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枪刺-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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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向人体靶倾泄子弹的射手。他成熟了,也变成了一个收割生命的杀手,然而这成熟之后会带给他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够知道。
就在这时,我发现距离我600米处,11点方向上的一丛灌木极轻微地动了动,但转眼又归于平静。似乎,刚才那微微的晃动,只不过是清风拂过的自然现象。
缓缓地将十字线压在那丛灌木上,我开始仔细地观察。虽然,从表面上,我找不到那丛灌木任何的可疑之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一直寻找着的对手,就在那儿。
他被小柯的枪声引诱了,刚才那轻微的晃动,应该是在调整射角。晃动之后又归于平静,是他在寻找猎物了,而他的猎物,就是小柯。
想到这儿,一股寒意从我的后背直窜上了脑门,让我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穿一般。
“小柯!快隐蔽!”我在耳机里急急地呼喊,可还是迟了。88狙悠长的叹息又响了起来,虽然转瞬便转为沉默,可那丛灌木的根部却在叹息响起的瞬间喷出了一团细微的火焰,然后是一声清脆的鸣叫和弹头高速旋转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砰!”我咬着牙扣动了扳机,在肩头因枪身后坐而带来的轻微震动中,我听见那呼啸而出的金属在空中划出一条看不见的弹道,带着复仇的愤怒扑向了那丛灌木。
相交的十字线下,我清晰地看见,那肉眼无法捕捉的弹头带着巨大的动能冲开了拦路的枝叶,然后,狠狠地扎在那具尚未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人体的头部,毫不客气地掀开了他的头骨。在叹息的余韵还未散去前,用那激烈绽放而出的红白相间的凄艳花朵,为一个生命画上了生命的休止符。
黄灿灿的弹壳跳落在地面的腐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一直萦绕着我的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就此散去,可我的心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和喜悦。我消灭了那个与我默默对峙良久的对手,在这场狙击手的对决中活了下来,可小柯呢?他能在那死神夺命的镰刀下活下来吗?
小柯!小柯!我在耳机里焦急地呼叫,希望能听到他的回答,哪怕是一声轻微的喘息也好。可是,耳机里传来的除了那依旧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外,再无其他。
我又一次失去了我的观察手,一个本应成长为优秀狙击手的优秀的战士。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不像我一样有着糟糕的性格,他以后的生活肯定会比我快乐很多,很多。可是,他却走了,走的那么的快,与所有逝去的战友一样,来不及给我们留下只言片语。
虽然我没有同意他去引出对手,可最终他还是这样做了。也许,他只是想用自己手中的武器为前方激战的战友们提供支持,可是他忘了,我也忘了,我们的对面还隐藏着杀手,一个窥视我们多时,虎视眈眈的杀手。
别人可以忘,为什么我也会忘记?为什么会忘记小柯他还是一个毫无战场经验的新兵?
小柯走了,与牺牲的战友们一起走了。我还活着,我们还有26个人活着,可在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心里,却是沉甸甸的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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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北京时间6时40分,战斗开始后二十五分钟,佣兵们开始突围,失去了狙击手的他们,不再具有精确射击的支持。而我们,还有两个狙击手,这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杨中队在耳机里吼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兄弟们,给我往死里揍。除了那个叫李JACK的混蛋,我不想看见他们还有活人。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但那愤怒却没有一点减弱,如同一只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轻轻地转动枪口,将那象征着死亡的黑色十字线稳稳地压在一个佣兵的头上。600米的距离,通过瞄准镜放大的视场,我能清晰地看见他涂满油彩的脸上滴落的汗珠。六管“加特林”重机枪在他的臂弯里愤怒的吼叫着,将一蓬蓬的金属砸向中国特种兵的攻击阵线。他的牙齿紧紧地咬着,以次来抵挡“加特林”扫射时那巨大的后坐。
