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状元-第10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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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刘瑾的提醒,钱宁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而且还有皇帝作护身符,一个地方督抚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就算皇帝荒唐胡闹,也不是他和刘瑾的责任,是朱厚照自己主动出宫,天塌下来自然有地位最尊贵那位顶着。
刘瑾想了想,道:“你先跟咱家去门口看看,到底是不是沈溪,如果确实是他,咱家再去跟陛下通禀……”
二人还没出门,却听侍卫的声音传来:“……沈大人,您不能进来,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必须要传报获得准允才行!”
沈溪的声音传来:“本官奉皇命回京,知道陛下在此,有何不能得见?让开,否则本官不客气了。”
听到这声音,刘瑾心中“咯噔”一声,嘴上嘀咕:“这小子,来得够快啊,这下可不好应付了,快……咱家这就去禀告陛下,你……你去阻挡此人,怎么都得拖住他一刻钟,不然来不及……”
说话间,沈溪已进入院子,径直往月门而去。
刘瑾一路小跑进到后院,还没等他进主屋,便大声喊道:“陛下,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朱厚照正在酒桌边,对一名满面羞红的妇人动手动脚,听到刘瑾的咋呼声,不由气恼地喝斥:
“没出息,何事如此慌张?”
刘瑾站定,见到那美**人衣衫不整,连忙侧过头,战战兢兢地说道:“陛……陛下,沈……沈大人来了。”
“沈大人?哪个沈大人?”朱厚照皱眉。
“就是……您任命的三边总制沈溪沈大人啊!”刘瑾回道。
朱厚照一听,顿时慌了,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衣衫,直接往身上套,嘴上骂骂咧咧:“我靠,你……你怎么不早点儿说?沈先生不是说他本月下旬才回京城吗?这上旬还没过,人就到了?”
“你……快……快帮朕整理衣衫,你个没用的奴才……真是气死朕了……”
以刘瑾的判断,朱厚照如此慌乱,显然未将他在宫外的安乐窝告诉沈溪,那么就是沈溪自己找上门来了。
刘瑾心道:“沈溪真是疯了,明知道陛下在这里享乐,还敢过来打扰,这是诚心要被陛下厌憎?可是……陛下的行径被他撞破,如果借此大做文章,那又当如何?”
就算刘瑾知道沈溪可能会因为此事被朱厚照厌恶,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心,因为沈溪的手段实在太多,在他众多的假想敌中以沈溪的实力最强,不敢轻易招惹。
朱厚照衣服还没穿完,院子里已传来钱宁的声音:“……沈大人,陛下真不在里面,您不能擅闯啊。”
沈溪道:“既然陛下不在里面,凭何不让本官进去?难道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朱厚照顾不得穿上鞋子,只是将外衣整理好,便匆忙过去打开房门,见是沈溪活生生站在面前,眼前一亮,用谄媚的语气招呼道:“哎呀,这不是沈先生吗?哈哈……”
朱厚照见到沈溪,虽然有久别重逢的兴奋,但更多地却是做贼心虚,他正要走下台阶相迎,忽然发现脚底不对劲,转身回去穿鞋已经来不及了。
沈溪走上前,往朱厚照身上和旁边打量一眼,刘瑾正在忙着关门,沈溪当然知道朱厚照之前在屋子里做什么。
虽然沈溪在心理上对朱厚照占有优势,但君臣之礼不可废,依然恭敬行礼:“臣见过陛下。”
朱厚照笑着扶起沈溪:“先生多礼了,应该是朕见过先生才是。先生里面……咳咳,先生忽然大驾光临,朕连一点准备都没有,到前厅说话吧……”
朱厚照担心沈溪知道自己胡闹的事情,诚惶诚恐,根本就不敢看身后的房间,里面隐约还传来女子的声音,他试图加以掩盖,捂着嘴假装咳嗽。
沈溪没想揭破朱厚照做的糗事,道:“臣知道陛下召见,星夜兼程赶了回来,只为早些见到陛下,并争取在大雪封山前赶到延绥镇……臣不准备在京城停留太长时间,以免三边局势恶化。”
朱厚照赞叹道:“沈先生为大明江山鞠躬尽瘁,让人钦佩……还等什么?快送沈先生到客厅,为沈先生准备好茶点。”
此时的朱厚照,别提多尴尬了,暗自庆幸沈溪没细究自己的荒唐行为……在沈溪面前,熊孩子一直以学生自居,这是因为他打从心眼儿里佩服沈溪,想跟沈溪学真本事,知道得罪沈溪就等于失去一个最得力的帮手。
……
……
到了客厅,朱厚照迟迟没有就坐,等沈溪坐下来后,他才拘谨地坐在一边。
沈溪看了刘瑾和钱宁一眼,皱了皱眉,朱厚照一个激灵,赶紧一摆手:“朕要跟沈先生商量军国大事,你们别在这里碍眼,出去等候吧。”
刘瑾和钱宁第一次看到朱厚照手足无措的样子,震惊于沈溪对小皇帝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一时间噤若寒蝉,生怕沈溪追究自己的责任。看到朱厚照挥手让他们退下,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厅堂外,顺带连房门都关好。
朱厚照这才道:“先生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沈溪没好气地道:“陛下可知现如今在做什么?”
