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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凰鸣无间-第30章

小说: 凰鸣无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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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娘抱着琵琶呆呆地坐在里屋,关了房门,已经一天一夜不曾出门了。红香听闻,立于门外,心急如焚,一遍又一遍唤着,轻问着,夫人安好,却始终不见屋中之人的答复。心里一惊,念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正欲唤了家丁破门而入,却见屋门大开,锦娘斜抱琵琶而立,脸上竟蜿蜒出一抹笑容,抬眼一句,“我无事。”那抹笑容在刀伤遍布的脸上,多了几分诡异。一天一夜滴水未进,面容可怖,亦看不出气色如何。

    红香抬手,焦急问一句,“夫人如何?”

    锦娘抱紧了琵琶,微微一笑,仿佛没听到方才问话,转头吩咐道,“红儿且拿我碧衣来。”

    碧衣?红香听罢,一时愣住,目光恍惚流转,良久方才低下头去,答得一声,“好。”

    碧衣……碧衣……真是奇了,红香边走边喃喃念着,此番,夫人怎会想起那抹碧衣?不是早已压下箱底,不再面世么?还记十八年前,夫人一袭碧衣,大帐之外,黄沙古道,斟了一杯清酒,目光婉转,向着那人温婉一声,“夫君,待娘生生世世待你归来。”还记十八年前,容貌尽毁的她,颤抖着披上那袭碧衣,走过小河堤,拂过江边柳,用那浑浊不清的眸子,就这样日夜望着,望向一个注定的结局。只是所有的一切,如同她盲眼所见的那样,漆黑一片,薛澈不曾回来,十八年也不曾回来。

    红香入室,翻出那古老的箱子,拂去箱上灰尘,抚上那旧衣,眼泪便是一滴滴落在衣服上,回头望一眼里屋静坐的锦娘,擦了眼泪,将那衣服拎起。碧衣之上,金丝绣了荷花,栩栩如生,似乎飘香十里,似乎要引得几只蝴蝶伫立。经年几过,那荷花已经有些发黄。红香拎起,发现那荷花之上,破了许多小洞,想来是那些无聊的老鼠,将这珍贵的记忆,做了巢穴。红香有些愤怒,转而苦笑一声,我……还能和老鼠计较?她转头望了一眼锦娘,见她抱了琵琶,呆呆坐着,一时心酸,眼泪便扑簌簌地落下了来。

    锦娘有些着急,干枯的嘴唇开启,连连呼唤道,“红儿,好了没有?”

    “好了!”红香闻言,忙擦了眼泪,匆忙答了一声,将那旧衣压进箱底,重新拿了一件样式相同的湖蓝色薄衫,递到锦娘面前。枯瘦的双手抚了衣服,抬起头来沙哑笑一声,有几分幸福,更有几分回忆,遍布刀伤的脸贴上那柔软的衣料,念一声,“夫君眼光真好,挑的衣服,如此多年,竟不曾坏掉。”锦娘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容,红香的眼泪却一滴滴落下,她抹了一把眼泪,竭力掩饰着,笑道,“老爷眼光自是上佳。”

    门外小童急急传报,恭敬道,“夫人,王子请您到城主府弄一手琵琶。”红香皱眉,道一声,“知道了。”便摆手让他下去,转头望向锦娘,“夫人。”

    锦娘愣住,搭在红香臂上的手有些颤抖,闭了闭眼睛,长舒口气,凄然一句,“红儿,先下去吧,准备一番,随我去城主府。”红香领命,垂首而退。

    “哈哈。”锦娘喉间发出一声苍凉的笑,她颓然靠在椅背上,干涸的眸子,此时却是再也流不下泪水。她握了握袖间的匕首,闭眼长笑一声,“对,相思刻骨,我很想他

    。”她喃喃着,“我……很想他。”

