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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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曦儿哭着道:“娘,那黛儿姐姐呢?她不才是沈溪哥哥的小媳妇吗?”
惠娘无奈摇头:“你黛儿姐姐同样是命苦人,她以后就算进了沈家门,也只会是妾……一辈子要低人一头。”
陆曦儿想都不想地说道:“我也要嫁给沈溪哥哥当妾……”
一句话,令惠娘一愣,她马上意识到女儿这种想法很不对,一个小姑娘家,就算对青梅竹马的异性玩伴有眷恋,那也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等她真正长大后就会明白,作妾在这个时代是何等悲哀的一件事。
但如今女儿对感情的心智明显超出她的可控范围。
“不可以,你不可当妾!”惠娘咬着牙道,“你要做正妻,而且要嫁一个真正的人中之龙,唉!”
说到这里,连惠娘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她是幸福的,曾有过丈夫相濡以沫,又给她留下个女儿,此后又有周氏母子、谢韵儿和丫鬟们给她家的感觉。
可女儿将来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让她去哪里找一个像沈溪这么好的夫婿,让她忘了沈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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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或许会有错漏,因为天子写到后面,突然泪如雨下,情绪失控,没心思检查……求安慰下,呜呜呜呜呜……
第五七〇章 从来没有开始()
入夜之后,街道一片安静。
闽西偏僻之地的汀州府城,到底不是京城繁华之所,这里的百姓夜生活都很单调,主要是夜晚黑漆漆的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想真正拥有丰富的夜生活,首先得要把照明问题解决了,可这年头无论是蜡烛还是桐油灯,都算是奢侈品。
正当惠娘想为女儿纠正畸形的爱情观的时候,外面传来犬吠声。
对于汀州府的夜晚来说,这样的声音本来并没有太过稀奇,只是这犬吠声来得太过突然,也很近,让惠娘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笃笃笃……”
很快传来敲门声。
“娘,好像是咱家。”
陆曦儿哭了一会儿觉得累了,抱着膝盖坐在床边,声音娇弱。
惠娘突然发觉,自从她做生意以来,已经很少有机会跟女儿这么亲近地说说话,她甚至连女儿的真实想法都不知道,她甚至也没问过,女儿将来要嫁怎样的相公?
现在似乎用不着问了,女儿肯定会说非沈溪不嫁!
真是悲哀啊,怎么跟她解释呢?
楼下的敲门声又传来,这次惠娘听得真切,的确是楼下药铺大门传来的声响。
“难道是谁家得了急病,要过来抓药?”
做药铺生意的,说是黄昏后关了铺子大门,但晚上有人来买药的事时有发生,无论是哪家药铺都秉承一个原则,晚上来买药可以,必须要加钱,同时还必须是熟人才行,否则谁知道敲门的是不是贼匪?若是开了门,进来不是买药的,把钱财或者人抢走,这理跟谁讲去?
“谁?”
惠娘整理好衣服,问了一句……她多少有些害怕,虽然女儿跟着她走下楼梯,但有女儿在,她更觉得害怕。
以前身边有丫鬟,就算丫鬟力气不大,连秀儿也比不上真正的劳力,至少能帮忙挡着,或是大声喊叫把邻居惊醒。可今日她把丫鬟都派去沈家帮忙,这会儿就算忙完了也不会回药铺来。
惠娘心想:“早知道把小山留下就好了,她的力气大,一般几个男子都近不了她的身。”
犬吠声中,传来一个令惠娘觉得熟悉而心安的声音:“孙姨,是我。”
“小郎?”惠娘脸上露出些微喜色,不过她马上转了称呼,“是沈大人?”
“嗯。”
的确是沈溪的声音,虽然许久没听到,沈溪的声音厚重了许多,不过这些年相处下来,沈溪说话的方式是一般人学不来的,带着一点北方人的字正腔圆,吐字清晰,语速不急不缓,让人觉得异常踏实。
“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娘不是说你要在驿馆过夜吗?”