战友们的攻击因为这挺怒吼的“加特林”而迟滞,那疯狂肆虐的金属射流将我的兄弟们死死地压在了地上,抬不起头来。
“再见!”我在心里默默地说,然后,轻轻地扣动扳机。88狙的枪身轻轻一颤,然后是那熟悉的悠长叹息与爆裂的血花。
“清除!”我一边转移阵地一边向队长报告。没有了对方狙击手的威胁,我可以轻松地猎杀任何目标,这郁郁苍苍的丛林,从现在起将由我主宰。只是,这一切的代价却是如此的沉重,沉重到让我几欲窒息。我是杀手,冷血的杀手,可那仅限于对待敌人。当你看着你的战友倒在敌人的枪口下,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倒在敌人的枪口下,我相信,没有谁能觉得轻松。我们不是把一切都能利益化和数字化的政客与商人,也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名将,我们是战士,而那每一个在战场倒下的战友,都是我们的兄弟,亲若手足,情深义重的兄弟。
88狙颤动着,每一次的颤动,便会有一个生命在那悠长的叹息中走到尽头。我这种肆无忌惮地射杀让佣兵们愤怒了,他们用手中的火器疯狂地向我所在的区域倾泄弹药。5。56mm的弹头, 35mm枪榴弹爆裂的金属碎片,如一群愤怒的马蜂,带着刺耳的啸叫向我扑来。
将身体死死地压在厚厚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枯枝败叶中,我默默忍受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金属,任它们在我的身前、身侧、头顶宣泄动能。不时有被击起的腐败的枝叶或是被打断的树枝砸在我的身上,竟为一动不动的我加盖了一层天然的伪装。
突然,后腰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下,带着摩擦空气的灼热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肉里,在里面胡乱地翻滚着,直到被肌肉的纤维死死地缠住,才不甘心地停了下来。
咬着牙抵御那肌肉被生生撕裂的痛楚,我开始慢慢地挪动身体。既然他们的疯狂已经结束,那么,就准备接受死神的召唤吧。我会用那根不再沉默的枪刺告诉他们,有中国军人的地方,容不得任何强盗撒野。
又一个目标被我套在了瞄准镜里,十字线随着他压低的身子慢慢移动。没有观察手给我报告距离、风向、风速、气温等等射击诸元了,不过这没关系,一个合格的狙击手完全能够独立完全可以凭经验完成这些射击前的准备工作,而时间不会超过1秒。
眯着眼睛,用脸颊感受了一下风向和风速。风向东南,风速大约是3米每秒,很弱,可以忽略不计。气温大约是12℃,也可以忽略,诸元不用调整,射击。
食指又一次带动扳机后退,然后是击针撞击子弹底火清脆的响声。抵在肩头的枪托猛地向后一退,在枪声的颤动中,高速旋转的弹头冲出了枪口,沿着那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弧线扑向了500米处的目标。
又一朵凄丽的血花绽放,高速旋转的金属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金属对这阻碍了它前进的人体很是恼怒,将尚未被地心引力耗尽的巨大动能悉数地释放出来。
人体坚硬的头骨无法抵御这金属的愤怒,在那威力巨大的能量前土崩瓦解,变成一片片不规则的沾满了红色血液和白色脑浆的残片。可这金属还不满意,它还未将自己的怒气宣泄完毕。因此,它在颅腔内肆意地前进着、翻滚着,将那腔内的一切搅成了一团混乱的浆糊。突然,它又遇到了阻滞,还有头骨挡在它的前面。于是,它又一次愤怒,将那仅剩的头骨再次撕碎,这才惬意地在地心引力的呼唤下,投入大地的怀抱。然而,那个承载了它所有愤怒的头颅,却被它高速转动所攒积的能量破坏得面目全非,如同一个被人失手打碎的尚未熟透的西瓜,红的、白的撒满了方圆三米内的地面。而那头颅的主人,也在那金属狂暴的愤怒中,重重地栽倒在地上,仅余一缕不甘的灵魂,飘荡在这仍旧充斥着枪声、爆炸与惨叫的密林间。
“第三个。”我默默地数着被自己收割掉的生命,没有一丝的同情和怜悯。想想都觉得可笑,人类在不停地呼吁着要尊重生命,然而,践踏生命的,也同样是人类。
起身,屈身前进,卧倒,架起枪,寻找目标,瞄准,然后射击,再起身,再前进,再卧倒……如同一只精密的机械,我在这充斥着硝烟和战火的丛林中一次次地投射出致命的刺刀,就如同来自地狱的死神,挥舞着手中巨大的镰刀在人间收割人类的生命和灵魂。
“第五个!”我默默地说着,又一次转移狙杀的阵地。已经不需要去观察射击结果了,在那死神呼啸挥舞的镰刀下,不可能有人类存活。
仍然是机械般地转移、射击,但我的动作却越来越迟缓。后腰上的伤口越来越疼,让我好几次无法顺利地完成战术动作。静静地趴在地上喘气,刚才短暂而又激烈地运动让我的肺泡不停地极度收缩与扩张,抽烟过多的后遗症在这时显现了出来,我感觉大脑一阵阵的眩晕,有种窒息的感觉。可是,我现在想做的,竟然是想再抽一根烟。
匍匐着向前移动,如同一只蜿蜒游动的毒蛇。地面腐败的枝叶与身体不住地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腰部以下有些粘粘的湿热的感觉,嘴里也有些发干。看来,刚才剧烈的运动使伤口扩大了,那块停留在体内的金属片,随着我的每一次运动而无情地切割着我的肌肉。可是,我没有时间来收拾它,因为战斗还没结束。再一次停止,瞄准镜内的十字刻线套住了400外那个仓皇奔跑的人体。
