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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寒门状元-第8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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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朱厚照是皇帝也就罢了,但如今朱厚照只是太子,在场老臣个个觉得自己资历丰富,如果听任一个熊孩子瞎胡闹,那是对大明江山社稷的不负责任。

    作为首辅,刘健主动站出来表明态度:“太子有何等意见,只管提出便是!”

    “既然让我提,那我就不客气了。本宫认为,沈卿家在西北之战中居功至伟,他能提前预料鞑靼人走向,但朝中没人信任他,以至于让他被困土木堡,这是朝廷的过失,是你们这些大臣的过失。”

    “俗语云有错能改善莫大焉,父皇如今病卧在榻,朝事由我而决,那我现在认为,必须出兵驰援沈卿家,只有将沈卿家救出来,让他领兵攻打鞑靼人,这样我大明才有机会转败为胜!”

    朱厚照语不惊人死不休,他的意见总结起来就两条:一是出兵将沈溪营救出来,二是让沈溪率兵跟鞑靼人作战。

    李东阳、张懋等人,都在给刘健打眼色,意思很明显,我们把太子请来监国,不是让这小子指手画脚,只是让他当傀儡,现在他不按套路出牌,那此举意义何在?听任这小子胡说八道?

    谢迁看出各位大臣的意思,当下摇了摇头,出列道:“太子,您所提意见,对于此战的确有很多帮助,殿下虽年少,但雄韬武略,将来或为明主……”

    这话出口,在场之人对谢迁纷纷报以鄙视,这种拍马屁的话对皇帝说说也就罢了,对太子接二连三说算几个意思?

    朱厚照可不懂什么忠言逆耳,也不懂什么是谗言,这种话被谢迁这样的老臣说出来,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谢迁顺着话茬道:“太子既然说出如此有建设性的话,不妨先回寝宫休息,臣等将此事再行斟酌后,与太子商议,不知可好?”

    别的大臣这才明白谢迁拍马屁的用意何在,感情是为了让熊孩子早点儿走,免得在这里碍手碍脚。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努力睁大眼睛道:“本宫还不困,完全可以留下来多提出一些参考意见!”

    张懋笑呵呵道:“太子殿下,您的意见我们自然会详细考虑,但明日还有朝事商议,届时您也要出席,若不尽早休息,明日朝会岂会有精神?”

    朱厚照听说自己有资格参加和主持朝议,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小脸憋得通红,虽然还是有些不舍,但却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本宫先回去休息了,明日朝议时,本宫再出来跟诸位先生一同商讨……哎呀,不说没觉得,我还真有点儿困了呢,走了走了!”

    说完这话,朱厚照起身,在一众常侍的相随下出了文华殿。

    等太子离开,殿内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有相同的感觉,这找来的不是什么傀儡,而是个有话痨毛病的小祖宗。

    之前想来,太子有点儿不识深浅,可当熊孩子走了,在场之人再琢磨他说过的话,又觉得获益良多。

    朱厚照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话粗理不粗,一些见地更是引起张懋、谢迁等人的重视,就比如朱厚照能提前判断鞑靼人在内长城一线主攻的是紫荆关而非居庸关,这件事其实朝廷早就该想到,毕竟有土木堡之变时瓦剌人从紫荆关作为突破口这一历史教训。

    朱厚照离开后,众大臣归位,张懋问道:“诸位同僚,太子之言,大家意下如何啊?”

    李东阳道:“太子对军政之事不甚了解,他的话,岂能作为参考?如今若不能保证京师的安全,则大明危哉。此时理应调集京师周边人马,屯驻京师,以待各地勤王兵马抵达,再与鞑靼人一战!”

    谢迁道:“那就任由北寇围城打援?”

    李东阳不满地道:“于乔,你这是什么话?长贼人志气,灭我大明威风?”

    李东阳和谢迁以前可以说是挚友,但因为李东阳对沈溪不欣赏,而谢迁则将沈溪当成自家人,后来二人在政见上就有诸多不合,但也保持面子上的相互礼重,现在涉及到具体用兵,二人竟丝毫不让。

    李东阳有刘健撑腰,谢迁则有马文升站在一边,两派在政见上不合,很容易形成无解的僵局。

    “就事论事而已。”

    谢迁一甩袖,道,“固守京师,那京城周边之地尽丧,如若北寇兵马陈兵京师之外,各地勤王兵马到来,岂不成了添油战术,任由对方逐一吃掉?京城始终有防御上的破绽,一旦被北寇所趁,则大明江山社稷危矣!”

    “反倒不若采纳太子所言,主动出兵与北寇一战,或许有转机!”

    谢迁说完,打量马文升、张懋和熊绣,在他看来,自己不需要去打动刘健和李东阳,只需让另外几人站在他这边就可以。

    马文升语重心长:“于乔,主动出兵,始终是要冒风险的……”

    一句话,就代表马文升在这件事上并不支持谢迁。

    谢迁先是一愣,他不明白为什么马文升会反水,但随即想明白一件事:“马尚书突然临阵倒戈,不会是觉得我提倡出兵,是为了去救沈溪小儿吧?”