惠娘尽管觉得不太合适,但还是把门打开了,因为对她和沈溪来说,夜晚在药铺的会面以前有过太多次,但等她见到已经比她还高出半个脑袋的沈溪走进来时,她才猛然意识到,沈溪已不是当初的稚子,而且不再是少年。
见到沈溪,惠娘下意识地把头埋下,因为她自知,以自己的身份是无法跟沈溪平视的。
“驿馆那边事情处理完了,等回到家时,发现那儿的宴席还没散去,我便问了下秀儿,才知道孙姨到药铺来了,于是便过来看看孙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沈溪笑了笑,进到里面,后面还跟着个人,等惠娘看清楚些才放下心来,进来的是闷头闷脑的朱山。
沈溪对朱山吩咐:“你先去跟我娘说声,一会儿我自己回家。”
“知道了,少爷。”
对朱山来说,这个世界再简单不过,无非就是好人和坏人,眼下沈家和陆家人中,她就没发觉有坏人,那别人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即可,她觉得反正自己的力气不值钱,想多做点儿活而不至于让自己变得懒惰。
沈溪没有跟以往一样上楼,因为他自己也知道,如今年岁大了,已经娶了妻子圆了房,得跟惠娘之间保持一定的界限,他刚要坐下,一个窈窕的身影飞快地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扎进他怀里。
还是如以往那样热情和痴缠,连那股撒娇劲儿也丝毫没变,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陆曦儿。
“沈溪哥哥,人家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陆曦儿可不管老娘在不在场,她只知道要赖在沈溪怀里,要用自己的柔情把沈溪融化。
可惜她的所作所为注定徒劳无功,因为沈溪已经因为家里的事,以及佛郎机使节一事而焦头烂额,他只是想过来跟惠娘打声招呼,说说这一年多以来商会的情况,把京城周胖子用汀州商会名义做生意的事告知。
连林黛的事他都暂时要往后放放,更别说是本就没谱的陆曦儿。
“小丫,别缠着沈大人,松手!”惠娘厉声道。
“娘!”
陆曦儿仍旧死死抓着沈溪不松手。
惠娘脸色当即就变了,甚至有要打女儿的冲动,等陆曦儿看到自己母亲举起来的手,以及母亲脸上即将滑落的眼泪,她怯生生地缩了缩头,然后把手松开,深情地看了沈溪一眼,三步一回头地回楼上去。
等陆曦儿走了,惠娘才满面歉意:“沈大人见谅,小女不懂事……”
沈溪笑道:“孙姨这就见外了,小丫从小不就这样吗?”
惠娘微微摇头:“沈大人如今已贵为朝官,贱妾不敢高攀,至于小女……贱妾会管教好的。”
沈溪发觉,这次他回来后,惠娘对他的防备增加了许多,或许因为他已经长大,不再是以前那个“小萝卜头”。
尽管他没觉得自己大到哪儿去。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惠娘对他仍旧和以前一样没有戒心,只是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跟他保持距离。
如今惠娘跟周氏的姐妹关系是一回事,沈家和陆家的关系是另一回事,惠娘觉得自己跟沈溪的关系需要重新审视。
可惠娘想把一切都划分清楚,有那么容易吗?
沈溪没有勉强,因为他觉得,或许以前自己太过痴心妄想了吧?
“孙姨,这次前往京城,除了考科举之外,其实还有两件事,一件是府库盗粮案,另一件则是朝廷以汀州商会运粮……”
沈溪将京城里涉及到汀州商会的事情,详细说给惠娘听,连同府库盗粮案幕后的元凶张氏兄弟,以及刘大夏、江栎唯、周胖子的事,沈溪也一并娓娓道来,惠娘怎么也没有料到,小小的汀州商会,居然在户部挂了号,为朝中权贵惦记。
“……我很怕将来汀州商会涉及到高层的权力纷争,如今小丫将要长大成人,该赚的钱赚得差不多了,孙姨若是放得下的话,尽早收手吧。”
沈溪最后带着恳切的口吻说道。
惠娘摇头苦笑:“要收手,谈何容易?早知道今天要收手,当初为何要涉入得如此之深?”
一个女人,不过是想安安分分做点儿小生意,愣是被沈溪步步诱导培养成为汀州一地的大商贾。
如今惠娘家大业大,那么多人跟着她吃饭,方方面面的利益盘根错节,想收手的结果,便是得罪更多人。
“是我害了孙姨你啊。”沈溪叹了一句。
惠娘对于沈溪这一叹,初时带着赞同,因为她自己也感觉到身在名利场之苦,可稍微一琢磨,沈溪所做无一不是在帮她,何来加害之意?
沈溪道:“孙姨只需尽量避免涉及太多生意,即便要收手也可以一步步来,回头利用商会选举,逐步把商会权力交出去,稍微损失一些利益也可,最重要的是保住印刷作坊和药铺,别的……多置办些房产和田地。”
惠娘其实想说房产和田地这些年她已经买了不少,但她却用更多的银子扩大经营,这就有些本末倒置了。
“商会如今牵扯进了朝廷争端,朝中正直的大臣与外戚张氏兄弟严重对立,商会夹在中间,难以独善其身。不过商会如今替户部运粮,多少会带来便利,权衡利弊,二者或可暂时抵冲,但待到一方势力过大时,汀州商会难免殃及池鱼……”
惠娘点头:“贱妾会尽量想办法将商会中的产业变卖,及早脱身……”
沈溪心情郁结。其实商会是否会被人侵吞并不在意,他只是担心惠娘会卷进去,被人欺负。沈溪如今身为正六品的朝官,可惜仍未有庇护商会的能力,最多是让商会在地方得到少许便利。
“孙姨早些休息吧,我要回去了,娘和……韵儿还在等我。”沈溪故意把“韵儿”这个词语说出来,其实是想让自己断了念想。
有了妻子,为什么还要想别的?