    花繁红墙,长亭短亭,池塘锦鲤,成双飞燕。崔锦娘携了红香,一袭蓝衣,迈步在新吾城主府中。夹道两侧,不时传来几声啾啾燕语,惹得红香流连忘返。她浅笑着,连连推了推锦娘,抿嘴一笑,“夫人可闻,蝶翅轻展,莺语呢喃?”锦娘听罢,眉宇中露出少见的凄然,愣了一下,摇头叹气道,“我只闻得梧桐半死,鸳鸯失伴。”

    “哦?”红香看了一眼主人,有些疑惑地随口问了一声。见她有些哀伤,不禁心里一酸,低下头去,心里念道,夫人……可是又想到校尉了。不愿勾起伤心事,红香便垂下头,不再做声。她偷眼打量锦娘一番,见她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便咧嘴笑了一声,不再多想。光阴轮转十八年,纵然是相思入骨,事隔多年,那份刻骨情感,也该早已渐渐朦胧了吧!红香想到此处,不免一声长叹。

    却说那新吾城主左世坤等人听说王子今日请了锦娘弄一手琵琶,皆是欣悦,聚至厅中,一闻天籁。

    那妇人留红香在廊下,独自一人携了琵琶,从容迈步。此番前来,不似那日荆钗粗淡,一袭蓝衣,束带当风,立于厅中,若是忽略那张刀伤遍布的面容,单看女子形体,仍是袅袅婷婷,仪态万千,徐娘半老,风华不减。左世坤皱起眉头,有些不解,自校尉出事之后,十八年,她布衣荆钗,色彩鲜丽的衣服从来不去身,今日?左世坤抿嘴轻笑,心念道,世间痴情女子少有,锦娘今日难道是开窍了?众人疑惑的当儿,只见锦娘俯下身子,深鞠一躬,柔声道,“众位大人安好。”

    江安坐于厅中,大约离锦娘五步,他捻了金杯,唇角微笑,摆手道,“薛夫人不必多礼,当日一曲《闻战》,锦娘琵琶果真无双!”锦娘耳根一动,听得江安出声,迅速判断出方位,嘴角一笑,眉眼微动,竟是添了几分诡异。江安轻呷一口酒,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此时神态的变化,仍是微笑着,道一句,“那日听罢,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幸,再闻天籁?”

    锦娘抬头微笑,退后一步,摸索着在厅中椅子上坐定,素手轻撩弦,只是玲玲几声单音入耳,众人竟为之心醉。她略微低头,念一声,“王子言重了,王子厚爱,锦娘之福。”

    江安听她如此说,也不再客套,捻了酒杯,向着众人笑道,“那,我等可就叨扰夫人了。”

    锦娘抬起头来,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闭了闭眼,勉强定下心神,枯瘦的手抚上琵琶,转轴轻拨三两声,低眉一句,“今日,容锦娘奏一曲,《诉情》。”

    素手轻拨几声,婉转乐音响起。此番乐曲,全然不像那日的壮怀激烈,从头至尾,皆是声音低沉,如佳人暗夜悲泣,声声呜咽。那十指好似拨在众人心上,戳入心弦,撩地众人心中,泛起阵阵酸涩。一曲,《诉情》,如其乐名,如泣如诉,诉尽深情。她的手指玲玲跳跃,好似在那十指间,淌出汩汩泪泉。崔锦娘忽的一手按上琵琶,乐音蓦地停住,短暂静默之后,又徐徐响起,一声一声,刺向众人心中,最为柔软的角落。她慢慢抬起头来,双眼茫然,枯裂的嘴唇一张一翕,沙哑的嗓音传出,徐徐唱来。

    楚江寒银光泛

    神女采莲清江畔

    江亭远沙平烟

    月下短笛浅回盼

    蒹葭暖黛眉浅

    芙蓉帐中日月短

    浮生断千重变

    披风待月十八年

    时光老去了年少的我碧衣琵琶轻歌一曲

    弹指间岁月换了红颜不知你可否会忆起

    我踮足凝气

    扶柳小河堤

    萍花扰得莺惊起

    唯见无语东流水

    ……

    锦娘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新吾城这华美的宫室之中,虽是不似柳中黄莺般悦耳动听,却是如同秋寒滴水,如泣如诉,似将这十八年来一直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儿道出