朱厚照尴尬一笑,道:“朕……朕没做什么啊!”
沈溪盯着朱厚照的眼睛,似笑非笑:“臣在武昌府时,听闻京城发生劫掠女子案,这几起案子,不会都跟陛下有关系吧?”
朱厚照更觉得沈溪“神机妙算”,心想:“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沈先生,就算我在京城他在江南,远隔千里他依然掐指就算出我做了什么……鞑靼人输在沈先生手底下真不冤,谁让他们不懂堪舆玄空之术呢?不过论堪舆玄空的道行,到底是沈先生强还是司马真人强?”
朱厚照心里面已经妥协,但嘴上却不承认:“先生,您可别乱想,我……我怎会做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你也知道那不是好事!”
沈溪看着朱厚照,语重心长地说:“身为一国之君,该知道何为礼义廉耻,以陛下身份,要何等女人不能从正常渠道找到?何必要动用一些不可见人的手段?陛下私下里做过些什么,臣一清二楚,请陛下明白,这世上没有不透风之墙!”
第1650章 最信任之人()
朱厚照有很多话想跟沈溪说,但因见面的地方太过尴尬,加之提前没做准备,以至于见面后不知该谈什么。
沈溪没准备在这里停留太久,这所宅院已具备朱厚照在历史上大行其道的豹房雏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溪不觉得跟朱厚照促膝长谈会对自己西北之行有什么帮助,他当晚还要去拜见谢迁、刘大夏等人,只能将重点说过,就准备起身离开。
当沈溪说出别意时,朱厚照依依不舍道:“先生这就要走?是否……太过仓促了些?朕还有很多心里话想跟先生说,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先生能在京城多留几日便好了。”
沈溪道:“陛下勤政,方能成为名留青史的圣明君主,若只是现在这样混日子,或许会在史书上留下坏名声。臣到京城,不过是跟陛下交待一些事情,将来陛下执政之路该如何走,一切都要看陛下自己……臣到西北后,会以密折和书信的方式将西北情况告知陛下。臣告退。”
说完,沈溪便站起身来。
朱厚照抓住沈溪的手,半天不舍得松开,其实他此时想跟沈溪说一些事,之前他一直指望沈溪帮他跟刘健和李东阳相斗,现在沈溪离开,意味着他又要孤身奋战。
沈溪是故意不给朱厚照留机会,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为文官,无法帮朱厚照撼动整个文官集团,只有刘瑾这样行事卑鄙、无所不用其极的小人,才能去跟刘健和李东阳等人相斗,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
注定改变不了的事情,沈溪不会勉强。
朱厚照送沈溪来到外面的院子,此时已经快到亥时,刘瑾提着个灯笼走过来,钱宁跟随其后。
朱厚照笑道:“沈先生,忘了给你介绍了……刘公公就不用多说了,这位是钱宁,锦衣卫百户,做事得体,朕很信任他。”
沈溪打量钱宁一眼,他之前便已猜出此人身份,现在不过是得到验证罢了,心里不由带着几分感慨,历史上该出现的人,陆续现身朱厚照身边,改变一两个小环节根本无法阻止历史潮流滚滚向前。
沈溪道:“陛下身边之人,臣就不多过问了,只要陛下能任人唯贤,便可以做圣君明主。”
沈溪说这话的时候,刘瑾大为不屑,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贤能之人,认定沈溪有意在针对他,心想:“姓沈的小子,咱家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就算陛下以前和现在都宠信你,不代表将来会继续宠信你,不信咱们走着瞧!”
因为这个时候朱厚照尚未真正掌权,沈溪又是能帮到朱厚照的重要人物,刘瑾暂且把沈溪当作“盟友”,至于将来他掌权后如何对待沈溪则另说。
刘瑾不会容许朝中有人能撼动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任何比他更得宠之人,都会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钱宁因身份低微,根本不敢上前来见礼,心中对沈溪还是非常钦佩的,这也是大明军中人士的普遍想法……谁能为大明建功立业,谁就应该得到推崇和赞扬,而沈溪在大明军中已成为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锦衣卫说白了也是侍卫上直军中的一员,钱宁这个百户其实质也是武将,对沈溪可以用高山仰止来形容。
……
……
沈溪离开后,朱厚照非常郁闷,回到大厅坐下后便在那儿发呆,连后院的女人都不想去碰了。
刘瑾和钱宁侍立旁边,刘瑾试探地问道:“陛下,不知沈大人对您说了什么,让您心情不佳?”