    一直不说话的张鹤龄突然站出来:“不主动出兵,京畿防备就没有风险了吗?”

    从朝中地位来说,马文升作为吏部尚书,属于部堂之首,他说话,就必须要有等量级的人出来质疑,内阁大学士又或者是领五军都督府的张懋都可以。

    张鹤龄作为外戚大臣,本无太多话语权,可在此时,他出来说话,别人也不能说什么,因为张鹤龄毕竟是侯爷,爵位在身,而且领京营兵马,深得弘治皇帝器重,算是半个皇室的人。

    谢迁没料到张鹤龄会站在他这边,脸色涨得通红——他不太习惯跟外戚持同一立场。

    “出兵之议,暂缓吧!”

    刘健作为内阁首辅,下了定论,“京畿防备,建立在九城稳固的基础上,若出兵,重外而轻内,京畿防备必然显现诸多弊端,反倒不如固守待援。”

    “三边刘尚书统辖兵马,北直隶卫所兵马,还有各地勤王兵马,短则数日,长则一月,都可从各地征调往京师,京城之固重于一切,懈怠不得!”

    熊绣提醒道:“那紫荆关……”

    李东阳补充:“顾不上了,紫荆关若能坚守自然是好,即便失守,尚且有居庸关可做防备,大同、太原两镇仍旧有数万兵马可调动东进,京师可安守!”

第1190章 第一一九〇章 一将功成() 
十月二十三日,清晨,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土木堡这座坚守了近一个月的城塞,仍旧在大明军队控制下。

    土木堡西门城头上,大明的日月旗迎风招展,作为扛起大旗的人物,沈溪在城头站了一晚,尽管北风凛冽,后半夜还下了一场小雪,沈溪身体带着病痛,但他仍旧没有下火线,顶着寒风坚持了一晚上。

    鞑靼人攻城一夜,上半夜是同时四个城门的佯攻,目的在于打击明军的斗志,让明军倦怠。到了后半夜,鞑靼人开始发动猛烈的攻城。

    鞑靼人主攻的方向是城西和城北,动用的兵马大约是三万。

    最初,鞑靼人采用老办法,那就是先扔沙袋和原木,准备从无到有搭建出一条路,结果城里城外火炮其鸣,城外第二道、第三道堑壕里,射出无数的火铳子弹和弓弩箭雨,把鞑靼人掀翻一片。

    鞑靼人付出巨大的伤亡,但堑壕加深加宽后,耗费的沙袋和原木数量倍增,死伤也显著增加。

    在这种情况下,鞑靼人简化了进攻步骤,直接在堑壕上并排搭上三排云梯,然后再在云梯上搭建木板,如此便形成简易的“浮桥”,然后鞑靼兵马快速渡过堑壕,向前挤压。

    但这个时候,堑壕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如论鞑靼人在哪个方向“强渡”堑壕,其左右两翼都会出现明军官兵的身影,基本上不用特意瞄准,只需要对着“浮桥”的方位射击,鞑靼人是来多少死多少。

    鞑靼人一看情况不对,只得采用第三条方案,冲锋的时候直接跳下明军构筑的战壕,沿着战壕向明军前沿阵地突击。

    但结果依然可悲!

    沿途除了遭到明军三段式射击的阻击外,堑壕里到处都埋设有陷阱和地雷,陷阱通常只有一米多深,底部埋有大量竖立的铁钉,人一掉进去脚掌就被穿透,随处可以听到说牟医小�

    最可怕的还是地雷,由于坑道里地形受到限制,最大程度地发挥了地雷爆炸的威力,虽然只是黑火药地雷,但威力一点儿也不小,通常是一炸一大片。

    鞑靼兵原本信心满满,可当总攻发起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他们依然处在完全抓瞎的状态下。

    战场上到处都可以看到明军士兵,随处都能听到炮声,无时无刻不传来同伴的惨叫,箭矢不停地“嗖嗖”掠过头顶,那是双方的弩箭在空中交错,唯一的区别是鞑靼人的弓箭不知道射到哪儿去了,而明军的弓箭却有固定的方向,取得的效果不可同日而语。

    鞑靼人悲惨的发现,他们每往前走一步都异常的艰难,身边不时有人倒下。

    经过三四个时辰的惨烈战事,鞑靼人取得“阶段性胜利”,那就是在第二天黎明前,他们全面攻占了大明核心堑壕区的前四道坑道,但代价也是无比巨大,足足葬送了六千多鞑靼兵。

    就在鞑靼人自以为很快就可以攻破明军防线时,天终于亮了,鞑靼人放眼望去,距离土木堡城头仍有一里之遥,而且最近一道战壕就在前方距离不到五十步的地方,这会儿明军设置在土木堡城头的火炮基本不需要挪动地方,只需调整射角,就可以继续将他们笼罩在炮火中。