一丝冷笑从嘴角勾起,这次被我逮住的家伙,居然是那个名字不中不洋的假洋鬼子李JACK。只是不知道,当我扣动扳机后,他们所吹捧的大法能否也让他圆满?而那个自称无所不能,用自己无上的法力推迟地球末日的李XX,是否能在地球的另一端,用他那从宇宙初始就存在的法力来拯救他的追随者。
将十字线下划,稳稳地停在了他奔跑着的腿上,只需要轻轻地动一下食指,他就会摔倒在地上,在苟延残喘中等待死去。他们所谓的大法救不了他,他们法力无边的教主也救不了他,他的命运现在掌握在我的手里,而我,是死神。
我向老洪报告,告诉他我找到了李JACK,问他用不用放倒这正忙着逃命的家伙。
老洪喘着气说,好。给他一家伙,让他乖乖躺着。
我冷笑着答应,调整了角度,扳机已经预压,只要再轻轻地勾动一下食指,这个让我们在丛林里折腾了几昼夜的家伙,这个害得我们失去兄弟的罪魁祸首就会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等着命运最终的裁决。
突然,一股强烈的疼痛从腰部直窜进了大脑,竟让我压在扳机上的食指无法勾动。
“该死!”咬着牙抵御那如同刮骨般的痛楚,我狠狠地扣下了扳机。枪口因为力量的失衡而向上抖动,枪身的后坐居然撞得我的肩膀一阵疼痛。
轻轻地吐了口气,我观察射击的结果。因为刚才的意外,弹道被抬高了,子弹没按预期落在李JACK的小腿上,反而从他的侧腰钻了进去。呼啸的携带着巨大冲击力的弹头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侧倒了下去,而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哆嗦着嘴,望着正不断往外喷涌着血液的伤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居然连惨叫都忘记了。
得赶紧给他止血,不然他活不过10分钟。我向老洪报告,让他尽快派人过去救那个本应下地狱的混蛋。做完这一切,我开始趴在地上狠狠地喘气,失血的眩晕让我移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困难。
狠狠地咬了下舌头,疼痛的感觉让眩晕减轻了点儿,我费力地从右臂的口袋里掏出了急救包,拽出一支止痛针扎在右臂上。吗啡良好的镇痛效果让后腰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可身体依然没什么力气,我能感觉到那块弹片随着我肌肉的每一次收缩而挠刮着我的脊椎。我苦笑,这么久以来,我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负伤,只是,这伤未免有点严重了些。
吗啡的致幻作用让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开始放松,我又开始想念我的硬板床了,那是我失去知觉前,脑子里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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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2005年11月26日,北京时间6时55分,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的战斗,在朝阳的活力彻底照耀这片丛林时结束,薄薄的晨曦中,初升的太阳如一颗巨大的火球从遥远的地平线上露出了圆润红通的笑脸。温暖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撒下,在地面上画出了一块块班驳的图案。
太阳的热量让我因失血而冰凉的肢体慢慢有了温度。费力地撑开眼睛,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然后,我看见了杨中队那张犹自淌着汗水的花脸。他的表情有些紧张,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牢牢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轻轻转动了一下眼睛,发现周围的战友居然全是与他同样的神情。我不由有些疑惑,我身后有什么呢?
突然,一股肌肉被强行撕开的痛从后腰传来,让我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然后,后腰被异物侵入的胀痛感消失,突如其来的轻松让我因疼痛而绷紧的肌肉猛然放松。这放松的感觉让我感到很尴尬,因为,我失禁了。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这群混蛋显然都看到了我丢人的那一幕。脸有些发烫,无力地呻吟了一声,我干脆把眼睛闭上,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好,不然,非被这群孙子笑到撞豆腐不可。
不过,他们显然没想放过我。杨中队嘿嘿笑着说,小子,赶紧给我把眼睛睁开,还想装死到什么时候?
睁开眼睛,抬起头,战友们关切的却又带着些戏谑的笑落进了我的眼里。暗暗地叹了口气,我想从地上爬起来,这趴在地上被人观赏的感觉让我很难受。
可他们却没给我这机会,杨中队先一步按住了我的肩膀,他说,乖乖趴着,你的伤不轻,直升机一会儿就到。嘿,墨尘,看来你小子得去医院趴一阵子了。
感觉腰上被带子用力地勒了一下,然后,是秦歌的声音。“墨尘,你的运气还真好,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