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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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易笑了笑道:“大人客气,不过啊,你可终于来了。”语气中,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吴明也笑了笑,正准备让众人回城,这时有个人老远在喊:“姑父,姑父,你可终于来了。”其语气,竟和杨易难得的相似。
吴明转头一望,就见祝小龙一骑绝尘,从城内冲了出来。那马跑得甚急,扬起的尘土也是老高,边上百姓士兵纷纷回避。祝小龙冲到近前,还未下马,就已哭道:“好师傅,好姑父。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父亲啊。”
丞相的偷梁换柱之策,祝小龙自不知情。他今年十八岁,才从南宁学院毕业,常年受书院熏陶,君为臣纲,忠君之心根深蒂固。在其心中,就算祝家势大,也不能承担殴打天子的重责。父亲没了,这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这几天,他一直在惶惑中度过。听说吴明要来,祝小龙喜出望外。在他认知中,吴明一向强悍,几乎无所不能,所以队伍还未进城,他就急急忙忙的跑来搬救兵了。
冰炭同器6()
第二十六节
还未回过神来,祝小龙已拉住马,干净利落的跳了下来,落地之后点尘不惊。他是今科武状元,不但小小年纪就到了五段,枪马更是不弱,如果不是哭丧着脸,连吴明都要忍不住喝彩了。
祝小龙跑到吴明面前,叫道:“姑父”说完抹了把脸,委委屈屈的哭了起来。
吴明拉住他抹鼻子的手,喝道:“哭哭啼啼有什么用,难道能救你父亲出来?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这样子,还像个今科武状元么?”
祝小龙心头一凛,一个立正,行了一个保准的军礼:“是。”
经他这么一闹,吴明心情大坏,转头对陶子谦道:“陶兄,麻烦告诉下我军驻地”
两万人不是小数目,要驻在城内,自然需要专门的营地以供驻扎。陶子谦道:“太后让吴兄率军驻在城西。”
帝宫就在城西,队伍驻在城西,自有拱卫之意。左影微笑道:“朝廷与伪汉隔江对峙多年,大军多在城北。所谓好钢用在钢刃上,中西健儿如此英勇,自该驻在城北,也好让大伙见其迅捷如火的英姿。陶大人,这可是兵部早就安排好的。”
事涉根本利益,陶子谦可一点也不想谦,沉下脸道:“左长吏,娘娘的事,还轮不到兵部来管。”
左影在轮椅上行了一礼,嘴上却寒意森森:“陶大人,太后的事,兵部不能管,也不敢管。但中西军入驻南宁,其驻扎地却属于兵部份内之事。太后越蛆代庖,这手是不是伸得长了些?”
刚才还谈笑风生,现在却针锋相对,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吴明看得大摇其头。眼见两人各不相让,他叹了口气,开始和稀泥:“我看这样好了,我部儿郎驻在城西,这样就遵了太后懿旨。”眼见左影面色不善,他忙补充道:“丞相既然如此热忱,可遣部队跟随,方便随时观摩。”
其实观摩之类的都是虚言,只是块遮羞布而已,本意就是让中西军队置在丞相监视之下,让其放心而已。
左影想了想,半晌才道:“行,就这么办。”他向陶子谦一拱手:“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还望陶大人原谅则个。”
陶子谦冷哼了声,并未回话。吴明被他两个搞得心烦意乱,对杨易道:“小易,总督府空置许久,还能住人么?”
南宁总督府,就是原统领府改建而来。吴明得封中西总督那天,还是祝小龙缠着鲁房刻的牌匾,把统领府改成总督府。吴明西去青庭,总督府闲置下来,这么长时间没住人,估计已是穷阎漏屋,所以吴明才有如此一问。
杨易道:“大人不在这段时间,我一直派人清扫着,住人还是没问题的。”
吴明点了点头:“那就好。小易,你跟着左大人,负责引领两万兄弟入驻。连续行军这么久,我有些困了,先去歇息。”
杨易行了一礼道:“遵命。”这时陶子谦在一旁道:“吴兄,娘娘让你得暇去帝宫一趟。”
就算太后不宣,吴明也要去见她的。他点了点头道:“是,你去回禀娘娘,就说微臣明日定当拜谒。”
统领府一如往昔,整洁干净,刚把一众家眷安排好,祝小龙已迫不及待的跳出来道:“姑父,现在怎么办。”
他虽然十八岁了,但仍是毛里毛躁,像个小孩子,也不知啥时能真正长大成人。吴明拍了拍他肩道:“小龙,每遇大事要镇静,心浮气躁之下,事情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祝小龙张了张嘴,还待再说。
吴明继续道:“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明日我就去见太后,有机会再与你祖父见个面,先看看他们怎么说。再然后,去探望下你父亲吧,我也想听听他想法。”
姑父果然早有准备。听吴明安排得甚有条例,祝小龙安静下来,他想了想,又道:“那见父亲的时候,姑父记得叫上我,好长时间没见他了,我想爹爹。”
他满面担忧,却又饱含孺慕,吴明心下一叹。祝小龙武艺虽高,性格却直。在智商上,全没他祖父和父亲的影子。但不管怎么说,在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中,他这种赤子之心更是难能可贵。吴明点了点头道:“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叫上你。”
第二天,吴明草草用过早餐,轻装简行,在两个亲卫的陪同下,一路纵马疾驰,向帝宫行去。南宁的冬季,永以阴寒为主,刚晴了几天,天又阴了下来,钢刀似的冷风很粗,刮在脸上生疼。
帝宫耗时三年,后又几经修缮,如今完全建成,气势恢弘,气象万千。
按照道理,皇宫应建在城内,又称内城,方便士兵拱卫。又或应建城东,以示紫气东来,皇家无极之意。可南汉帝宫则不然,它是在原南宁基础上扩建的,太后玉口钦定,定址城西。选址的时候,曾有大臣建言,说西方乃日落之地,又主金,重杀伐,建之不祥。太后反驳道:“日薄西山,正乃我朝处境。如是,正应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以刀兵复故土,何为不祥?”
