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15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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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苑皱眉道:“什么意思?”
“呃……”
臧贤考虑半天才道,“小人的意思是……现在最好别动他们,一切等战后再说,现在出手攻讦的话,陛下肯定会为他们撑腰,这可是沈尚书找来辅佐陛下领兵之人,没了他们,这场战事十有**会输掉。”
张苑怒道:“咱家就不信,没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只是动区区两个人这场战争就要落败!”
臧贤不由打个激灵,心想:“我总算是看明白了,这阉人心理大多变态,做事完全不顾后果,在他们看来大明江山社稷的稳定,还不如出心中一口恶气重要!”
“那公公您……”
臧贤干脆也不提建议了,让张苑自己来说。
张苑道:“哼,就按照你说的办理,找人列数他们的罪过,咱家再把其罪状拿到陛下面前,让陛下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
……
张苑要找胡琏和王守仁的罪过,真不是容易事。
就算找人诬陷,也是困难重重,问题就在于王、胡二人平时做事谨慎,再加上进入官场时间不长,没有贪污**的劣迹,为官少有过错,论功劳可以找到一大堆,论罪过却是寻觅连根头发丝那么小的破绽都不容易。
行宫内,小拧子趁着朱厚照花天酒地时,出来见丽妃。
这会儿日头西斜,丽妃已在自己的院子收拾仪容装束,准备前去见驾。
跟平时那些妃嫔和得宠女人总是用丫鬟伺候梳洗不同,丽妃在装扮上更多喜欢自己动手,主要是因为她很懂得如何打扮自己,清楚地知道朱厚照的喜好,每次都会拿出一些不一样的妆容去面圣,不至于让朱厚照审美疲劳。
小拧子把当日在朱厚照跟前听到看到的事情详细解说一遍,状极愤怒,丽妃却劝解道:“陛下如此决定,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陛下素来对身边人信任有加,拧公公应该早就了解才是。”
小拧子苦着脸道:“那接下来这场战事,恐怕会有大麻烦……沈大人明日可就要从大同出兵了。”
丽妃道:“本宫很好奇,连宣大总制王大人都知道的消息,素来精明的沈大人却一直懵然不晓?或者是沈大人有自己的想法,故意闭塞视听吧?呵呵,总归妾身不信以沈大人的智慧,会在这种问题上出差错,若因此而陨落在草原上……可真是让人唏嘘哀叹。”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沈大人早就知道宣府这边的情况,却故意不揭破?”
丽妃摇摇头:“本宫又不是沈大人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他怎么想?但事情透着一抹古怪,你且说说看,这次沈大人可有找人到宣府说项?只是上了份奏疏,就没旁的消息了?”
这问题把小拧子给问住了,他仔细思索一下,然后坚定摇头:“除了奏疏外,没听说沈大人派什么人前来,更没听说过别的事情……最近大同镇那边消息很少,当然主要还是奴婢一直在陛下跟前做事,对外界发生的事情所知甚少,或许还不如娘娘了解的多呢。”
丽妃道:“既然知道的不多,那就莫勉强,这可真是皇帝不急……呵呵,连陛下都漠不关心,咱们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小拧子苦着脸问道:“娘娘就不怕这场战争会失败?那时可能连大明江山社稷都会危如累卵,陛下现在连个皇嗣都没有,出了事情,谁来担当?”
“拧公公,你这话可有大不敬的嫌疑!”
丽妃对着铜镜收拾结束,站起身来,看着如热锅上蚂蚁般坐立难安的小拧子,开解道,“拧公公,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以本宫对沈大人的了解,他行事滴水不漏,这次如此镇定,想来早就做出合理安排,只不过咱们不了解他的计划而已。”
“就算明天他真的如期出兵,也不可能会影响整体战局……相信任何一名有头脑的主帅,都不会认为陛下这路人马会在战事中体现出多大的作用!陛下乃九五之尊,晚出兵几日,或许还能避开祸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
……
朱厚照对出兵时间问题没有进一步追问,这也意味着大同镇这边五月十一出兵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五月初十,夜。
沈溪已经做好来日出征的准备,心中带着些许憧憬,也有一些迷茫,这是他对自己未来人生规划的迷茫。
“……如果这一战得胜,那大明北疆至少有二十年太平日子,如果能进一步把草原控制手中,依靠降服于大明的部族来统治草原,意味着未来上百年草原跟中原王朝间都会相安无事,那时旁人眼中我这个只会打仗的大臣也就无用武之地,似乎该到鸟尽弓藏的时候……”
“……如果这一战失败,那之前所有的准备将前功尽弃,或许历史的车轮会沿着原本的轨迹前进,史书评述我的时候,恐怕会把我描述成一个不知好歹的佞臣……”
沈溪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排解心中忧虑。
等他走出中军大帐的时候,外面营区已彻底安静下来,因为来日要出兵,还是去茫茫无际的大草原打一场前途未卜的仗,士兵们早早便入睡,哪怕因即将到来的战争兴奋或者彷徨而失眠,他们也会躲在营房里,睁着眼想象明日过后是什么光景。
沈溪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心境平和许多,恰在此时,只见营门口方向云柳带着熙儿过来,身后没有随从。
“大人?”