    身处一线的鞑靼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苦战大半夜,结果仅仅只是向前推进了一里,要是冲到城墙下,估计还得付出双倍的牺牲,更不要说后续还有城里的巷战。

    天明后,敌我双方的优劣势一目了然,这个时候,亦思马因原本指望能守住占领的战壕,然后等喘息一下,再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结果,明军这几天制作的六门松木炮发威了,在“砰砰”的闷响中,每门松木炮均抛射出磨盘大的炮弹,然后这包裹着铁砂、碎石和瓦砾残片的火药包划出条完美的弧线,在鞑靼人密集的堑壕上空爆炸。

    “轰轰”的爆炸声接踵响起,堑壕下的鞑靼人顿时淹没在巨大的烈焰中。

    数以百计的鞑靼兵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和分崩离析、漫天飞舞的爆炸破片混杂在了一起。

    每个火药包方圆十丈之内,所有鞑子都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七窍流血,摔倒在地,巨大的冲击波撞碎漫天迷雾。

    只是一轮打击,鞑靼人就再次送掉六七百人的生命,大惊失色之下,亦思马因只能选择放弃。

    苦战一夜下来,明军将士也是精疲力尽,只能目送鞑靼人顺着战壕撤去,城头的火炮不时响起,继续收割鞑靼人的生命。

    到上午巳时二刻,鞑靼人已经撤回始发营地,但很快,鞑靼人便开始撤除营寨,向更远的地方退去。

    到这个时候,明军上下才发出阵阵欢呼,确信自己又打赢了关键一仗,很快便在各级军官率领下,前出堑壕收割鞑靼人的人头,获取军功。

    一战功成万古枯!

    沈溪在走下城头后,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尽管大明的防御措施做得极为完善,战前也制定了精密计划,但还是有五六百官兵在夜战中牺牲。

    作为镇守西路的胡嵩跃,在这一夜承受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夜色下不仅鞑靼人会犯错,明军也是一样,因此有很多次鞑靼兵撵上了撤退的明军的屁股,胡嵩跃便硬着头皮带人迎战,利用手里的砍刀和长枪,为火铳兵和弓弩兵撤退争取时间,仅仅这一夜胡嵩跃就亲手杀死七名鞑靼兵。

    等天亮后,见到鞑靼人撤兵,胡嵩跃整个人倚在厚厚的坑道壁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然后就看到沈溪带着亲随到前沿阵地来视察。

    “沈……沈大人?”

    胡嵩跃见到沈溪,神色中带着些许茫然。

    他本以为沈溪不会出现在这么危险的位置,可当见到沈溪一脸肃容而来,他还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可惜因为昨夜一宿都在紧张状态下,这刚松弛,连站都站不稳。

    “坐着回话!”沈溪道,“昨夜的战况如何?火速将总结呈报上来!”

    “啊?”

    胡嵩跃整个人都被问懵住了,对于昨夜的战事,他所知甚少,只知道哪里出现险情他就往哪里赶,整晚打下来身体都虚脱了。

    如今战事结束,连战场都没来得及打扫,胡嵩跃连手底下折损多少弟兄都不知道,更别说是计算鞑靼人死了多少。

    胡嵩跃无从回答,沈溪也不勉强,用力拍了拍胡嵩跃肩膀,道:“老胡,辛苦了,先歇着吧,本官继续往前视察!”

    胡嵩跃本来想起来陪同,但他的情况确实不好,旁边七颗被砍下的鞑靼士兵脑袋看起来也很寒碜人,于是又瘫坐回去。

    旁边有士兵给胡嵩跃递过来一碗热水,他这才知道原来土木堡后勤补给这么强大,战事刚结束就能供应上热水,这还是在前沿阵地。

第1191章 寒风中的火炉() 
沈溪进入前线阵地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看望正被陆续送进城进行紧急救治的伤病员,至于将士的尸体会在后续被抬回城中。

    虽已经是寒冬,但不管是大明官军还是鞑靼人的尸体,都必须择地寻找地方掩埋,远离贮藏水和粮食的地方,否则可能会引起疫病。

    城里卫生状况非常差,因为极度缺水,在这种境况下,更需要保持城中最基本的饮用水和食品安全。

    此次出城视察,沈溪看到的都是很不好的光景。

    士兵们结束一宿战事,虽然很多人连根鞑靼人的毛都没看到,但这会儿他们依然疲惫不堪,光是心理上的折磨已让他们苦不堪言,再加上天气严寒和一宿没睡,每个士兵几乎都在打瞌睡。

    以前沈溪巡查,士兵不管怎样都会起身笑脸相迎,但这次即便有些士兵看到他,也仅仅只是点了点头,无力起来,因为身体太过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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