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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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闷在家里读书,沈溪觉得自己都快变成书呆子了,出来看到桃红柳绿,一时间心旷神怡。
一路上走走停停,欣赏沿途美丽的风景,沈溪感觉前所未有地放松。沈永卓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可能是被母亲逼着学习精神绷得太紧,平日根本就没好好休息过,出来后有些萎靡不振。
沈溪几次想跟沈永卓说话,沈永卓都爱搭不理。
“大哥。你在想吕家小姐的事吗?其实……有件事我早就想对你说了,吕家小姐的事是我骗你的。”
沈永卓轻叹:“我早就知道了。”
沈溪惊讶地问道:“你知道了?那你还烦心什么?”
话刚问出口,沈溪不由摇头苦笑。自己怎么又犯糊涂了?
这不明摆着吗,现在沈永卓不担心吕家小姐是个麻子脸。却又焦虑这次府试考不上,人家那边要悔婚。
“大哥,你看开点儿吧……人生何处无知己?单说这府城,好姑娘多的是,说不得咱们踏青就能碰上一个。此外,上元节和庙会的时候,城里城外总能见到那羞答答的千金小姐,身边大多带着漂亮丫鬟。你还怕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沈溪只是把他想象的画面说出来,其实这年头,大家小姐很多都缠着三寸金莲,行走不便,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事谁会到街上抛头露面?
“真的?”沈永卓将信将疑。
沈溪笑着指向远处:“喏,那儿不就有……”
沈永卓顺着沈溪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街道尽头一座二层小楼上,窗口位置有两个姑娘正在往外看,同样在指指点点。一个姑娘开朗活泼。脸上挂满明媚的笑容,嘴里似乎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另一个姑娘则有些羞赧,小扇遮着脸。却也抬头望着远处。
“国色天香,沉鱼落雁啊!”
沈永卓目瞪口呆,喃喃自语。到底是小县城来的,到了府城也没机会出来游玩,从未见过如此山水一色美人如画的景致。
沈溪暗暗一笑,其实那小楼不是别的地方,正是百姓口中的秦|楼楚馆,里面住着的是以声色娱人的官妓。
在明朝,官妓隶属于教坊司。里面的女子大部分来源于落难的豪门,因祖上得罪了皇帝或重臣。被朝廷抄了家,女眷们悉数被卖入娼门。由于长年养育在教坊中。这些官妓往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教坊司跟一般的青|楼不同,老鸨们一般不敢太得罪这些官妓,担心有朝一日她们的祖上平了反,并不太强行要求她们陪客人上床。因此,她们往往只是陪客人说说话、唱唱曲、聊聊诗词之类,文人雅士也多喜欢这类女子。
这些官妓多属乐籍,明代教坊司是礼部下属部门,礼部拥有对乐籍的独立司法权,这便充分保护了乐籍群体的身份和地位。
与前朝相比,官妓有相对稳定、富足而自由的生活空间,拥有独立、自主和个性鲜明的人格,才会赢得广大文人士子的青睐,在明朝中后期甚至出现青|楼狂热与狭邪崇拜。
“大哥,别看了,那里面我们进不去。”沈溪提醒。
沈永卓脸上满是不解:“那是何地?从外观看应是营业之所,我们过去游历一番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等沈溪凑上前把那两名女子的真实身份一说,沈永卓脸色才骤然变化,随后他又开始不出声了。
真是个闷葫芦……
沈溪以前觉得自己够闷骚的了,可在见识到沈永卓之后,他才知道什么叫一山还比一山高。既然是出来看风景会学友,那就应该暂时抛却一切,结果他却玩深沉思考人生。
沈溪心想,早知道还不如就自己出来呢,也省了回头被王氏数落耽误沈永卓学习。
终于出了城门来到约会地点,却是南郊汀江北岸一处二层茶楼。
汀州府城因为北门的官道连接江西赣州、吉安等富庶之地,向北可通过延平府、建宁府到浙江,所以相对来说城北要繁华许多,而城南则显得较为冷清。
城南过去不远处便又是绵绵群山,站在茶楼门前,目光越过苍茫的江水,只见层峦叠嶂,风景美不胜收。
兄弟二人上得楼来,几个书生正凑在一起喝茶下棋,却没一人随身携带文房四宝。大约这些人忙着备考,难得出来放松一下,故此今天只谈风月不论学问。
沈溪上前通报姓名,这些人倒也客气,恭敬行礼后也简单介绍了下自己。
“沈家两位公子,我们正在对弈,不知你们可精于此道?”其中一个叫苏通的士子,大方地问道。此人年方二十,祖上曾出过布政使这样的大员,虽然现在族中已无人做官,但也算得上世家子弟,与会士子对他都极为敬重。
在这种情况下,苏通便端起主事人的架子,自动地统筹这次聚会。
沈永卓看了看棋盘,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要说下围棋也算是这个时代读书人应该精通的一项技能,孔子《论语·阳货》云:“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但沈永卓只是小时候跟他父亲学过,棋艺最多只能算入门。
为避免玩物丧志,沈永卓入学后,李氏便把家中的棋盘、竹箫、古琴等器具收了起来,沈家父子自己对弈都不可能,更不要说精通了。
见沈永卓避开眼神,苏通又一脸期待地看向沈溪。
“我会一点儿,但下得不好。”沈溪笑嘻嘻说道。
“正好正好,来来,我们的小神童会下棋,谁来跟他对弈一局?”