三人在帝宫前下了马,早有几个衙卫上前迎接,其中一个道:“候爷,你可来了,我还打算今天去见你呢。”
那人正是魏方,吴明略有些惊讶:“怎么,今天轮到你值守么?”
谢川就任禁军衙门指挥使之后,在太后的授意下,在内部拉拢分化,很是安插了一批心腹。魏方原为一路卫所使,自然难脱是非,可他老于世故,更不想草草站队,在两大巨头间如履薄冰。后来实在推脱不过,就找了吴明投靠。魏方上前挥了挥手,后面几个衙卫得令向前,替三人牵了马。他才向吴明施了一礼,苦笑道:”下官好歹也是个副指挥使,这等迎来送往之事,自然轮不到我来做。是娘娘得知大人要来,专程令我来接你的。”
魏方是吴明的人,朝廷上下都知道了,太后自也清楚。她让魏方来接吴明,有示好的成分在内,更以示威的成分居多。吴明暗自摇头,太后一介女流,性格上终究有些狭隘,好用计而又穷于心计,有时难免小气了点。
吴明点了点头道:“魏兄,太后在吗?”
“在呢,大人跟我来。”
要进宫见太后,亲卫自然不能跟去的。吴明在魏方的带领下,进了帝宫,一路朝里行去。天阴了下来,但整个帝宫金碧辉煌,并无丝毫影响。在阴暗的角落处,还点着常明宫灯,灯光在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一路行去,内卫穿梭往来,宫娥翩翩而走。再远方,有袅袅雾气升起,笼罩着朦胧的宫殿。檀木雕成的飞檐上雕龙刻凤,玉石青瓦刻成的浮窗上彩绘飘飘。两人沿着一条笔直的大道一路行去。穿过一个巨大的广场,魏方站住了:“大人,再往后就是内廷,非得传召是不能进的,属下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大人,你可得小心啊。”
朝廷暗流激荡,像魏方这种老油条,自然也感觉到了。见他满脸紧张,吴明难得开了句玩笑:“放心,这次南宁之行,我是当和事老而不是当打手的。就职业危险性来说,前者要比后者安全得多不是。”
魏方苦笑着,满脸无语:“还是大人想得开。”他突的面色一正,脸上也堆上了谄媚的笑容:“哎呀呀,这不是小柱子公公吗?我把侯爷带来了,剩下的事,就得麻烦你了。”
吴明转头一看,就见三个太监正朝自己行来,中间那太监眉清目秀,年龄尚稚,但却被后面两人以众星拱月之势围在当中。不用说,这人自是小柱子了。
小柱子没理魏方,但对吴明还算客气:“是镇西候吧?娘娘在御书房等你,请跟我来。”
又是一阵穿廊绕柱,七弯八拐,就在吴明都快晕头的时候,小柱子在一间大房子前站住了,高声道:“娘娘,镇西侯求见。”
“吴总督么?进来吧。”
小柱子侧身往旁一站,向吴明施了一礼:“侯爷请。”
走进御书房时,太后正坐在书桌边,给鹩哥笼里的红嘴鹦鹉喂食。那鹦鹉毛色鲜艳,个头甚大,叫得正欢,太后把一个苹果切成小片儿,一块一块的丢进去,它一边扑棱着翅膀抢食,一边叫着:“好吃,好吃”吴明走到太后面前,跪下道:“娘娘在上,微臣吴明有礼。”
“吴侯,起来吧,不用多礼。”
太后说着,将手中最后一块苹果条丢进鹩哥笼,鹦鹉一下用爪子按住,伸出硕大的鸟喙,一口把苹果条吞进了肚里。她看了看鹦鹉,又转头对吴明道:“吴候,你知道这鹦鹉是什么品种么?”
