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7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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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延龄心中暗笑,他知道自己兄长不好女色,却喜欢附庸风雅,偶尔作几首酸诗让人感觉不出有什么水平,当初还因为引用沈溪的诗词而被人笑话过。
张延龄想找到兄长的弱点,把兄长拉下水一同“做买卖”,自然要投其所好,思来想去,只有请兄长看南戏比较合适。
几出戏看下来,时候已经不早,张鹤龄意犹未尽,戏却不得不散场,因为时间的确有些晚了,就算看戏的人不累,唱戏的人也精疲力竭,唱腔没有刚开始那么稳当了。
张延龄向侍立一旁的寿宁侯府管家吩咐:“送几位夫人回去歇着,再从我那儿拿一箱钱过去打赏,就说这是做弟弟的孝敬!”
“是,二侯爷!”
管家高高兴兴地去了。
张延龄听到“二侯爷”的称呼,心里多少有些不悦,自己跟兄长都是侯爵,以前两家人都喜欢称呼他“二老爷”,现在他当了侯爷,又知道他喜欢“侯爷”的称呼,所以换了个“二侯爷”的新称谓,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张鹤龄的妻妾往内院去了,张氏兄弟这才从花园出来,到了前面的书房,张鹤龄仍旧沉浸在之前所看的南戏剧情中,甚至不自觉哼上一小段,看起来就是个南戏票友。
张延龄笑道:“兄长,近来京师周边没有任何鞑靼人活动的奏报,京师戒严,快要解除了吧?”
“嗯。”
提到公事,张鹤龄收摄心神,“西北战事仍未终止,随时可能会有情况发生,但陛下之意,月底前京师将施行宫禁和门禁,但不再设城禁。如此也好,忙过这段时间后,总算能太平几日,恢复往常的安生日子!”
张延龄试探道:“兄长,不知可否……令城禁时限适当延长一些?”
张延龄言辞闪烁,一看就是有什么事情掩藏,张鹤龄显得很谨慎,问道:“二弟,你想说什么?”
张延龄本想把话挑明,但想了想还是没有直言,旁敲侧击道:“兄长,我是说,这京师戒严如此轻易便解除,若鞑靼人卷土重来,那时必定会有细作进入城内,不若等西北战事确定结束,再行开禁。”
弟弟是什么人,张鹤龄多少有些了解,他皱着眉头道:“城中戒严,你无法出去花天酒地,理应烦闷才是……你如今却想让城禁延长时限,有何居心?”
张延龄笑道:“兄长误会了,兄弟我哪里有什么居心,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着想,更是为我张氏一门未来的福祉着想。”
“城禁只要在进行中,就没人威胁京畿安危,陛下和太子的皇位就能稳固,这对我张氏一门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张鹤龄微微颔首,对弟弟的说辞倒也有几分赞同,他却浑然不知,弟弟之所以如此热衷维持城禁,是想继续利用城禁发财,谋取私利。
张鹤龄道:“回头为兄会跟陛下提及,西北战事尚未有结果,城禁最好维持,对朝廷来说更为稳妥。只是内阁和六部那边都想早些开禁,陛下有些为难,一时难以做出决断。”
张延龄嘿嘿一笑:“兄长不妨跟陛下陈述利害关系,陛下如今龙体有恙,或许会赞同兄长提议。毕竟陛下并非外间传说的那般春秋盛年哪!”
张鹤龄略微思考,觉得弟弟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
“兄长,听闻沈溪那小子,在西北畏缩不前,陛下有意在他回到京城后论罪处罚,兄长不会出面维护那小子吧?”张延龄阴谋得逞,便想到还有个沈溪没处理,趁热打铁在兄长面前挑唆两句。
张鹤龄发问:“你想如何?”
