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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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大官,可别忘了我等。”
旁边的考生不由哄笑一片。
以前还有人觉得沈溪文章作的不错,再加上一首即兴的“打油诗”,才拿了府试的案首。仅仅因为沈溪两次月考成绩不佳,眼下考生只要提及沈溪,都会说他只是****运做了首歪诗。再加上知府那边收了好处,这才录取。
在众人看来,沈溪已经被打回原形,想在这一两年内出头已不可能。
在所有报考的考生中,有些人是趾高气扬来的,这些就是各县县试的“案首”,他们虽然同样会参加院试,但只要不发挥失常,最后定然会被录取。这也是规矩。这些人得到了特别优待,怎么说这些人一脚已经踏入秀才公的门槛。只是等最后的确认而已。
沈溪报完名就从府儒学署出来,看看天色尚早。他不太急着回去,慢慢悠悠一路溜达,正是孟夏之初,天气还没热,阳光暖洋洋的,清风吹在人身上,无比的惬意。
但他这一路上并不能怡然自得,因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见到有读书人对他指指点点,不但是跟他同考院试的,连那些考县试和府试的人也都听说有这么个陨落神坛的神童,见到之后难免在背后说三道四。
“果然是沈老弟,老远看着我就说像。”苏通跟郑谦,带着几个狐朋狗友一起过来,笑着跟沈溪打招呼。
要说别人对沈溪市侩,但苏通却不像那些人,苏通也有势利眼,但只要跟他做了朋友,他却能做到待之以诚。
沈溪先行见礼:“苏兄,真巧啊。”
郑谦笑道:“这可不是巧,是苏兄特地在这里等你。平日里知道沈公子勤学苦读,没时间出来走走,但今日报名你必然会出现,于是相约在你回去必经之路上等着……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聚了。”
苏通也道:“说的是啊,这开春之后,为兄一直想找机会带沈老弟出城踏春呢。”
沈溪心说,果然院试大热门的心态不同,别的考生都还在临阵抱佛脚,而苏通和郑谦这些人已经在悠哉悠哉游山玩水了。难道苏通真的觉得见过刘丙,这次考试就万无一失,连基本的复习都不用了?
沈溪摇头苦笑:“苏兄,汀州头两天才下过雨,城外荒山野岭道路泥泞,没什么可踏的吧?”
苏通哈哈笑道:“就是雨后出游才惬意,连续几场雨下来,漫山遍野的杜鹃,再加上鲁冰花和羊蹄甲,这种美景岂是平日可见?不瞒沈老弟,等下我们还要去邀请位朋友,他虽然不是汀州本地人,但一身贵气,谈吐不凡,或许可以结交一下。”
沈溪心想,苏通一向心高气傲,基本不会服谁,但这次苏通对此人很推崇,倒不知是何来头。
未及多想,一行人进到街口的茶楼,刚走到楼梯前,就听到二楼传来缥缈的琴音。苏通停了下来,含笑品味琴音中的韵味。
那琴音绵长,极有气势,听来根本不似在教坊司听到的“靡靡之音”,而有一种胸怀江山的气魄,也有一种对身世的感怀。
一曲终了,琴音似乎依旧流淌在人心底,苏通笑道:“沈老弟精通韵律,以为如何?”
沈溪实在不知该用怎样的言语形容,总的来说……很一般,当然这时候可不能实话实说,只得敷衍一句:“很好。”
上得楼来。宾客不多,但见角落里坐着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正在那儿调弄琴弦。显然刚才这美妙琴音就是出自他之手。
沈溪很快注意到这“年轻公子”身上的一些细节,沈溪发觉其与普通男子不同。有些文弱的书卷气,再仔细一瞧,没有喉结,而半遮掩于鬓发的耳垂上,有细小的微孔,这是女儿家戴耳环的耳洞。
几百年后,男子打耳洞不稀奇,但这年头。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绝不会有男子自损身体。
苏通正要上去打招呼,从那女子身边走出来两名粗犷的汉子将苏通拦住,此时那女子转过身来,一抬手:“无妨。”
从这简单的举动,沈溪就能觉出这扮男装的女子来历不凡,因为她身边的两个汉子都是武人,且是久经沙场杀气四溢的那种,气质与普通的保镖护院截然不同。
“苏兄。”
女子起身,向苏通行礼问候。
苏通笑着回礼。丝毫也没发现对方的异常。显然,这女子掩饰得很好,加上她没有一般女人特有的秀气和灵动。反倒显得憨厚朴实,这是个有男人气质的女人,单从容貌上,确实难以区分性别。
换句话说,不是美女。
再加上胸前应该束过胸,将女人最基本的特征给掩盖了,若不仔细观察,一般人还真难以察觉。
苏通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来。为女子引介沈溪,沈溪微笑行礼。那女子惊讶地问道:“十一岁就可考院试?”