云柳见到沈溪,多少有些意外,平时沈溪都会在中军大帐帅案后面端坐半夜,很少见他出来,这次沈溪却好像特意在门口迎接她们,只不过脸上神情过于严肃了。
沈溪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解释,微微点了点头便直接掀开帘子返回帐中,门口侍卫没有阻拦云柳和熙儿,二女再见沈溪时,沈溪已坐回帅案后,但出奇的是沈溪正在打哈欠,可见的确是累了。
“大人,该查的事情都已查明,我军行军路线沿途已布置不下五百名斥候,就算中间有几个斥候出问题,大部分军情还是能准确传回,一方面可以阻断鞑靼人侦骑传递消息,另一方面足以保证鞑靼铁骑难以对我军发起突袭。”云柳道。
沈溪道:“问题是如果鞑靼人侦骑尽失不知我军动向,那他们又怎么会上钩,尾随我们进入预设的伏击圈?”
这问题把云柳给问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沈溪却一抬手,又把自己提出来的问题给否掉了,“这样也好,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如果任由鞑靼人斥候来去自如,他们反倒会怀疑其中有诈,按照真实的水平发挥或许效果更好。”
云柳显得很担心:“可是大人,我军充任诱饵的事情,不但军中传遍,怕是连鞑靼人也知道其中因由,如果大人贸然出兵,只会有两种结果,一个是鞑靼人干脆避开大人锋芒,躲得远远的,坐等我军粮草耗尽,只能回撤关内;还有就是阻断其余各路兵马,断掉我军后路,到那时……”
“对我部聚而歼之,是吗?”沈溪见云柳不肯说下去,自己把话补充完整。
云柳低下头,好似在认错:“卑职思虑不周,只是说出自己一些浅见,请大人勿要见怪。”
沈溪摆摆手:“我怪你作何?你说得对,的确有这种可能,所以……呵呵,有些事你应该明白,指望任何人都不如指望自己来得踏实。”
云柳就算明白沈溪早有计划,也没想到沈溪会说得如此直接,她仔细想了一下,以前沈溪经历的任何战争,每一次胜仗,少有指望他人增援的时候,基本上每一战到最后都力挽狂澜,尽管其中有运气的成分,但如果没有实力的话,运气也不会总是眷顾弱者。
云柳大概明白,沈溪从头到尾都没指望朱厚照统率的人马能提供多大支援,所谓的作战计划只是个样子货,做给旁人看的,而不是沈溪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反正这场战争未来的发展走向她自认看不懂。
云柳道:“大人对于宣府援军,真的没有任何期待吗?”
沈溪打量云柳,道:“云柳,熙儿,你们跟随我多年,期间走南闯北立下赫赫军功,虽然我把你们当作自己人看待,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一下,该问的你们可以问,但有些事还是最好别了解太多,总归我不会害自己,也不会害你们。”
云柳再次低下头:“卑职明白了。”
第二一六三章 牵挂()
“你明白什么?”
沈溪脸上泛起一抹痛苦,摇头道,“你什么都不明白!我知道你有主见,但你得清楚一件事,人和人思想有差异,就算有时候我的决定天马行空,那也是有自己的思量,你不应该质疑,甚至处处代我做决定,因为一支队伍只需要一个思想,一个声音。”
“云柳,之前我鼓励你多提意见,但那是有时效性的,现在我并不想因为你的瞻前顾后,影响整体战局就算我错了,也会一错到底!”
“是,大人。”
云柳以为沈溪生气了,螓首低垂,乖乖接受沈溪训斥。
沈溪脸色缓和下来:“我知道你们姐妹辛苦了,如果没别的事,先退下去休息吧,我也累了,今晚就在这帐中对付一下,明日一早便出兵。”
云柳突然请示:“大人,有人想见您,是否允许进来?”
“嗯?”
沈溪有些诧异,看到云柳避开自己的目光,想了想不得要领,出声问道,“是谁?”