吴明顺势起身,却被太后问得一怔,实不知他这话又是何意,他看了那鹦鹉一眼。那鹦鹉嘴呈红色,羽黑褐,胸脯处却有一条鲜红的带状羽。此时已把整只苹果吃下,闭着眼,懒洋洋的倚靠在横栏上打盹。他回道:“微臣才疏,实在不知。”
“其实也不怪吴侯才疏,吴侯一代雄杰,胸有山河之志。这鸟也就怡情之用,玩物而已,如何能入将军法眼?”
冰炭同器7()
第二十七节
胸有山河之志,这话就有别解了。吴明连忙又施一礼,有些惶恐的道:“娘娘,微臣忠君之心,可昭日月。”
太后却没理他,指着鹦鹉继续道:“这东西又叫绯胸鹦鹉,在江南几省都有广泛分布,就算在中西南版省,也能时常见到其身影,不过吴侯去中西的时日尚短,所以对当地风物还不大熟悉,等时间一长,也就见怪不怪了。这还是槐英怕我在宫中烦闷,专门捉了与我解闷的。”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这畜生现实得很,如果饿了,你叫它做什么都可以,一旦喂足了,它就对你爱理不理的,势利得要命。”
说这话的时候,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那鸟笼,那鹦鹉已经吃饱,也不理人,一见太后拍其笼子,半睁着眼打量了一眼,又闭目养神去了。太后苦笑道:“古人常说,饥附饱飏,大概形容这种畜生,最为恰当些。”
吴明心头一动,太后所言,并不是平常的闲话而已,显然意有所指。想到邓格的贪得无厌,吴明大起同感,接口道:“譬如用人,也应如是。”
太后微微一笑:“常听人言,说吴侯这几年变化甚大,读书甚众,更有允文允武的美誉,今日一见,果是如此。”她盯着那只打盹的鹦鹉,叹息道:“时过境迁,若是现今的吴侯能回到六年前,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殿下也许就不会”
她说着,声音依稀有些哽咽。
尽管知道她多少有些做作的成分,但吴明心头仍不是滋味,劝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为江山社稷故,还望娘娘保重凤体,节哀顺变。”
太后勉强笑了笑,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一张椅子道:“吴侯别站着了,坐吧。”
她掏出一根洁白的丝巾擦了擦手上的残渍,自己先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吴侯,知道我把你从中西调到南宁来的目的么?”
吴明小心的在她对面坐下了,欠了欠身子道:“微臣愚钝,还请娘娘示下。”
太后冷笑一声,端起茶杯,凝视吴明良久,半晌才道:“吴明,现在御书房就你我两人,我也不给你绕圈子了。我要对付丞相,你到底站那一边?”
这个问题的答案,吴明早在脑中计较多次,自然难不道他,脱口道:“微臣觉得,太后乃一国轴心,丞相为国之栋梁,都是朝廷的支柱,应和睦相处,方是百姓之福。”
“哈哈哈哈哈哈!”
回答吴明的,是太后的一连串长笑,她又喝了口茶,缓缓道:“一山不容二虎,这等道理,我想你比我清楚,不过你作此言,倒在我预料之中。”她叹了口气,接着道:“如果你真旗帜鲜明的站在某一边,那就不是你吴明了。”
既然如此,那你还把我调回来做什么?吴明本想冲口而出,但觉得有些失仪,终究忍住没问。太后似乎想通了,幽幽道:“与丞相相斗,自非本宫所愿,今天叫吴将军来,也不想为难你,要求就一个。”
吴明站起来,行了一礼道:“娘娘但请吩咐。”
“若丞相有所异动,希望镇西侯能保护帝宫不受冲击,如此而已。”
她突然说官职,那就不是私事,而是以太后身份压人了。不过这个要求简单,吴明松了口气,应道:“卫护圣上与娘娘, 本就是我等军人之责,如果帝宫有危,臣自不会袖手旁观。”
只要不是调集大军,和丞相来个硬对硬,在吴明看来,都可以接受。他想了想,又道:“既然娘娘不想与丞相冲突,那微臣就乞请太后答应一个要求。”
太后一怔:“什么要求?吴侯请讲。”
“请娘娘宽恕忠勇侯无礼之罪,如此一来,这事方有转机。”
“宽恕忠勇侯无礼之罪?”太后眉峰一扬,气极反笑:“吴候,祝玉龙所犯之事,已是罪不可赦,你叫我放了他?皇家威严可在?”
吴明不再多说,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恭恭敬敬的伏地道:“娘娘,老牛舐犊,羊羔跪乳。乃人间最为纯粹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