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4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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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心中只冒出一个想法:“糟糕,又被利用了。”
这次刘大夏先出手帮了沈溪一个忙,承诺保护他的家人和惠娘的安全,并且护送尹文逃出福州,他算是欠了刘大夏一个很大的人情,所以无从拒绝。只是在这件事上,他夹在刘大夏和外戚张氏兄弟之间,很难相处,毕竟有张延龄给他送女人和礼物在先,想彻底撇干净基本没可能。
查到最后,可能沈溪自己也难以幸免。
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官轿,一行抵达距离沈溪府邸不远的一处独门独院,因为是深夜,周围基本没有光亮,沈溪从轿子上下来也无从判断周围的形势,但看这院子的偏僻和安静,大约是厂卫或者是刘大夏特别安排的一个秘密接头点。
玉娘上去敲了敲门,里面有人对了口号,随后才打开门。
沈溪进到其中,玉娘在前面引路,等二人接连穿过几个小院,来到一处厢房前,尚未进屋,只见一个高瘦而挺拔的身影由灯光映在窗户纸上,烛火看上去有些暗淡。
“尚书大人,沈谕德带到。”玉娘上前行礼,恭声道。
刘大夏背对着门口,闻言转身过来,示意玉娘先出去,玉娘行礼告退,等屋子里只剩下二人,刘大夏摆了摆手道:“坐。”
“学生不敢。”沈溪恭谨地道。
“不用客气,你过来前,玉娘应该跟你说了一些情况,老朽此番往边关是跟随送佛郎机炮的队伍一起走,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你不得宣扬,更不能让人知情,明白吗?”刘大夏语气和缓。
沈溪恭敬行礼:“学生知道了。”
刘大夏笑道:“你是聪明人,很多事不点自透,这倒省去不少麻烦。老朽头些年在宣府治理军饷时,就发觉边疆冗杂一些害群之马,可惜当时西北战事日紧,老朽要做一些事力不从心。”
“而今北关屡屡为鞑靼人所犯,将士懈怠,无死战报国之心,陛下心中感念,特派老朽前去北疆处置此事,但总归要低调行事,不能为外人所知。”
原来是弘治皇帝派刘大夏去北关,那刘大夏请病假就是皇帝跟刘大夏之间联合起来演的一出戏。
沈溪很想问,此事有多少人知情?
若刘大夏只是想去边疆惩治军中的害群之马,倒也容易,可就怕张氏兄弟感觉到危机,从中阻挠。
沈溪相信,刘大夏针对的目标中,肯定包括早前运送钱粮往北关绥抚将士的高明城。
“不知学生能帮到什么忙?”沈溪请示道。
“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别泄露风声就好。本来老朽不用特意知会你,但若无知情之人,被人察觉老朽的存在,将事情传扬出去,不好收场。”
沈溪点了点头。
其实是很明白的事情,刘大夏想混在押送火炮的队伍中,那些随从可以解释为朝廷派来帮助押送的,可刘大夏怎么说都是老臣,很多人认识他,就算一直躲在马车里,可还是得吃喝拉撒不是?很容易被人查知。
必须要有人在外加以遮掩,而作为负责人的沈溪,无疑是最佳人选。
沈溪心想:“让我帮你掩护不难,就怕到了边关后,你把我当枪使……高明城那边以为跟我是一伙的,张氏兄弟指不定还会给我安排什么任务,我却要帮你去捉拿贪官污吏,那我夹在中间就要被挤成薄饼!”
沈溪不动声色,深鞠一躬:“学生谨遵刘尚书之命,绝不会暴露您的行藏。”
……
……
刘大夏没对沈溪说太多事情,这符合刘大夏的性格。
沈溪从院子出来,玉娘驾驶马车将沈溪送回府门外,才告辞离开。在沈溪看来,玉娘此行会更多跟着他,甚至寸步不离,对他进行严密监视。
刘大夏做事谨小慎微。
以前弘治皇帝一直把他当成救火员使用,哪里出了问题都派刘大夏前往处理,刘大夏也不负厚望,钦差工作干得相当不错,到处都流传他的贤名,这也是刘大夏被誉为弘治三君子的根本原因……此人办事能力太强!
