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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寒门状元-第5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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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三章 刑狱行家() 
听到外面异响,绣娘开门查看,这一看不打紧,官兵冲上来直接便将钢刀架到了她脖子上,绣娘顿时吓得腿都软了,高喊:“几位官爷,贼人在里面!”

    “拿下!”带队百户一声令下,官兵一拥而入,连同绣娘在内,一众教坊司的人皆被按倒在地。

    而这会儿,那浑人还在跟马九等人缠斗,手上的棒子挥舞起来倒也有几分章法,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他就凭着一股蛮力,没几下就被马九三人给制服了。

    被按倒在地的浑人兀自大喊:“放开俺,放开俺!”

    百户上前,向抱着手臂眉头紧锁的沈溪请示:“大人,人已拿下……您没事吧?”

    沈溪道:“人倒是没事,可能一条手臂废了!”

    百户当即恼了,瞪大眼睛喝道:“谁人如此斗胆伤害督抚大人,一定不能轻饶他!”

    打人的元凶还在那儿继续大喊“放开俺”,这会儿教坊司内上下人等,包括房间、后院里的客人和姑娘,都被官兵擒拿出来,外面还有上百官兵将教坊司围得水泄不通。

    绣娘这会儿已没了之前的气势,支支吾吾道:“此……此乃假冒的督抚大人。”

    沈溪抱着手臂,走上前喝道:“谁跟你说本官乃冒充?”

    绣娘惊慌失措,四下打量,想把小安找来对质,但这会儿教坊司内乱作一团,根本就无从找寻。

    百户喝道:“袭击朝廷命官,等同谋反,大人,请您示下,如何处置?”

    沈溪道:“押回去,等本官慢慢审讯,看背后有何人指使!”

    “大人,冤枉啊,民女冤枉啊……”

    绣娘高声喊冤,人却被拖着往外走,连衣服都被扯破了。

    等下楼来到教坊司门口,外面围观的老百姓密密麻麻,眼见教坊司的人被捉拿,很多人在那儿叫好……教坊司是销金窟,没有一定身家根本消费不起,现在看到教坊司中人倒霉,那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自然拍手称快。

    人堆里钻出个脑袋,正是刚才逃得比谁都快的唐寅,他逃远后才想起这么做有些不讲道义,委决不下于是折身回来看看,见官兵从里面把教坊司的姑娘、杂役和客人都押解出来,连忙拉住一名围观的人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那人瞥了唐寅一眼,扁扁嘴道:“想知道自己进去看,这会儿衙门办案,谁敢去?”

    唐寅只觉得脸烧得厉害,心中无比羞惭,嘀咕道:“到底他是我东家,遇到危险我这个幕僚先跑了,要是人被打死打残,以后我唐伯虎还有脸面做人?”

    “大人出来了!大人出来了!”

    在人群呼喊声中,沈溪被人扶着走出来……沈溪明显受了伤,一条手臂晃晃悠悠,用布条给挂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可不管教坊司里发生了什么,有人起哄,大多数人就跟风,然后跪倒一大片。

    沈溪之前已是两次公开露面,一次在南海县衙审案,一次在城南港口查封官盐,在普通老百姓中的威望不低。

    唐寅硬着头皮过去问候:“沈中丞,您无大碍吧?”

    沈溪瞪了唐寅一眼,平日心高气傲的唐寅这会儿没了脸面,老脸通红把头低下,却听沈溪喝一声:“回官衙!”

    唐寅悻然跟在队伍后面,往驿馆方向去了。

    回到驿馆,士兵手举火把,将之前教坊司一干人等以及当晚客人,上上下下加起来足有六七十号,全强迫跪倒在院子里,很快宽敞的院子便人满为患。沈溪在大堂前面站了一会儿,觉得手臂疼痛得厉害,便叫过百户嘱咐一声,自己先进后院治伤。

    沈溪手臂虽然未骨折,但这一棍子打得着实不轻,胳膊青肿一片,谢韵儿闻讯出来,见到沈溪的伤情,顿时忍不住滑下两行热泪。

    “相公怎么如此不小心……”

    谢韵儿赶紧让小玉和秀儿去准备器械,然后捋起袖子,亲自为沈溪包扎。虽然谢韵儿不是跌打大夫,但她有处理伤情的经验,在她亲自操劳下,沈溪伤处很快处理好,然后似模似样用木板夹起来,再用布包扎,挂到脖子上。

    表面上看起来沈溪好像胳膊断了,但其实问题不大。

    “夫人别担心,一点小伤而已,为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嘶,轻点儿……”沈溪吸了口气,然后强笑着帮谢韵儿擦去香腮边的眼泪。

    谢韵儿没说什么,一旁朱山气呼呼地道:“敢打老爷,我去跟他们拼了!”