    。

    左世坤静静看着面前凄然的老妇,垂下眼眸,心里不禁泛起一阵酸涩。他的手指握紧了金杯,紧紧盯着那拨动着的琵琶弦,嘴角泛起一丝冷冷的笑容。嗤笑一声,怎么?十八年了,崔锦娘,你终于忍不住了么,哈哈。一曲诉请,仿佛昔日那扬尘纵马的薛校尉,此番又重现眼前。那日碧衣女子斟了一杯清酒,噙了热泪,温婉道一声,“夫君,锦娘生生世世待你归来!”左世坤轻笑,心里念道,我倒是以为,此去经年,诸多之事,几番伤痛,她早已忘却。纵然是刻骨相思,到了现在,也该淡漠了吧!谁知到了今日,此情此景,竟然还是这般令人心伤!“哎!”他垂头长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江安听罢,抬眼望去,心里也不由得一阵凄凉。此时门外,红香垂首等着主人,不时的扬起手中的扇子,遮蔽着毒辣的日光。心里一遍一遍的叹气道,今日的太阳竟然是这般惹人心烦!回头却看见修杰白衣飘飘,笑嘻嘻的持剑而来。红香掩嘴轻笑,一跺脚,一手拉了修杰,嘟囔道,“公子,今日可算见到你了,这么多天不见你回府,可是有了什么好差事?”修杰见她如此,嘿嘿一笑,撇了撇嘴,遮掩道,“姐姐说笑了,哪有!”

    红香听罢,也是学着他嘿嘿一笑,调侃道,“公子莫要装了,服侍江安王子,近来可好?”

    修杰眉眼一动,朝她笑着,仿佛想到了什么,喃喃说一声,“江安王子,他可真是个好人啊!”听到他如此说,红香一方手帕捂了嘴角,轻笑,纤细的手指指着他,娇嗔道,“这才几天,公子的心可是向他人了。”修杰听罢,心知他是在调侃自己,别过头去不再跟他胡言乱语。忽然听到门内悠然传来的一调琵琶音,声声哀婉,声声催动人心。他一愣,随即一阵惊诧,更多的是几分心酸。少年的手抚上剑柄,心里呼唤一声,原来,母亲也是思念父亲的么?这么多年来,为何从来不见她提起?

    红香仿佛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嘀咕,撇了撇嘴,叹道,“可不是嘛!”好似想起了什么,她眼前一亮,转瞬又暗淡下去,低下头轻轻说一声,“夫人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近日的情绪不太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好多问,心中担忧,如此十八年,夫人心中定是苦闷,”红香说罢,一方小帕擦了几下眼泪,向着修杰,说道,“夫人心中难受,公子还是多多安慰的好!”修杰听罢,笑嘻嘻地望了一眼红香,垂首不再言语。此时,那凄凉的琵琶音和了锦娘沙哑的嗓音,自门内飘出,声声凄厉如鬼哭。

    时光老去了年少的我碧衣琵琶清歌一曲

    弹指间岁月换了红颜不知你可曾会忆起

    …。……

    这首歌,这首歌……修杰听罢,身形一动,喃喃一句,“此时此刻,母亲怎会弹得如此曲调!”