沈溪是本届府试报名的考生中年岁最小的,而一起来会的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在亲戚街坊口中都是年少有为,如今遇到个十岁的“天才”,当然心有不甘,当下就有人想通过对弈稍微“教训”一下。
“你执白,再让你二子,沈老弟可别说我欺负你啊。”一个姓宋的身材肥硕的年轻人坐下来,有些趾高气扬。此人这一届才通过县试,成绩还非常靠后,不过他才学虽不怎样,但围棋却是一把好手。
此时的围棋通常都是白先黑后,没有贴目,黑棋181子就获胜,同时实行座子制,先在对角星位分别放黑白两子,最大限度限制先手优势。
等两人面对面坐下,姓宋的士子不但让沈溪执白先行,还让二字,在没有贴目的情况下,沈溪觉得有点儿欺负人了。但沈溪还是耐着性子落子,结果不到中盘,宋胖子已经成片丢失阵地,旁人哄笑着把他赶了下去。
宋胖子站在棋盘边有些不明白,为何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围棋,还不如个孩子?但他并非小肚鸡肠之人,只是觉得自己棋艺不精。
之后又过来几个,沈溪都是正正经经对弈,并未有意卖弄,胜负在五五之数,下得快他也懒得过多考虑,以棋会友,最重要的是在棋盘外的交情。
虽然沈溪只发挥四五成的功力,但已让在场的人感到佩服。这些人家境普遍很好,这才有闲暇钻研围棋,而沈溪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商贾子弟,十岁就有这样精湛的棋艺,令他们觉得不可思议。
在下棋的过程中,茶楼不断地添茶送水,并奉上干果和点心,等对弈完,楼下开讲《说岳全传》,便有人想下楼去听书。
苏通笑道:“不过是说书,有什么好听的?我家里有《说岳》的全本,回头你们拿去看便是。”
一个姓邓的士子叹息:“再过半月就是府试,过了今日,哪里还有闲暇看那些东西?”
一众人正在感叹学业紧张,苏通突然提议:“诸位,我听说有人牙子贩了一些南蛮女人到咱汀州来卖,模样很漂亮,一起过去看看如何?”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趣,想一同去见识一番。
“沈老弟,你去不去?”
苏通最后问沈溪。虽然沈永卓才是大哥,但他自来到后就不怎么说话,反倒不如沈溪跟这些人关系来得亲密。
沈溪点了点头:“好啊。”他也想看看这些被贩运过来的所谓南蛮女人是何等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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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〇章 苗女()
闽西以及周边的粤北、桂北、赣南地区,是各民族聚居地,周围的汉族人也就是客家人,经常会跟少数民族因为争夺土地、矿产和粮食发生纷争。闽西和闽南地区的客家人之所以大规模修筑土楼,主要便是为防备南方各少数民族。
明太祖朱元璋推翻暴元统治后,推行“内中国而外夷狄”的观念,把少数民族视为“禽兽”、“犬羊”、“豺狼”,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根据“内中国而外夷狄”之说,明太祖认为少数民族只能“以小事大”,接受朝廷的统治,“自古帝王临御天下,中国居内以御夷狄,夷狄居外以奉中国”。否则,让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就会酿成风俗礼制的“祸乱”。他说:“夷狄之祸中国,其来久矣。历观前代受其罢弊,遭其困辱,深有可耻”。
此后,明成祖也持这种观点,说“夷狄之为中国患,其来久矣。《书》云‘夷狄猾夏’,《诗》称‘戎狄是膺’。历汉及唐,至于有宋,其祸甚矣。”他训诫子孙,曾采摘“古圣嘉言”辑为《圣学心法》,书中即收录汉代鲁恭“戎狄者,四方之异气也,与鸟兽无别”、宋代欧阳修“先王肇分九州,制定五服,必内诸侯而外四夷”之类的言论,表明他完全赞同并坚持这种大汉族主义民族观。