    沈溪赶紧让秀儿拉住朱山,道:“别冲动,老爷我还没想把他们怎样着,你急什么?其实说起来……唉算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处理完事情自会回后院。”沈溪本来想说,这伤是我自找的,常在河边走哪里有不湿鞋的?

    上次是唐寅替他挨打,这次唐寅跑得快,而他又是“假冒钦差”的罪魁祸首,教坊司的人自然会优先拿棍棒向他身上招呼。不过如此正好成全沈溪,如果空口说被人打,恐怕没人信,现在真被打了,表面上看起来还很严重,就可以借这事大做文章……但实际上没伤筋动骨,伤养几天就好了。

    等沈溪从后堂出来,马九和那百户正在对刚才打人的浑人“小惩大诫”,用棍棒在那人脊背和屁股上招呼了三四十下,那人依然在不停大喊:“放开俺!”

    唐寅见沈溪出来,赶紧作出“忠心护主”的模样,朝那人喝道:“再喊,把你舌头给割了!”

    沈溪一脸怒色,往大堂门口一站,马上有亲卫搬了张椅子出来,他坐下后喝道:“刚才哪个不开眼,说本官是冒充的?”

    绣娘被两名士兵拎了出来,跪倒在沈溪面前。绣娘悲呼:“大人,民女有眼不识泰山……”本来绣娘想指认小安,但随即想起小安不过是把她听到的沈溪的话告诉自己,或许是这年轻督抚有什么深意,于是改口:“是不开眼的王八,说大人是冒充的,大人,您要问罪就问王八,不关民女的事情!”

    居然有人叫王八,沈溪心想,这教坊司还真是什么奇葩都有。

    随即,一个鬼头鬼脑的十四五岁小子被人提了出来,上来一阵磕头:“大人,饶命,小人系畀冤枉架……”

    因为带着粤地口音,沈溪只能大概明白这人说什么。他让人作出督抚轿子往布政使司衙门去的假象,故意让队伍从教坊司门口经过,让人假装无意跟教坊司的人透露督抚大人行踪,这王八不过是听到消息后据实回禀。

    沈溪冷笑:“殴打朝廷命官,是何罪过?”

    旁边的百户帮腔道:“回大人,可问斩!”

    绣娘和那小王八吓得面如土色,磕头间正要喊冤,忽然驿馆前院门外传来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不可斩!”

    原本喧哗的院子,突然安静下来,只见广东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林廷选迈着大步进来,一脸努力冲冲的模样,他并没有质问殴打朝廷命官的教坊司中人,而是朝沈溪嚷嚷:“沈中丞,您为何无故将教坊司中人全部押解到官驿来?”

    沈溪没起身迎接林廷选,看了旁边百户一眼,问道:“为何?”

    百户回禀:“教坊司中人殴打督抚大人。”

    绣娘声音提高八度,道:“冤枉啊,几位大人,民女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位就是督抚大人,还请臬台大人为民女做主!”

    连绣娘自己都承认殴打沈溪,如此林廷选便无法为教坊司中人开脱罪名,但他负责一省刑狱,对于《大明律》倒背如流,加上人老奸巨猾,见惯场面,立即有了对策。林廷选道:“按《大明律》,流外官及军民吏卒殴非本管三品及以上官者,杖八十,徒二年。不知者可酌情减免,杖四十,小惩大诫!”

    沈溪向林廷选比划了一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手臂,问道:“林臬台,你这是要包庇罪人?”

    林廷选抬起高傲的头:“本臬台只是就事论事,一省之刑狱,乃提刑按察使司统辖,沈中丞无权过问。”

    沈溪笑道:“那我就要好好跟林臬台说道说道了,《大明律·刑律》中,是说流外官及军民吏卒殴非本管三品及以上官者,杖八十,徒二年。可有后缀,若伤者,杖一百徒三年,若折伤者,杖一百流二千里。本官可有说错?”

    林廷选诧异地打量沈溪,他没料到沈溪对《大明律》如此清楚,只能点头:“是。但沈大人如今可有折伤?”

    沈溪一摆手,让人把刚才被打几十棍子的浑人给拖了过来,喝问:“说,是谁人将本官手臂打折的?”

    “是俺,是姨娘让俺做的,说给俺娶媳妇!”

    浑人不懂什么叫包庇,有什么说什么。

    沈溪道:“林臬台可听清楚了,是教坊司罪女苏绣,命此人打伤本官,这杖一百流两千里的罪过,应该是免不了的吧?”

    林廷选喝道:“但罪人并不知沈中丞身份!”

    沈溪怒道:“你问她,她不知道本官身份吗?本官已明言自己为三省督抚,她前恭后倨,口称本官假冒,亲自带人以棍棒相向。林臬台,你不会真的跟这罪妇有何关联,想包庇罪人吧?”

    林廷选脸色黑了一下,最后一咬牙道:“那就杖一百,流二千里!但此案需交由臬司衙门处置,绝不劳沈中丞费心!”