第四十三章 烽火横琴(13)() 
烈日炎炎,天际倾火。骄阳如火,和了那漫天战火,洒在东莱和栖柠两国交界之处。一方虎视眈眈,一方寸土不让,那聊阴弹丸之地,此番也成为两国必争之所。两军对峙,尽显肃杀。

    月华大陆,栖柠,东莱,月樱三国,成鼎立之势。其怀着的统一之心,已经是路人皆知了。然而,与之对应的却是,三国交界处,偌大的一片空地,名为伊纳布特沙漠,千百年来竟无人问津,愣是让那一块偌大的土地,变为无主之所。那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贫瘠之地,被称为“死亡之海”。

    若是置身于死亡之海中,放眼观去,只见得黄沙漫漫,无边无际,风扬尘沙,将人的视线遮蔽。那里没有春夏秋冬,只有骄阳如火,倾泄在这片尘沙漫漫的土地之上,炙烤着发出“咝咝”的声音,如同地狱修罗声声嘶吼。那里没有丝毫生机,偶尔突兀地立出几棵嶙峋的胡杨,枝干立着,埋入沙尘的根翻露了几分,白骨般毫无生气,如同老人干瘪的手指,苍茫地指向那注定死亡的结局。千百年前,总有些猎奇者闯入,试图找寻传说中的宝藏,或是仙山之类,深谋远虑,踌躇满志,结果却是,再无一人归来。于是乎,众人畏惧,近几百年,便再无人涉足了。众口相传,三人成虎,传说之所以为传说,恰恰是因为它虚无缥缈,拥有着无尽的变数,所以那些有心的人儿,总是将它向着自己期待的一面传去,诸如宝藏,诸如寻仙,因而即便是无人归来,在众人心中,也不过留下一句,好事多磨,仙山路远,行路难之类云云。

    说是宝藏,那是有的,说是仙山,那也是有的。只是始终无人知晓,那传说中的一切,并非在这死亡之海中,而是在那瀚海沙漠中心,三千丈之下的皓连古都里。

    经年几过,历史尘烟,终究无人再记得两万年前,苍龙野上的那场大战。创世之神手握天劫刀,决战海神黎析。那日,海神最后一句,“人间既成,自有定数,除了灭世,神灵何用?”如同利剑一般,深深刺进了天神的内心。宿命的轮盘运转,其中之人置身其中,步步牵制,步步制约,最终向着注定的结局慢慢走去。宿命,既称宿命,又怎可容忍他人改变,又怎可容许那天地不容的力量存在!那日,折了芷君,天神了无生愿,倾尽毕生功力,以天之印封印黎析,催动自身混沌之力,将神祗,精灵一系所居住的皓连古都沉入地底,除了在魔族、水族、龙族王陵与姑儿山开下天梭通道相连之外,绝了月华和皓连的通路

    。那四方天梭通道,则分别由各个族系的王族与姑儿山幻王把守,万年来,无人可越。然而,那日水族祭司水若依踏入天梭通道,“叛逃”月华,则是开启了另一番篇章。

    皓连古都,却是另一番天地。大约同月华大陆之上众人所说的仙境相当,其中之人,羽衣飘飘,长命百岁,幻境密布,术法缤纷。只可惜,月华所传的,仙人庇护世人之说,则是自作多情了。皓连古都和月华大陆位于两个空间,不相往来已经两万年之久,其中三大族系相争,精灵相残,自顾不暇,又何来庇护之说?

    此番六月流火,高柳蝉嘶凌乱人心,而皓连古都松林仙境之上,依然是碧水冰封,雨雪霖霖。绿水无忧,因风皱面;青松不老,为雪白头。

    飞雪下,柴扉口,一红衣女子迎雪而立,目光辽远,痴痴地望着一个方向。霖霖飞雪不解人意,硬生生往那女子薄衣里钻去,湿尽纱衣。她好似一点也不觉得寒冷,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她忽的唇角一动,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爬上,目光流转,似有些嗔怪,跺脚道一声,“来了!”话音未毕,只见一白衣男子自飞雪之中出现,负手而立。她浅笑一声,忙上前一步,行了一礼,恭敬道,“主人。”

    白岚听罢,皱了皱眉头,匆匆一声,“涟嫣,我说过了,你可不用对我行礼。”言毕便一手推了柴扉而入,扉上雪,坠坠而下,正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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