然一笑:“若是本将所料无误,他们现在已是穷途末路,正准备倾力南下,攻占关中之地了!”
郭汜不由悚然心惊:“什么?为何末将竟然事先连一点消息也不曾收到?”
“本将有内应!”南鹰含笑回头,深深的望了马云萝一眼:“而本将此次转战半个天下,也正是受了别人的重托!”
“原来是马将军!”郭汜恍然大悟:“不错!马将军在凉州一带享有很高的声誉,更以爱护士卒百姓倍受爱戴!有她前往凉州主持大局,定会事半功倍,此为我们凉州人之幸啊!”
“本将此次出战,目的有三!”南鹰傲然眺望西北:“一是打通东西战线,二是重夺长安以清君侧……而第三,便是要一举解决凉州问题,彻底消除后顾之忧!”
“皇叔竟然有此雄心壮志……”正当郭汜听得目瞪口呆之时,突然长安城方向一路传来车马之声,很快一个苍老的声音嘶声大叫道:“天子有诏!”
一名苍髯皓首的老臣远远下得车来,手捧玉简,昂首阔步的向着南鹰行来。
南鹰见那老者似曾相识,猛然记起,此人正是昔日皇宫之外刺杀董卓的尚书杨瓒。事隔几年,此人一直身处长安,竟然未遭李傕毒手,却也算得上一件幸事。
南鹰与郭汜相视一眼,一起跳下马来重整袍冠,肃然道:“臣,奉诏!”
“哈哈哈!皇叔,久违了!”南鹰也算得上杨瓒的救命恩人,他大笑而来,劈头就道:“下官尚未恭喜皇叔,迁任大将军,并假节钺!”
卷六 群雄逐鹿 第七十四章 适逢其时()
黄尘滚滚,蹄音如雷,一支骑兵正在一路向北疾行,没有曲盖麾幢,没有华丽车驾,军前却有两名骑士一人手持八尺节杖,一人手持金黄大钺,彰显出这支骑兵统帅的尊贵身份。
“禀大将军!”一名骑兵迎面疾驰而来:“前方五十里,便是五柞亭了!已经发现凉州军斥侯!”
“很好!”南鹰缓缓抬手,整支骑兵大队立即放缓了速度:“继续查探,可以公开打出本将旗号!”
“是!”那骑兵迅速拨马回身,一路绝尘而去。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老话,叫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不想今日,此话却是应在我的身上!”南鹰向着并骑而行的玉人微微一笑:“走,见见你的两位兄长去!”
马云萝玉唇微动,却是终于没有开口,而是轻轻低下了头去,令人不禁怀疑,这位天下第一的无双女将也会有近乡情怯的女儿姿态?
在谋划数年之后,南鹰颇为行险的全面发动了一场横跨大汉疆土的战役,在打通东西、重夺长安两个战略目标终于得到了实现之后,他还有最后一个目的。彻底解决凉州问题,将凉州、关中和汉中连为一体,相互依托,取得足够的战略纵深,为下一步攻略西川和荆州奠定基础。
凉州问题已经困扰了大汉上百年,甚至成为了天下大乱的重要成因,这固然是存在着朝庭施政不力、军队战力不强等原因,更多的也是因为凉州错综复杂的民族矛盾问题。朝庭花了百余年时间,打了好几次汉羌战争,几乎倾注了举国之力,也没有完成平定凉州的宏愿,反而造成了今日划疆而治的现实局面。
当年,韩遂与马腾联手,八万大军奇袭帝都,虽说在南鹰手中受挫而回,然而凉州军却是名声大噪,令天下诸侯谈之色变。其后,韩马二人又陆续兼并了王国、李相如等凉州军阀势力,收降了梁兴、程银、侯选、李堪、张横、成宜、马玩诸部,总兵力号称十三万。除了一个独占一隅的“河首平汉王”宋扬,韩马势力几乎统一了凉州,马腾甚至已经占据了自己的老家,三辅之中右扶风的大部地区,连李郭联军都不敢与其争锋,整个凉州集团的实力空前强大。