有林黛在,对谢韵儿来说已不公平!
只是从第一次见面那惊鸿一瞥而留下的印象,实在不是说短时间就可以忘记,虽然他知道这只是一厢情愿,以惠娘身为长辈的身份和见识,就算对他有稍许念头,也会被死死压着不会有任何进展。
没有开始,也就谈不上结束!
沈溪要走,惠娘没有挽留,亲自送沈溪出了后门,态度恭谨中带着疏远。
连惠娘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沈溪面前保持如此冷漠的态度,作出泾渭分明的姿态。
等沈溪走了后,她心里的孤独感更甚,望着空空荡荡的药铺,她甚至有种马上死了去见丈夫的想法……
或许只有见到丈夫,才不会如眼下这般内心空落。
“娘,沈溪哥哥走了吗?”陆曦儿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是啊,你沈溪哥哥他走了。”
惠娘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笑容转而变得有些悲哀,“他再不是以前那个陪你玩耍的沈溪哥哥,他是要做大事的人。”
陆曦儿又抽泣起来,不过很快她想起什么,一把将惠娘给她做的针线包丢到地上,用力地踩了两脚,任性地哭诉:“娘,你赶走了沈溪哥哥,曦儿恨死娘了。”
等陆曦儿再次折回楼上时,连惠娘也突然变得憎恶自己,既替自己恨,也是替女儿恨。
“是啊,是我把他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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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第六更到!
这一章写得我鼻子酸酸的,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呜呜呜,继续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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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一章 妾的问题(第七更,贺盟主)()
终于在三更鼓敲响时,沈家的流水宴宣告结束,基本上前来赴宴之人,都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才离开。
有的下午来,回去消化一段时间,晚上接着来吃,吃过这一顿,可以两天不吃饭。
入夜后,宴席上多了许多混吃混喝之人。
各家的孩子也多了起来,嘻嘻哈哈中,顺手上去就是一把,可能那手刚刚玩过和着尿水的泥巴,这么不干不净地在卤好的蹄髈上一抓,别人就没法吃了。
也是这天天气好,没有风,沈家摆了不少蜡烛出来,结果散宴后,各张桌子上的蜡烛通通都被人给顺走了。
周氏出来帮忙收拾时,院子里乌漆抹黑,只能让丫鬟准备灯笼出来照亮。
这些人,感情不是自己家,吃得多也就算了,居然还偷走这么多东西。
周氏看了那叫一个心疼,本来为儿子接风洗尘,花多少银子那也是应当的,可花了钱没收到应有的效果……儿子回来一趟就走了,是给她争了面子,但没给她争到地位,老太太还是那么嚣张跋扈地把持家主的位子!
之前不是在宁化的时候就说好了吗?我儿子中状元回来,就让我打理沈家!
唉,我存在惠娘那里的银子何时才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花?
“婶婶,少爷让我回来说,他一会儿就回来。”就在周氏心生不满时,朱山出现在她面前,给她带回来个相当不错的消息。
“哎呀,还是咱家小山乖,看来婶婶没白疼你,屋子里给你留有饭菜,快去吃吧。”周氏美滋滋道。
朱山高兴地点头:“好。”
听说有吃的东西,朱山哪里还管什么少爷不少爷?吃饱喝足最重要!
在众丫鬟中,今天的朱山是最倒霉那个,被周氏安排跟着沈溪去官驿,到现在都没吃上东西,等见到周氏为她留的喷香可口的饭菜,之前的辛苦就算不得什么了。
“韵儿,回来就别杵着,赶紧回房准备去,憨娃儿今晚不在驿馆过夜,一会儿就回来。”
谢韵儿那边刚送沈家老小去下榻的院子,回来后人还没坐下休息,周氏就上去把好消息告诉儿媳妇。
“知道了。”
谢韵儿笑着应承。
本来她还想帮丫鬟们收拾一下院子,眼下也顾不上了,从早晨准备,到中午时出城迎接,到下午回来设宴,到晚上送客,这连续紧张忙碌下来,她早已疲惫不堪。
不过既然是与相公久别重逢,晚上的恩爱少不了,还是得精心准备一番,总不能一身臭汗啊?
这样哪里有妻子的模样!
正要回自己院子,谢韵儿突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