苏通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朱公子或有不知,沈老弟头年里连过县试、府试。且在府试中夺得案首。近来广为流传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便是出自他之手。”
女子拱手道:“久仰,久仰。”
这声久仰显然只是客套。
但沈溪却在暗自咋舌,姓朱的,那是国姓啊,虽然这天下人姓朱的不少,可一个姓朱的女子,身边带着侍卫,远近似乎还有人暗中保护,这怎么也该是皇亲国戚了。
明朝分封诸王,但在靖难后,各家诸王只能圈在自己的领地,不得越雷池一步。但对于女子则没有那么多限制,沈溪心里琢磨,这女子到底是何身份来历?
沈溪将其与分封在汀州府周边的几个王爷联系,得不到丝毫启发,毕竟历史对于皇室中女眷记录甚少。
苏通好像碰上知己一样,说了半晌,正式邀请这位“朱公子”到城外踏春。
女子微微摇头:“苏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稍后要去拜访一位故友,请恕不能多陪。”
苏通惊讶地问道:“朱公子不是说刚从京师回来,准备回乡吗?”
女子笑道:“其实在下的家乡并不顺路,我是特意绕道汀州府城,为的是来拜访一位故友。苏公子切莫以为在下是不愿同行而出言敷衍。时候不早,就此作别。”
说完,她抱起琴准备离开,沈溪注意到她腰间别着枚玉佩,上面隐约有“菊潭”二字,似乎是地名。
除了刚才的两名粗犷的汉子,隔壁桌还有二人相随。人到楼下,又跟上四人,到了外面有马车迎候,女子直接上了马车,往城西方向而去。
沈溪心想:“京城来的,莫非是找谢韵儿?”
苏通有些失望:“这位朱公子,学识卓绝,琴艺更是高超,本想请他踏春之后,一同去教坊司找熙儿姑娘饮上几杯水酒……”
沈溪听到“熙儿”就有些头疼。
年底时官府失窃,一直没捉拿到元凶,沈溪却觉得这熙儿十有**就是官府所要捉拿的女贼,加上之前“非礼”过她,再见面估计会有冲突发生。
沈溪趁机起来告辞:“苏公子,所谓笨鸟先飞,在下得回去勤奋努力了,请恕不便多陪,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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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菊潭郡主()
沈溪果然在药铺门口见到了先前那“朱公子”所乘坐的马车,进到药铺内,但见谢韵儿问诊之处空空如也,再问周氏,得知谢韵儿正在里面与来客交谈。
两名彪形大汉把守后堂大门,竟不许沈溪进入,周氏过来拉了他一把:“别打搅你谢姨,回家去。”
沈溪并不急着走,拿出书本坐到一边,有模有样诵读起来。
未多时,谢韵儿陪着那“朱公子”出来,二人一同出门,谢韵儿恭送“朱公子”上了马车,这才折返。
周氏迎上前,满面笑意地问道:“这位公子看起来气度不凡,听口音像是北方来的,可是妹妹京城时的故友?”
沈溪心想,老娘还就是没死了给谢韵儿说媒的心,难道把谢韵儿嫁出去,她一个人操持药铺就轻省了?
谢韵儿微微摇头,往外看了一眼,道:“这位并非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沈溪在旁边搭腔道:“刚才我在茶楼里见到此人,她还跟苏公子说话来着,她姓朱,是个女人。”
周氏骂道:“胡说八道什么,是男的是女的难道老娘会看不出来?”
谢韵儿赶紧解释:“小郎说得没错,刚才来的……的确是女子,她已出嫁为人妇,但丈夫早逝,此番从京城回南昌,特地为她父亲的病情而来。她身份不凡……乃是一位郡主。”
听到“从京城回南昌”,沈溪这才释然,原来是宁康王朱觐钧的女儿,被封为菊潭郡主的朱觐钧之女朱烨。
朱觐钧,初以宁王世子封为上高王,后袭宁王位。为宁康王。
宁康王在明朝历史上属于平庸的藩王,但他的儿子,也就是继承他宁王王位的朱宸濠。可是在明朝历史上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明朝两个发动靖难的藩王,一个是朱棣。另一个就是朱宸濠,只是朱棣最后靖难成功,坐稳了江山,而朱宸濠发动的“宁王之乱”则只维持四十三天,朱厚照亲征的大军还没杀到,朱宸濠就已经兵败被俘。朱厚照觉得不过瘾,先放再抓,如同猫戏老鼠将朱宸濠玩弄于鼓掌之间。
最后朱宸濠被贬为庶民。伏诛,连藩国也一并被废除。
此时的朱觐钧卧病在床,沈溪算算时间,距离朱宸濠继承宁王位差不多还有一两年的时间,也就是说,朱觐钧虽然不至于病入膏肓,但离病死也不远了。
这次菊潭郡主朱烨从京师回南昌,一来是因她新寡没有依靠,二来是回乡探望生病的父亲,只是因为惦记父亲的病情。偶然想起曾经的闺中好友谢韵儿身在汀州府,这才特地绕道汀州,过来探访一下。
周氏听了之后咋舌道:“我的天哪。郡主耶,那是多大的官?是不是跟《杨家将》里面的柴郡主一样,是皇帝的干女儿?”