明朝前期,在对周边少数民族的治理中,大明朝廷形成了先北后南的定制,也就是对北方民族以严密防御为主,对南方各族则以安抚居多,实行剿抚兼施的策略,但在天顺年间后。一直到如今的弘治年间,朝廷的政策变成了对南方民族实行以剿为主的政策。
这主要是英宗复辟后,继续宠幸宦官。政治上较为黑暗。同时由于官员大多不愿意到南方少数民族地区担任官职,愿意赴任的抱着捞一笔就走的心思。瞒着朝廷横征暴敛,导致周边********持续激化,反抗频频,湖广、贵州、两广等地少数民族不断掀起较大规模的联合反抗战争,使得朝廷应接不暇,不得不频频调集大军对各族起义队伍发起大规模的征缴。
除了讨伐叛乱外,朝廷对那些规模不大但不听抚谕的少数民族,也采取武力镇压的方针。天顺、成化、景泰乃至弘治初年,闽西周边大小战事不断。
近来的战事是贵州都匀地区的烂土诸苗不满朝廷发动叛乱,朝廷以副都御史邓廷瓒和总兵镇远侯顾溥率师围剿。
有战事就会有输赢,有输赢就会有战利品。通常那些少数民族战败被俘的男人,会被充作苦力贩卖到矿山等地。而其女人,尤其是那些年轻漂亮的,有专门的人牙子运到各处贩卖,为朝廷换回钱财。
但因为这些女人通常被认为是蛮夷,语言不通,就算再漂亮有钱人也不敢随便往家里领。买回去逃了还不算什么。要是出现什么欺主或者是杀人、放火、投毒之事,那就跟他们买回去的初衷相违了。
经过苏通鼓动,一众士子血气方刚。都有意去见识一下南蛮女人,于是相约同去。
沈永卓却犹豫不决,他惦记老娘的话出来看看就得回家,现在一行要去看什么南蛮女人,他一点儿兴趣都欠奉。
“七弟,要不……我先回去,你跟他们看完自己回家?”
沈永卓左右为难,王氏虽然在外人面前偏向儿子,但背地里却对他极为严厉。回去晚了说不定会挨一顿棍棒。
沈溪实在没办法,只得点头同意。问清楚沈永卓是否认得回去的路后,才跟他分开。
等沈永卓走了。苏通过来打趣:“沈老弟,我看你那兄长,整就是个书呆子,你们俩走在一起,我倒觉得你是大哥。”
沈溪哑然失笑,苏通这话虽然是在夸他,但却贬低了沈永卓。砸断骨头连着筋,在外边,沈家人毕竟是一体的,他可不好搭腔。
一行读书人,浩浩荡荡到了城南的骡马市,就见市场中有个显眼的地方,一群人正围着看。
平常买卖人口,人牙子都得偷偷摸摸,毕竟依照《大明律·刑律·盗贼》规定:“略人”卖为奴婢不分首犯、从犯,都处杖一百、流三千里;略人为妻妾子孙的,处杖一百、徒三年。这也就意味着,与唐宋等朝代相比,明朝法律对人口买卖的惩戒力度大为不足,只有因掠卖而伤人者才会被绞,杀人者才会被斩。
但由于普遍的穷困与社会的两极分化,有明一代人口买卖现象极其普遍,法律的规定形同虚设,很多时候都有法不依,执法不严,不过那终归还是违法行为,就算官府不追究也不能明着来。
但售卖少数民族的人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些女人都是朝廷征缴得来的“战利品”,既然是“战利品”拿出来展示无可厚非,因此被人牙子当作牲口一般拉到骡马市来卖。
大庭广众之下买卖人口还是很新鲜的事情,就算寻常百姓没钱买,听到消息也会跑来凑热闹,一者是开开眼界,二者现在的娱乐方式非常单调无聊,有了见识也就有了谈资,可以作为见闻进行炫耀。
一大群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现场一片嘈杂。
“让开让开,让我等瞧瞧。”苏通人还没到就先嚷嚷开了。
看到来的是一群头顶四方平定巾,脚踏皂靴,穿着各色直裰儒衫的年轻人,在骡马市中显得非常打眼,普通百姓哪里招惹得起这群一看就非富即贵的读书人,顿时自惭形秽地让开地方。
沈溪跟在苏通身后,长驱直入到了里面,终于见到是个什么状况。
入目处是三个姿色不俗的女人,其中一个二十五六左右,另一个约十七八岁,两人手上都有铁链锁着,那个年长些的女人手里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应该是她的女儿。
三个女人穿着窄袖、大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