    把人给了你,你指不定打不打呢,流二千里?别明天就流到你卧房里去了。

    “慢!”

    沈溪抬手道,“本官奉皇命前来东南三省平匪寇,今夜本官往教坊司查访匪寇细作,未料在透露身份之后,仍遭殴打,本官怀疑罪女与盗寇暗中勾连。来人,将罪人皆都押解至柴房,集中进行关押,本官要依次审问!”

    林廷选怒气冲冲指着沈溪:“沈中丞,你这是……公报私仇?”

    沈溪道:“好大一顶帽子,林臬台莫非是想过问剿灭匪寇之事?来人,送客!”

    “是。”

    马九和朱起过来,作出“请”的手势。

    林廷选没想到在自己擅长的刑狱之事上,依然被沈溪驳倒,令他无计可施。但他不甘心就此离去,因为绣娘和教坊司牵扯到出售盐引的事情,现在被沈溪扣押,等于是把主动权白白丢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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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四章 真正的目的() 
沈溪一抬手:“林臬台再不走,本官可就要派人轰客出门了!”

    林廷选以威胁的口吻道:“沈中丞若恣意胡作非为,本官必定上奏朝廷,告沈中丞一个扰乱地方之罪!”

    沈溪摊摊手未言语,一副乐意奉陪的架势。

    林廷选的离开,意味着教坊司再无人庇护,这些人完全交给沈溪定罪。

    沈溪吩咐道:“将主犯单独进行拘押,至于从犯……按照先前吩咐,押解至柴房,听候发落!”

    “得令!”

    驿馆内房间众多,但毕竟是接待官员的所在,能当牢房的屋舍不多,只能暂时把客房当成临时的牢房,将所谓的主犯以及“殃及池鱼”的客人关进去,至于其余教坊司的姑娘和杂役,则被赶进柴房。

    一时间,官驿里乱糟糟的,沈溪回到正堂,单手拿起茶杯别扭地喝着,唐寅进来禀报:“沈中丞,之前的事……”

    沈溪打断唐寅的话,道:“伯虎兄不用解释,人的本能便是趋吉避凶,之前发生那种情况,提前又未跟你言明,你逃离也是正常的反应。”

    在唐寅想来,你骂我一顿我反而心里好过些,现在竟然帮我说话,让我于心难安啊!唐寅讷讷地说道:“沈中丞,您煞费苦心……设计教坊司的人要做什么呢?她们不过是沦落风尘,就算背地里和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衙门有所勾结,那也是情非得已,不是她们能够做主的。”

    沈溪打量唐寅,不愧是风流才子,居然替教坊司的女人说起情来了。

    “伯虎兄既然说她们情非得已,那若是被胁迫做了杀人放火的勾当,就可以逃脱罪责了?”沈溪反问道,“如同福州教坊司的贼首訾氏,于福州城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她也是你口中所说的可怜人?”

    唐寅赶紧解释:“在下并非替她们开脱。”

    沈溪心想:“刚才还情真意切要为教坊司的人说情,现在立即反口说不是开脱?”沈溪道:“唐兄,有些事我不好解释,不过你去看看今日一同捉拿归案的商贾,大概就会明白一二。这教坊司中人,并非你想象中只是一群沦落风尘的可怜人!”

    唐寅怔了一下,他压根儿没想过今天被一同捉拿来的商贾有什么门道。

    行礼告退,唐寅思量沈溪之前说的那番话,人刚出后院,就见朱起过来,朱起在沈溪身边是个老好人,跟谁关系都不错,知道唐寅是解元,还是沈溪聘请回来的幕僚,朱起一向对唐寅恭敬有加。

    朱起行礼:“唐公子。”

    唐寅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朱当家,问你个事,今天拿回来的那些人,除了教坊司中人,还有谁?”

    朱起一想,这可是督抚大人信任的幕僚,那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马上回道:“唐公子,还有好些个盐商。”

    “盐商?”

    唐寅这一吃惊不老小。

    他是聪明人,把之前的事情稍微串联起来,便大概明白事情的关键,这是沈溪为了顺利出售盐引而预做的准备。

    之所以在沈溪查封教坊司后,林廷选马上闻讯赶来,便是因为教坊司跟盐商联系紧密,教坊司正是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衙门用来跟盐商暗中串联互通有无的。明白这一茬,很多事就能理顺了,沈溪早有准备,只是没跟他商议而已。

    “沈中丞,我全力辅佐你,你却对我百般隐瞒,分明是对我不信任啊!”唐寅非常郁闷,他自问到广州府后没帮上沈溪什么忙,沈溪平白无故每月发给他俸禄,他领起来也是问心有愧。

    ……

    ……

    翌日上午,天刚蒙蒙亮,驿馆外一片吵闹声,沈溪穿好衣服出来,正好跟唐寅撞上,有些惊讶:“伯虎兄今天起得挺早啊?”

    唐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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