张延龄笑道:“只是秉公论断,若沈溪在西北无功,最后在功劳簿上还要记他一笔,会令军中上下不满。倒不如令他早些罢官,从此后,朝廷也少了一个大患。毕竟太子对这小子信任有加,威胁你我地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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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八六章 杀夫仇,丢刀恨()
京城这边各怀心思,除了谢迁会出手帮沈溪外,其余之人,包括马文升在内,都不会给予沈溪任何帮助。
沈溪从最初临危受命、身负重担的忠臣良将,变成如今被人以为工于心计、胆小怯懦不堪大用的庸才,其中的转变,仅仅是因为沈溪在西北用兵中未曾按照朝廷给他预设路线,一路西进,往延绥镇收复榆林卫城。
朝廷给沈溪挖了个坑,沈溪没有照着往里面跳,所以他成为了罪人,但现如今沈溪无暇顾忌这些,他需要面对鞑靼数千精骑的围攻。
九月二十三日夜,沈溪率军抵达土木堡当晚,派出胡嵩跃率两百余骑兵,前往土木堡城南十五里的方向取水,趁着鞑靼主力未到来之前加大饮用水储备。
派出这路人马前,沈溪考虑过胡嵩跃领兵逃跑的可能性,队伍出发后也一直担心,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鞑靼人防备严密,阻断了从土木堡往南方水源地的交通,胡嵩跃此番出城南下,差点儿全军覆没,去时两百余骑,回来连一百骑都没有,路上折损了一半人马,却连一滴水都没带回。
同样是这天夜里,火绫率领的中军抵达土木堡周边,将沈溪从城内撤兵的路径全都给堵上了。
四千骑兵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围困一座不过两平方里的城塞,那是绰绰有余。
城内本来就很拥挤,除了沈溪率领的八千余人马外,尚有上万难民,城中士兵就算要开灶都得小心,免得被冻饿交加的难民抢走食物。
火绫率军抵达后,站在土木堡城西五里的一处高岗上,遥望前方的城堡。
“终于能报仇了!”
火绫骑在马上,扬起马鞭直指土木堡,非常希望这就带着麾下大军发起攻城,将沈溪的脑袋摘下来祭旗,但夜色中的土木堡就像一头猛兽,给人一种庞然和阴森感,再加上城内驻守的又是之前几年名字响彻草原的大明少年英才沈溪,火绫就算再自负,也要好好斟酌和思量一番。
火绫心想:“这沈溪真没用,之前只是我军前锋抵达,他明明兵力占优却连主动出击的勇气都没有,定是贪生怕死,想留在城中当缩头乌龟……哼,我要让你知道厉害,即便你驻守城池不出,我也会带兵破城,用你的脑袋祭拜长生天!”
“火绫,下一步是否该攻城了?”
一名同部族的将领上前喝问,语气间颇为不恭,因为他们都是千户,却要听命于一个由千户担任主帅的女人,心有不服。
他们也知道自己在能力上跟火绫有些差距,但仍旧不想承认自己属下的身份,甚至火绫的名讳都是直呼。
火绫道:“是否攻城,由我来定夺,尔等只管听令行事即可。传令下去,所有儿郎就地扎营,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发起进攻。派人往城东、城南、城北各处加强防守,防止敌人出逃。”
“若敌人出逃碰壁自行撤回城塞,不得穷追不舍,免得落入敌人的埋伏!”
在把握整体战局之前,火绫保持着相对的冷静,她所做安排,有部分是亦思马因专门交待她的,有部分则是出于她自己的理解,亦思马因之所以放心将四千精兵交给一个复仇心切的女人,也是充分相信她的能力。
鞑靼军中虽然有妒才和不服气之人,但在场的鞑靼将领还是基本能遵守军令,这也是鞑靼人能在草原上崛起的原因,因为他们明白,想获得战争的胜利,只有彼此配合无间才行,若各行其是,就会给予敌人机会,到头来很可能会面临失败。
有了这种思想,以前就算是鞑靼火筛部主动发动对明朝边塞的战争,其余鞑靼部族也大致保持对火筛部的互不侵犯,事后瓜分战利品时,各部族都会有所收获。
如今鞑靼军中,火绫是一名女将,虽然很多人不服气,但她的军令还是得到了贯彻,没人质疑这么做是否正确,就算不正确,鞑靼人也坚信只要上下一心就能取得胜利,获得大批战利品!
鞑靼人如今打仗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烧杀抢掠。
……
……
火绫进驻中军大帐没多久,就传来沈溪派人马往城南抢水但功败垂成的消息。
鞑靼军中士气大振,在很多鞑靼人心目中,沈溪是最强的敌人,是完全可以跟达延可汗和亦思马因国师相提并论的人物。
照理说沈溪这样算无遗策之人,应该不会经历失败,但沈溪所率军队在初战便告失利,这让那些带着些许忧虑的鞑靼人军心振奋。
同时,明军的举动也让鞑靼人清楚地知道,城中缺少水源,否则明军不会派出骑兵带着水袋前往城南抢水。
“火绫,国师让我等务必要全歼沈溪兵马,若是能活捉沈溪最好,不行就杀了他,带着他的首级回去!如今明军自投死路,进驻一个缺水的城塞,看来我们距离胜利为期不远了。”
一名鞑靼千户沉浸在建功立业的憧憬中。
火绫握紧拳头大叫道:“谁都不许杀他,他是我的,我要带他回草原,在草原那达慕大会上,正大光明地用我的战刀杀死他……他居然敢把我的战刀扔在地上,我一定要让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火绫当初在京城被沈溪掷刀之事,草原上至今也无多少人知晓。
在鞑靼人眼中,这种举动是对人的一种巨大侮辱。头可断血可流,一旦把战刀拿出来比试,就代表神圣的决斗,亵渎敌人的战刀只有在用武力战胜对手后,但若在交战前,那就意味着双方不死不休。
以前亦思马因不允许火绫把被沈溪丢刀的事说出来,主要是为了避免影响火绫在鞑靼人心目中女战神的地位。
如今火绫见到大敌在前,一时间顾不上面子,居然当众坦诚……不得不承认,直爽是火绫最大的特点,她要跟沈溪拼命,就主动把之前所受屈辱说出来,让人知道她心中的愤恨。如此一来,变相地让军中上下知道了她的糗事。
“火绫,你被那个明人丢刀侮辱过?你怎么能忍受下来,当时为何不杀了他?你杀不了他,为什么不自杀以全名节?”其中一名千户出言喝问。
火绫被问得一愣,当下皱着眉头解释:“在明人的地界,我是客人,当时我承担的是出使的任务,并非杀人,他不肯跟我回草原参加那达慕大会,丢刀在地,是不懂我们草原人的规矩,我为什么要自杀?”