周氏对于“郡主”这个称谓有些陌生,她只知道《杨家将》里面杨六郎的夫人柴郡主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干女儿,与八贤王赵德芳兄妹相称,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谢韵儿微微摇头,对周氏详细解释一番,周氏这才释然:“原来她爹是王爷,怪不得排场这么大。我看那马车,比起咱用的马车宽敞多了。”
晚上惠娘回来。谢韵儿没走,把下午见到菊潭郡主的详细情况说与知晓。惠娘惊讶不已:“妹妹居然身世显赫的郡主还有来往?”
谢韵儿叹息道:“当初父亲在京中经常为达官显贵诊治。但女眷染病多有不便,郡主十二岁时受封,曾招我前去问脉,因而识得,后来多有交往。未料她出嫁不久便守寡,实在令人扼腕叹息。”
朱烨十五岁及笄嫁人,嫁的是中奉大夫、宗人府仪宾李廷用,但新婚不到一年,李廷用病死,朱烨也成为了寡妇,这次她远道南下来探望闺中姐妹,以女儿身行走多有不便,便以男装而来。
朱烨只是出身显贵,容貌相对一般,就算是妆扮成男装,轻易也不会被人察觉。
惠娘想了想,问道:“那宁王染的是何病?”
谢韵儿摇头道:“郡主这次是坐海船回来,在潮州府换乘内河船只,沿韩江、汀江北上抵达汀州府城,还未探望宁王,但据说……是肺疾,因病情不明,我也不好随便判断,只是开了几味调肺火的药方,都是稀松平常不过的。”
在谢伯莲为权贵治病有误,谢家因此垮掉之后,谢韵儿深谙为权贵诊病的道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是来问我怎么治宁王的病吗?我就给你开几副所有大夫都知道的药,没什么特别的。
这方子药性弱,副作用小,吃不死人。就算吃出问题来,所有大夫都这么开,你也赖不到我头上。
惠娘也明白这道理,点了点头:“妹妹做得对,不过咱药铺里正好有治肺病的药,就怕郡主她……”
周氏抢白道:“那可是高高在上的郡主,哪里会问咱药铺里有什么药?不说她又怎会知道?”
谢韵儿摇摇头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她明显熟悉朱烨的秉性:“郡主为人谨慎,这次特地绕道来求药,必不会轻易离开,可能会在汀州府盘桓几日,怕是瞒不过。”
惠娘叹息道:“瞒不过也就罢了……我们把药卖出去,就算没有治好病,寻常百姓也不会埋怨我们,我就不信堂堂的王爷,还比不了区区草民?”
谢韵儿脸上带着黯然之色,若惠娘说的话成立,谢家也就不会蒙难了。
……
……
第二日,朱烨果然又带人来了,不过这次她不是来问诊,而是直接“买药”。
朱烨的消息的确灵通,她打听到陆氏药铺有现成治肺病的成药卖,而且成药明显要比市面上普通大夫开的药方更有效,这次她来连招呼都没跟谢韵儿打,直接奔柜台前买药。
但周氏昨日里就认得朱烨。吓得一哆嗦,赶紧让小玉把正在忙着为人诊病的谢韵儿给叫了过来。
“朱公子这不是为难人吗?”谢韵儿脸色很为难。
朱烨笑了笑,道:“在下听闻。医者父母心,如今家父重病在身。群医束手无策,在下不远万里前来求医问药,竟只得敷衍,四处打听才得知药铺里本身就有成药卖。在下不过以普通病患家属的身份前来求药,谢小姐有何为难之处?”
或者是因为谢韵儿昨日的敷衍,让朱烨心中窝火。怎么说是曾是闺中密友,虽说她也知道谢家蒙难的经过,可在她看来。父亲的病比其他事更重要,再面对谢韵儿,也就没那么多情面可讲。
谢韵儿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成药的药方,都是我谢家祖传下来的,若无法治好令尊的病,只管将责任归在我一人身上即可。”她这么说,是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其实药铺里治疗肺病的三个成药药方,都出自沈溪之手。她不想药铺被自己招来祸端。
朱烨笑了笑,让周氏把治疗肺病的成药以及说明书取来,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