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7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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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丕很想问事情要不要闹得这么僵,但他自小对父亲有种深深的忌惮,谢迁在家里是个严父,谢丕很早就被过继出去,对父亲又敬又怕,一时间不敢多言。
谢迁接着说道:“自己回去读书,让你母亲出来,为父要跟她交待几句……以后你一定要谨小慎微,在下一届会试开考之前,少出去走动,更莫提我谢家与沈溪小儿的关系!”
“是,父亲。”
谢丕唯唯诺诺,只能先行回内院,去跟生母徐夫人知会一声,让徐夫人出来见谢迁,顺便打听一下朝中到底出了何等事情,让谢迁如此进退失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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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四章 开脱免罪()
谢迁没有在书房多作停留,徐夫人没出来他便出府去了……他急着去见一个人。
马文升!
以前马文升都是亲自上谢府来问话,但此一时彼一时,谢迁明白现如今自己的处境!
沈溪一旦出事,他这个内阁大学士也要受到牵连,那些老友,包括刘健、李东阳等人,是会替他说话,但却不会在皇帝面前死保他。
这就是相识遍天下、知己无一人,感觉异常的糟糕!
谢迁要保住沈溪,保住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必须要借助两个人,一个是马文升,另一个就是刘大夏,因为这二人是六部堂官中声望和地位最高者,加上刘大夏此番立下大功,成为大明的功臣,谢迁就算是印帕骋惨醮笙牡睦淦ü缮咸�
谢迁乘轿到了马文升府邸。
马文升刚从皇宫回来,屁股尚未坐热,得知“谢小友”前来拜访,他没有端架子,亲自出来迎接,与谢迁进到正堂内。
“于乔,坐下说话吧,奉茶!”
马文升对于谢迁的来访稍稍感觉有些意外。
虽然谢迁能言善辩,但却是京城最少与人交际的大臣。
马文升以前不理解谢迁这种心态,但现在却大概明白了,谢迁这是刻意避嫌,让皇帝认为他从来不结党营私。
谢迁恭谨地道:“马尚气了,在下前来,只是说及一些西北之事,若有说的不中听之处,请马尚书多多海涵!”
马文升微笑着点头,做出了“请”的手势。
谢迁坐下来,马文升先开口:“于乔尽管直言,不过我先猜一下,看看说得对不对,你来……是为沈溪的事情吧?”
“正是。”
谢迁摇头苦笑道,“沈溪小儿虽然在西北之战中,表现……不佳,甚至有失陛下之厚望,但总算一心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几番向朝廷奏报宣府的重要性,其心可勉,若就此治罪,恐人心不服。”
“再者,就算陛下网开一面,能留住他一条小命,将来或许就此与仕途无缘,在我看来这终非善举,不若……”
马文升抬手阻止谢迁的话,轻叹道:“于乔说的话,老朽也曾仔细考虑过。沈溪从治国和治学来说,都是人才,而且是旷世奇才,放眼整个大明也难有人与之比肩!”
谢迁听马文升对沈溪评价如此高,虽然有些诧异,但却点头不迭,连声附和:“是,是,这沈溪小儿虽然平日行事鲁莽,但也不失为可造之才!”
“但……”
马文升话锋一转,道,“就如同沈溪参加科举以来的遭遇一样,他未曾遇到任何挫折,但凡大灾小难,都能化险为夷,屡屡绝处逢生。之前若说是有贵人相助,那这个人必定就是于乔你。”
“沈溪在这几年间,一跃而成为朝堂中流砥柱,陛下信任有加,太子更是推崇,将来造诣必定不浅。但若不能令其修心养性,放任继续如此锋芒毕露,恐不利于他在朝堂上有所建树。”
谢迁听到这话,长叹了口气,道:“在下之前也并非没考虑到这些,准备挫一挫他的锐气,所以派到东南沿海为官,剿灭匪寇,没想到他完成得异常出色……这小子生平太过顺利,小小的教训自无不可,若经此一事而令他一蹶不振,恐怕……”
马文升微微颔首:“于乔的担心,老朽自然明白。若将沈溪抄家问罪,那他将来即便有心为朝廷做事,也无从报效朝廷;若然将他罢官革职,从此之后他也会心灰意冷。”
“我看不若暂且将他外调地方为官,先从七品知县做起,让他更多地去了解民生,治国先从治理一方百姓开始。”
“于乔不必担心沈溪成就有限,毕竟他有太子之师的身份,将来必定会有人向太子提及,将他征调回朝堂予以重用,到那时,他才能真正独当一面,成为大明的脊梁!”