朱厚照道:“沈先生说的话,朕没觉得如何,就算他教训朕几句,也是为人师者应该做的事情。他没有迎合朕的想法,刚正不阿,确实是人中楷模……”
刘瑾心里非常嫉妒,朝中那些人教训朱厚照,包括张皇后在内,都会被朱厚照当作仇敌对待,唯独沈溪出言教训,居然会让皇帝信服,这让他十分郁闷。
朱厚照又道:“沈先生仓促进城,旋即就要离开,朕对此不甚满意。他分明是不想让朕跟他一起去西北,他到任三边总督后,便有建功立业的机会,鞑靼人出兵犯我边境,他说是去防守,但朕敢保证,不出两三个月,他就会跟鞑子交战……他是不想让朕出京城犯险,虽忠心可嘉,但朕不能赞同!”
最开始朱厚照所说的话,让刘瑾觉得皇帝对沈溪心生不满,暗自幸灾乐祸。但听到后来,朱厚照却主动帮沈溪解释,刘瑾听了好像吃苍蝇一般恶心。尤其让人难受的是,他还只能迎合朱厚照的意思说话:“陛下,沈大人一片苦心,全都是为您好啊!”
朱厚照扁扁嘴:“朕不用你来提醒,不过沈先生总算帮朕出了个主意,如何才能获得朝政控制权……”
这句话顿时引起刘瑾极大的兴趣,在他看来,当前的局面几乎陷入死局,不相信沈溪能有什么好主意,于是问道:“陛下,沈大人如何建议的?”
朱厚照打量刘瑾一眼,道:“这件事,或许需要你帮忙……沈先生对朕说,想要掌权,最重要的是先将萧公公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拿下来,再将其安置于京师皇庄,由朕赡养,如此既不令萧公公彻底失势,也会让他感受皇家的恩德。如此,母后也能赞同。”
刘瑾有些失望:“陛下,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吧?太后怎会赞同此事?”
“最开始朕也是这么想的,但沈先生的话很有道理,他说以前母后不同意,是因为她没意识到文官擅权带来的危害,现在萧公公空有忠心,但所做之事已伤害到朕的切身利益,母后不可能坐视不理。”
朱厚照按照沈溪的意思,继续说道,“而且,沈先生提出一个很好的想法,让朕亲自去跟萧公公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萧公公主动提出引退的意愿,如此一来,无论是母后,还是朝中那些大臣,都不会有意见。到时候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子,就需要朕身边信任之人担当。”
刘瑾听到这里,不由想道:“还是姓沈的小子高明,如此一来,很多事都可迎刃而解,我之前为何没有想到呢?”
朱厚照道:“其实沈先生说的对,朕当皇帝已快一年了,是时候亲自执政,这会儿让萧公公退下去时机刚刚好。就算刘少傅等人不理解,朕也能让他们妥协,萧公公的顾命大臣的使命就此结束,朕会好好安顿他,如果以后有需要,随时都可以请他出山……”
刘瑾想了想,不由皱眉:“姓沈的小子让萧敬这个老匹夫留在京城,怕是有什么用意吧?”
虽然隐隐有些担心,但想到自己有可能接替萧敬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便觉得自己的光明前途就要到来了。
朱厚照看着刘瑾:“朕在想,到底是让你去接替萧公公,还是让张苑或者戴义去?还有就是以前曾在东宫供职的老太监……真让人为难啊!”
刘瑾原本满心期待,此时就好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他本想假模假样在朱厚照面前举荐张苑和戴义,但想到司礼监掌印太监地位尊崇,便不舍得装样子,怕朱厚照真会按照他的话来安排。
钱宁察觉到刘瑾的微妙心态,主动覥着脸道:“陛下,微臣看来,刘公公体贴上意,担当此重任最为恰当。”
这话说出来,非但没得到刘瑾的认同,反而让他极度厌烦。刘瑾知道,朱厚照性格叛逆,别人给他规划好路线,反而不会接受。
刘瑾趁着朱厚照没斥责前,便先开口:“钱百户,话不能如此说,咱家身为陛下奴仆,只会尽心辅佐陛下,再说以咱家能力,尚不足以胜任司礼监掌印之职,反而戴公公作为首席秉笔太监,最适合接替这个位置。”
钱宁意识到自己的马屁可能拍到马蹄上了,赶紧唯唯诺诺应是。
朱厚照听了刘瑾的话,脸色稍微好看了些,道:“话是这么说,但戴公公能力如何,朕早就看在眼里,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