可是如此强势的人物,对于沈溪来说却是一种巨大的威胁,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属于走钢丝。他没打算投靠刘大夏,也不想投靠寿宁侯,可两边都觉得他是自己的人,对他放松警惕的同时也加紧了对他的使用,就怕最后陷入到冲突中,不能抽身事外。
“相公不是说到吏部领公文吗,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沈溪回到自家院子,喝了一点酒头有些晕,再加上在马车上这一路都在想事情,神思恍惚,听到声音侧目一看,打着灯笼的朱山兀自打着哈欠,她身后内院的月门前,谢韵儿满脸关切地站在那儿,看着他进门。
“的确是升官了,不过依然是从五品。”沈溪一脸平静。
“官品没升,那叫什么升官?相公别懊恼,其实相公这两年官已经升的够快了。”谢韵儿出言安慰两句,可她自己心里也稍稍有些失望,作为女人,当然是望夫成龙,官做得越大越好。
沈溪笑了笑,道:“我脸色不怎么好看,那是因为到翰林院述职,结果跟一些同僚多喝了几杯。官品没升,但的确是升官了,从翰林修撰变成了翰林侍讲,以后还将作为日讲官,出入皇宫为陛下讲经。”
“啊!?”
谢韵儿到底有才学和见识,之前她就了解不少当官的事情,听沈溪说完后马上眉开眼笑,“原来相公是戏弄妾身,做侍讲、日讲官,还要什么官品啊,这不比升到正四品或者正三品更让人高兴?”
沈溪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只有官品升了,俸禄才会跟着升,不然我们全家人可能就要饿肚子喽。”
谢韵儿嗔骂一句,轻轻推了沈溪一把,招呼朱山给沈溪引路,厨房那边还给沈溪热着饭菜。
沈溪进到谢韵儿的房里,谢韵儿把饭菜端了进来,道:“相公早出晚归,妾身和黛儿妹妹在家中非常牵挂。”
“是吗?”
沈溪拿起筷子,没见到林黛,知道这小妮子又早一步回房睡觉了。
“相公莫非怀疑妾身和黛儿不成?那小妮子,每日里总念叨相公,妾身也挺为她心疼,她自幼失去双亲,连相公给她画的母亲的像,她看着都能哭个好几天……”
沈溪有些惊讶地打量悲悲切切的谢韵儿,大妇和小妾间关系好到这个份儿上了?林黛可从来没把沈溪帮她画娘的事情告诉周氏,以前林黛只把陆曦儿当成姐妹看待,对谢韵儿,那是抱着近乎于杀父之仇的敌意。
但现在,内宅安稳,谢韵儿似乎已经获取了林黛的信任,不然林黛不会把如此隐秘的事情告之谢韵儿。
不过想想也正常,谢韵儿到底多了几年为人处世的经验,想跟一个小丫头片子打好关系,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或许一点小恩小惠就把林黛给收买了!
“难怪前几****总说身体不适,让我多去陪黛儿。”沈溪笑着说道,“今天我就留下来陪你,明天再陪她,后天便启程赶赴边关。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和她……要多保重,别让为夫心中牵挂。”
“嗯。”
谢韵儿望着沈溪的目光中,颇有不舍,“就是我身体不适……”
虽说是小别胜新婚,可她现在有了孕事,肚子一天天隆了起来,最需要的是丈夫的关心和疼爱,沈溪虽然年岁小了些,可在她眼中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当然不希望沈溪在这个关头出远门。
“相公也要保重,妾身给相公缝制了衣服,等相公吃过晚饭,试试合不合身。”谢韵儿过去从床上拿起一件新衣服。
沈溪惊讶地问道:“之前怎没见你缝?”
谢韵儿抿嘴一笑:“为了不让相公对妾身的手艺失望,我只好趁着相公不在的时候偷偷缝制的,黛儿那丫头也帮了不少忙,相公平日要穿官服和常服,所以就没做外衣,穿在里面保暖就好。”
谢韵儿把衣服拿过来,沈溪摸了一下,果然厚实,眼看要到冬月了,这天气越来越冷,有这么一件棉袄一样的厚衣服,北关之行也能舒服许多。
“娘子有心了。”
沈溪放下碗筷,想拦腰抱起谢韵儿,却被谢韵儿轻巧地躲开。
“相公,先试过衣裳……”
谢韵儿没有继续说下去,沈溪已经上前拥着她,强而有力地带着她,走向床榻。在沈溪看来,若是在房中都不能让自己娘子满意,那作为丈夫就太失败了。
“相公愈发没个正经了……哼……”谢韵儿学着林黛,就算害羞的时候,也跟沈溪撒起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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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昨晚下过雨后,今天天气很凉爽,但不知道为什么,天子就是打不起精神,昏昏欲睡,这一章居然码了三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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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三章 皇宫祈福()
十月过去,入夜后天气变得极为寒冷,皇宫乾清宫大殿中,弘治皇帝朱祐樘仍旧在批阅奏章,不时能听到他几声唉声叹气。
“陛下,时候不早了,您该入寝宫休息了。”近侍过来对朱祐樘说了一句,但这只是让朱祐樘烦上加烦。
鞑靼人犯边的事,已让他心绪不宁,皇后又“生病”,他心中除了记挂,更多的是一种孤单落寞的情绪。弘治皇帝的家事跟大明以往任何一个帝王都有所不同,他只有一名妻子,没有侧室也就是所谓的妃嫔,自从张皇后生病,他就成为这偌大皇宫中最孤单落寞的一个人。
“朕尚不困,你们撤下吧!”