谢迁听到这话,心中不由感到几分振奋。
虽然马文升提出的建议未必尽合他的心意,但如此能让沈溪从地方官员做起,也很符合他之前的价值观取向……谢迁一直觉得沈溪必须要受到一些挫折,才能为将来的崛起作出更好的铺垫。
谢迁眉头才舒展了一会儿,便又涌现一抹忧色,道:“此事,还得劳烦马尚书在陛下面前提及,在下去提……始终不妥!”
马文升笑道:“于乔,你当我没考虑到吗?老早我便去信西北,跟时雍讨了一份‘免罪状’,也是为了让你能安心。”
“沈溪此番虽有过错,但他意识到宣府之地对我大明的重要性,确保京畿安全,也不算错得厉害。”
“之后你让他尽快进兵到延绥,协助时雍经营好边关要塞,就算是完成陛下交待的差事,将功抵过。”
“等回到京城,我们想办法将他外调地方,未必便需要从知县做起,可以从地方藩司或者臬司做起也可,他的性格,始终需要几年时间来磨砺沉淀。”
“于乔不必太过舐犊,我总觉得你对沈溪的信赖有些过火!”
谢迁面带感激之色,他没料到马文升会考虑得如此周祥,能提前帮他跟刘大夏提及沈溪的事。
由刘大夏这个功臣来为沈溪说话,弘治皇帝多半会高举轻放,适当将沈溪罚奉降职便可,这也是谢迁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至于马文升说的,他对沈溪的信赖,谢迁心道:“不是我非要倚重沈溪,只是这小子办事能力太强,随着我年纪越大精力越来越不济,事情朝事无法解决,不信他不行啊!”
谢迁心头郁结解开,认为这是为沈溪找到的最好的出路,甚至把沈溪将来的道路都铺垫好了。
让沈溪降职去地方,多磨练几年,回头再通过太子,将沈溪征调回京,做几年清贵的翰林官,在自己退休致仕的时候争取将沈溪征调进内阁,这样谢迁自己就可以颐养天年,他在内阁的衣钵也会延续下去。
如此一来,既觉得对得起沈溪,又对得起大明皇帝,自己做忠臣,沈溪也能得到好归宿,可谓皆大欢喜。
……
……
就在谢迁为沈溪规划前途和未来时,京城寿宁侯府,张延龄板着一张脸,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本精美的插画版《金瓶梅》,但他一点儿都看不进去,不时站起身来凑到窗户前打望。
因为刘大夏西北大捷,京城戒严应该会在短时间内解除,张延龄好不容易得来的发财门路就此断绝,好日子要到头了。
张延龄来寿宁侯府,是想跟兄长提及此事,希望张鹤龄通过张氏一门在朝中的影响力,让弘治皇帝主动提出来继续戒严,直到大军凯旋,如此他又可以多发两个月的横财。
可是,张延龄在寿宁侯府等了一个多时辰,都没见到张鹤龄。
虽然管家早已告之,张鹤龄前去五军都督府商议军机大事,张延龄就是觉得不爽,认为不管是弘治皇帝还是英国公张懋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什么重要事情都不和自己商议,而哥哥也总把自己当做小孩子,什么事情都不叫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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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9。第1135章 何乐而不为(求月票)()
寿宁侯府书房。
张延龄坐立不安,到后来估计等不及了,暴躁之下不时把手里的书拍到桌案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张鹤龄的管家实在看不过眼了,鼓起勇气走进书房,劝说道:“二侯爷,您要是等不及,可以先回您府上,等老爷回来后我会转告他,到时候您再过来便可!”
张延龄怒不可遏,一把将手里的《金瓶梅》砸了过去:“兄长是这府里的老爷,本侯就不是了?告诉你,今天若是兄长不回来,本候就不走了,快去准备晚宴,上最好的美酒,后院的房间也收拾好!”
管家被厚厚的线装书砸中额头,红了一大片。不过他连呼痛都不敢,抱头鼠窜而去。
张延龄的霸道,让寿宁侯府上下极为愤慨。
这里分明是寿宁侯府,却被张延龄当成自己家里一样,连睡觉都不睡厢房而要睡后院。虽说张延龄平日在哥哥家里还算检点,但怎么说寿宁侯夫人和妾侍年岁都不大,被小叔子闯入后院,即便不在一个房间内,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
寿宁侯府夫人听闻管家急报,再也坐不住了,赶紧派人去通知张鹤龄,自家二老爷正在府里耍威风,而且似乎受了什么刺激,根本就无法心平气和说话。
一直到夜幕降临,张鹤龄才急匆匆回到寿宁侯府。
进入正堂,张鹤龄神色不善地望着自己的弟弟,张延龄这会儿也有一肚子的怒火,兄弟二人便冷冷地对视起来。
张鹤龄出言质问道:“我且问你,京城戒严这些日子,你在京城,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张延龄霍然站起,不满地反诘:“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民脂民膏?我只是赚了一点儿小钱而已!”