“京城来的,本来只是前来送军粮,不过她找到卑职,希望能见大人一面。”云柳道。
尽管云柳没直说,沈溪却明白过来,知道这个名字的确不能挑明一个本不该存在这个世界的人,却一直扎根于沈溪内心深处,怎么都遗忘不了。
沈溪声音有些颤抖,摆手道:“让她来!”
云柳和熙儿一起退下,过了大概一炷香时间,熙儿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全身被黑色斗篷包裹着的女人,正是沈溪最为牵挂的孙惠娘。
“没你的事情了。”
沈溪冲着熙儿说完,从帅案后走出来,到了惠娘面前,掀开脸前的皂纱,露出那张让他朝思暮想的容颜。
熙儿行礼后告退,当帐门掩上的瞬间,沈溪把眼前的女人紧紧抱入怀中。
这会儿已经不需要任何言语。
沈溪不想过问什么,惠娘也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解释,因为两人知道,就算此次相聚刻骨铭心,也只有一晚时间,无论如何惠娘都无法随军出征,这也意味着今晚的重逢是来日分离的开始。
二人相拥良久,惠娘终于开口了,“老爷,妾身事前没跟您打声招呼,便自行来了,请您恕罪。”
“过来。”
沈溪依依不舍松开,又马上牵着惠娘的纤手,一起走到帅案后。
沈溪先坐了下来,让惠娘坐在他腿上,当惠娘整个人偎入沈溪怀抱,把头枕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沈溪感觉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沈溪叹道:“这里就是我平时办公的地方,你也知道,我出征在外总睡不着,喜欢一个人待到深夜后只有夜晚的宁静,才能让我平心静气想事情。”
“老爷不怪妾身吗?”惠娘感觉自己跟沈溪说的话不在一个频道上,再次把话题拉了回来。
沈溪笑着说道:“我怪你作何?其实我也想过跟你重逢时的场景,本以为到那个时候我已凯旋归来,集荣耀于一身,可以风风光光把你迎娶进门,但谁知道梦还没开始做呢,就被你硬生生唤醒了。”
惠娘没好气地白了沈溪一眼:“老爷,您这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如此不正经,妾身还以为老爷在这里做的都是正事呢。”
沈溪露出讶异的神色:“怎么,我做的事情不正经吗?你不来,我甚至不记得卿卿我我儿女情长是什么滋味”
“可惜啊可惜,你千里迢迢而来,你说你来做什么了?来了后还是这样的态度,实在让本老爷失望!”
“不过既然你来了,算是老天爷对我的恩赐吧,似乎是想告诉我,能享受一日缠绵,就勿要再想他日长相厮守惠娘,今晚我不会再想其他任何事情,眼中有你便可!”
面对长久不见的惠娘,就算有再多的烦扰沈溪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如同他所言,眼中有惠娘一人便可。
如果惠娘没来,沈溪会留在中军帐中勉强对付一宿,但既然佳人在怀,肯定不能再将就了,于是沈溪带着惠娘回到临时行辕。
久别胜新婚,盛夏时节,两人简单沐浴后便腻歪在了一起。
房间里一片火热,没有任何顾忌,沈溪好像回到年少初入朝堂时的模样,意气风发,无所畏惧。
惠娘也完全放开身心,以前她有很多避讳的地方,瞻前顾后,心中总是带着阴影过活。不过这一晚,她就像初嫁的少女,对沈溪予取予求,恣意逢迎。
沈溪终于见到一个完全不会遮掩自己的惠娘。
当一切都平静下来,沈溪抱着惠娘,默默地感受着她的心跳,体会着惠娘在水乳交融中散发出来的失落感。
比以往任何一次,惠娘都更担心会失去他,主要是因为这次沈溪领兵出塞实在太过凶险,有九死一生来形容也丝毫不过分。
惠娘抛下手头所有,不顾一切到大同镇来探望他,足见内心的不安。
越在乎,就越放不下,而内心炙热的情感却在滋生、蔓延!这种感觉,比小时候在宁化城遮雨时遇到玉人那一幕更让人觉得踏实,回忆里那音容笑貌属于别人,眼前所有一切却是自己的。
惠娘靠在沈溪怀中,手抱得紧紧的,完全不需要沈溪用力。此时的惠娘,似乎是在极力把握自己的幸福,害怕失去,却又不肯清楚无误地表达出来,只能以这种近乎孱弱的方式彰显内心的无助。
到这个时候,二人终于有时间可以说说惠娘为何而来,谈谈京城内发生的事情,这些是沈溪可以从字面了解却无法从双眼看到的东西。
“京城还算太平吧,不过寿宁侯和建昌侯又开始跳出来作恶,京城粮食、柴禾、盐茶等生活必需品的买卖被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