朱祐樘是有仁心的君王,他所想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熬夜并非自己本愿,那何必让太监跟他一起吃苦?
而当太监为皇帝值守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遵命撤出去,也只能在殿外等候。宫殿内炭火烧得旺旺的尚不觉得如何,等到了外面冷风阵阵,近侍只能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在这件事上,朱祐樘纯属好心办坏事。
“陛下……建昌伯说有事想进宫来,请陛下赐见。”
当值守太监快冻得麻木的时候,忽然得到外面的消息,赶紧进大殿传话,正好可以趁机暖和下。
朱祐樘看了看窗口位置,问道:“几时了?”
“回陛下,刚到三更。”近侍回道。
朱祐樘沉吟了一下:“这都已经三更半夜了,他进宫作甚?宫门此时早就关闭,让他回去吧……”
“是。”
近侍领命,尚未走出几步,突然被朱祐樘叫住,朱祐樘似乎想明白什么,脸上多了几分期待,“或许建昌伯真的有什么事……让他进宫吧。”
任何时候,没有重大军情或者灾情,官员是不能在入夜后进宫的,这几乎算得是金科铁律,可偏偏朱祐樘对张氏兄弟的信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就连一些规矩,朱祐樘也浑然不加理会。
正所谓家天下,整个大明都是弘治皇帝的,规矩自然也由他来定。
除了为人有些软弱外,朱祐樘对于权力和朝廷的把控非常严,在他心目中,得到的就一定不能失去,这是经过少年时的苦难后养成的强烈占有欲。
朱祐樘继续批阅奏本,越看越心烦,因为各地奏上来的东西几乎千篇一律,连刘健等内阁大学士给他所预设的票拟也都是一个腔调,若换作平时,他估计会让司礼监代他批阅奏本。
在大明朝,由司礼监主管太监来代天子批红的事情比比皆是,越是懒惰的君王,越会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大明皇帝把太监当作家奴,拥有生杀大权,所以没有加以提防的缘故,这造就明朝厂卫诏狱的泛滥,还有一些著名权阉的诞生。
许久之后,外面才传来声响,乾清宫大门打开,张延龄扑打着身上的雪花,走进大殿,恭恭敬敬给朱祐樘磕头行礼:“参见陛下。”
“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朱祐樘抬起头来,这才意识到外面下雪了,“延龄,什么时候下雪的?”
在大明称呼二十岁以上成年男子,通常都是以姓氏或者是表字,直接称呼人名会有不敬之嫌,但朱祐樘身为帝王,他称呼张延龄名字,只会让张延龄感觉荣幸……这是皇帝对张氏一门恩宠有加才会如此随便。
“回陛下,走到路上的时候下雪了,这是今年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伴着北风外面实在太冷。臣差点儿没进来宫门……”
朱祐樘想了想,赶紧招呼外面的近侍,嘱咐道:“去坤宁宫,告知多加被褥,还有撷芳殿……”
朱祐樘心中惦记妻子和儿子,知道天气冷,赶紧让人去看看,好生照顾。连朱祐樘住在宫里的丈母娘那里,也有特别安排。
等人走了,张延龄跪地磕头:“陛下对我张家的恩宠,臣万死莫报!”
朱祐樘摆摆手道:“延龄,你姐姐是朕的皇后,母仪天下,她如今身染重病卧床不起,朕心中牵挂……其实,只要你们兄弟表现得好些,多体谅一下你姐姐,朕跟你姐姐心中都会感到安慰。”
“是。”
张延龄道,“臣今日进宫,正是为了此事。臣老家前些日子有道法高深的仙人路过,为人作法祈福,可驱百病,臣听闻后,立时派人去请高人来为皇上和姐姐祈福,今夜方才抵达,臣不敢怠慢,连夜将人请到宫门,只等陛下赐见。”
朱祐樘听说是什么道法高深的仙人,心中没来由一阵失望……自从经历太监李广装神弄鬼的事情后,他对那些“妖道”不再信任,这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作为君王,对于权力和地位的追求基本到头,剩下的无非求的是长命百岁。朱祐樘平日里用的许多进补的药,都是采用道家丹术炼成,虽然他不信长生,总归还是希望如此能延年益寿。
补药能让人身体康健,进而增福增寿,华夏大地上到君王下到黎明百姓,都信奉此道。
“罢了罢了,延龄的心意朕领受了,人你还是带回去吧。”
朱祐樘轻轻一叹,情不自禁想起当初自己女儿的死……若非轻信李广等妖人胡说八道,详细检查的话,或许不至于令女儿身死,后来这些人又差点儿害了太子,让他以为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