收复凉州,这几乎是一个现阶段没有可能完成的梦想。然而,根据渤海军无处不在的情报网侦察显示,凉州军强大的外表下,却隐藏着重重困境。
随着诸胡频繁侵袭凉州境内,百姓十室九空的乱象不断加剧,马腾、韩遂空自号称凉州霸主,实际上只掌握着北地、安定、汉阳、陇西四郡以及右扶风、金城、武威等地的部分地区,敦煌、酒泉、张掖等地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成为鲜卑、氐、屠各等诸胡纵横驰骋的马场。可以说,在凉州,马腾、韩遂的统治地位已经受到了严重威胁。
导致韩马二人空有优势兵力却无力扩张的直接原因,便是粮食问题。凉州本身地广人稀,土地贫瘠,是大汉十三州中排名倒数的粮食低产区。天下大乱以来,正如郭汜所言,凉州的寻常百姓几乎都已流离失所,哪里还有人从事劳动生产?而自光和五年起,汉中鹰巢方面便始终没有停止过疯狂购粮的大规模行动,他们的收购重点虽然放在了三辅和司隶、荆州等地,但也曾进入凉州反复“扫荡”,几乎将民间余粮收购一空。这直接导致了日后凉州军难以从民间获得充足军粮的结果,坐吃山空之下,凉州军的粮草已经难以为继,诸部兵马人心思乱,每日都有逃兵溃卒。
如果南鹰估计不错,马腾、韩遂已经快要山穷水尽,想要活下去,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不惜一切代价强攻关中诸城,掠夺赖以生存的宝贵粮食;二是在足够的条件下,向朝庭俯首称臣,换取朝庭的军需供给。
想到此处,南鹰嘴边泛出一丝冷笑。如果长安仍在李郭之手,马腾、韩遂还真的有可能一鼓而下,然而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黄忠与荀攸领一千黑鹰卫已经控制了皇宫,对天子进行了最为严密的保护,并配合皇甫嵩的一万五千大军全力加固长安城防;兼并了李傕旧部的郭汜正在领着两万五千大军逼近扶风,直接威胁到马腾的老家。而在北地、安定一线,渤海远征军最为精锐的一万兵马正与凉州军遥相对峙。真要是打起来,别说攻占长安,凉州军是否能够占据上风都不好说。
所以,韩遂和马腾只能坐下来谈判,形势比人强,由不得他们不低头,何况还有马云萝这个关键人物居中穿针引线,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韩遂和马腾已经无法拒绝。
至于此行的安全问题,南鹰也并不担心。虽然两千黑鹰卫分出一半留在了长安,但是身侧仍有一千黑鹰卫和两千原郭汜部下的精锐骑兵,这两千骑兵的战力自不必说,其忠诚也不容置疑,只因为他们的统兵之将却是胡车儿。
当日虎牢关前一战,南鹰与吕布率部斗将,吕布、麴义败逃归阵,而这胡车儿却是死战不退,令南鹰生出一丝惜才之心,不惜得罪各路诸侯也放了他一条生路。而这位胡车儿倒也确是知恩图报,且对李傕早生不满之心,在孙宾硕和郭汜亲自出面接触后,他毫不犹豫的投向了渤海军一方,并于阵前斩杀李傕,立下大功。
而颇令南鹰讶异的是,樊稠并非是他安排的卧底,却也主动出手参与了击杀李傕的行动,且配合的天衣无缝当日长安皇宫诛杀董卓时,这樊稠也曾阵前反水,直接宰了董卓的女媚牛辅,十足便是一个墙头草。然而,有功便要赏,否则便会失了人心士气。南鹰斟酌再三,考虑到樊稠毕竟是董卓旧部中仅次于李傕、郭汜和张济的重要将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