火绫是个认死理的女人,她可不认为自己要为沈溪一点儿不规矩的举动便引颈自杀,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但别人却觉得火绫是怕了沈溪,在被沈溪“严重侮辱”的情况下,既不做出反击,又不自我了断,这是孬种的体现。
“你们如果到了明人的地方,就会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做出如此选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一句中原人的俗话,为了今日的报仇,我已准备很久。从今天开始,在杀死沈溪前,我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任何时候有城中的情况,不管我是否在休息,都要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上!”
火绫下达军令后,便返回自己的寝帐去了。
……
……
进驻土木堡当晚,漫长难熬。
沈溪领兵退到土木堡后,被鞑靼精骑追上,虽然对方人马不多,但沈溪自问手下这群京营兵无法跟骁勇善战的鞑靼精骑抗衡。
在胡嵩跃出城抢水失败后,当晚军中就遇到第一次用水荒,有的士兵并未有特别的准备,有的羊皮水袋开裂,有的在惊慌失措中随手扔掉。当晚驻兵城中,当发现偌大的土木堡内居然没一处水源时,很多士兵开始慌张失措。
没有饭吃或许能坚持七八天,没有水喝能坚持三天就算是不错了,而且口渴的滋味远比肚子饿的滋味难受。
虽然军中尚有十几辆马车载满了水,一时间不用担心缺水,但沈溪还是下令集中军中所有水,严密控制用水,而且当晚就组织开凿水井。
如果到缺水时才意识到没有水喝,那土木堡内就只能等到人困马乏后完成一次不可能胜利的突围战,到最后全军覆没。
这绝对不是沈溪希望看到的结果!
但沈溪知道土木堡地势很高,要钻取地下水的难度很高,这小小弹丸之地,想遍到水源并非易事,更何况,就算能打一口井来,军中有八千多人马,加上城中一万多难民,水仍旧无法保持供应。
面对重大的缺水问题,沈溪一筹莫展。
原本沈溪应该当机立断,作出突围的决定,至少能有一线生机。
但沈溪知道,若突围失败,那必然是身死;突围成功,也必会损失惨重,就算他能逃出生天回到京城,朝廷也不会放过他,有很大的可能让他“自裁以谢天下”,又或者他隐姓埋名逃走他乡,下半生屈辱地活着,但却会连累沈家上下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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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〇八七章 非常规战役()
土木堡战事,并未到一触即发的地步,双方主帅沈溪和火绫都在尽量避免开战。
沈溪不会主动出击,而火绫则不会主动发起攻城,都在等对方先有所行动。
在这次战事中,明军明显落于下风,虽然有土木堡作为屏障,但城中却无法补充水源,这跟当初在南澳岛一战的情况相似,只是如今沈溪作为防守的一方,很可能会最终饮恨土木堡。
但战事尚未开启,战局走向是个未知数,沈溪连夜组织人手在城塞中开凿水井,而城中难民开始鼓噪起来,本来就是背离家园一无所有的灾民,此时突然处在明军和鞑靼的夹缝中,他们已经聒噪着要出城,浑然不顾外面虎视眈眈的鞑靼骑兵。
胡嵩跃抢水失败回来,心有不甘,向沈溪抱怨道:“大人,难民出城对我等或许是好事,可让步兵夹杂在难民队伍中,鞑靼人兵马数量不多,如果我们裹挟难民发起突然进攻,或许会一战功成!”
沈溪听了半晌,没听懂胡嵩跃得出“一战功成”这个结果的逻辑是什么,让步兵混在出城难民队伍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