“之前我已经孝敬您几千两银子,还帮皇上征调六万两银子的军费,您当这些钱都是大风刮来的?还是说那些京城的商贾都愿意平白无故破财免灾?说白了,还不是弟弟我想方设法弄来的?”
张延龄知道有些事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之前张鹤龄并不是完全没察觉,不过那时候事情并没有闹大,张鹤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现在张鹤龄明显有压力在身,这压力很可能来自于朝廷,而焦点则在于五军都督府。
以前西北战事没个结果,即便勋贵知道张氏兄弟捞银子了,也不太敢声张,因为皇帝处于焦躁不安的状态,很可能事情闹到御前,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会把自己赔进去。
但现在刘大夏在边关打了胜仗,弘治皇帝恢复了理性,就要顾忌民生问题,担心舆论影响。这些勋贵眼红张氏兄弟在戒严上赚得盆满钵满,想通过施加压力,让兄弟二人乖乖就范,如果张氏兄弟不破财,就把事情闹开,到最后看看谁倒霉!
“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张氏一门,集陛下隆宠于一身,有吃有喝还有封地,在朝中地位与日俱增,你倒好,为了银子连大义都不顾!你可知道为兄在五军都督府被人逼问,是多么的狼狈吗?你怎么不懂得替为兄着想!”
张鹤龄胸中也充满怒火,上来就对弟弟一阵嚷嚷。
本来张延龄来找兄长,商议的是如何延长京师戒严时间,方便他继续利用手头的权力来谋取暴利,现在张鹤龄如此气愤,张延龄便知道再想把这生意做下去有些困难了。
张延龄解释道:“兄长可想过一件事,九城戒严,早晚各开一个时辰,城外的粮食和日用品能运进来多少?那些不法商贩趁机囤积居奇,要等百姓吃不起粮的时候再将手头的粮食变卖,原本几文钱一斤的米粮,到后面价格飞涨到几十文。”
“但是有了我们的渠道,城外的粮食可以源源不断运进城来,受新粮冲击,那些奸商只能乖乖地降低价格销售,许多人为此亏得血本无归……我这是在为皇上和朝廷做事,而不是跟您说的那样搜刮民脂民膏。”
“现在你去问问城中的百姓,如果不是我从城外调粮进城,现在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饿死,我到底是罪臣,还是功臣?”
张延龄考虑问题,会总先想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在走私这件事上,张延龄觉得自己没做错,也说出了一定的理由。
“兄长如果觉得不对,那我问一句,兄长可知道如今城中米粮价格几何?或者说五军都督府质问兄长的那些人可知道这些?他们吃着干饭,连民生都不了解,却用什么家国大义来为难我兄弟二人!”
“殊不知我们这是在帮助城中百姓,而不只是为了谋取私利。京师戒严,那是陛下做出的决定,西北有战事发生,陛下身体不好,京师戒严有助于民心安定,有助于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情况下,朝廷可以顺利完成交接……”
“我运粮食进城,除了让城中百姓吃到更低价格的米粮之外,带来什么恶果没有?难道京师的安全受到了威胁?还是说有人图谋不轨,想篡夺朝政?”
“其实说起来,不过是那些公侯觉得我兄弟二人年轻资历浅,又是外戚从军,他们对我兄弟二人不服。其实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世袭罔替出身,论功劳,那也是他们祖宗立下的,包括张懋那老匹夫在内,这些年他可做过什么为朝廷建功立业的事情?”
张延龄越说越觉得自己行事大有道理,此番被人攻击诘责,简直是蒙冤受辱,一时间情绪悲切,几近失控。
张鹤龄思考半晌后,觉得自己弟弟做的,似乎并没有太大过错。
张氏兄弟在考虑问题上都只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想,张鹤龄听张延龄分析得头头是道,想斥责,居然连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张鹤龄转变话题,问道:“那你……老实交待,这两三个月时间,搜刮了多少银子?”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张延龄神色间有些回避,犹豫半晌后才回道:“不多,也就……几万两银子吧!”
“几万两银子?恐怕要多十倍吧!如果你只是得了几万两银子,会舍得拿出六万两银子出来,为陛下筹措军费?京城百姓对朝廷怨声载道,恐怕也与你巧取豪夺不无关系,你说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