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横十三州-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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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昆舞衣()
飞动的青石不偏不倚,几乎与司空鸣投掷出的高度呈一条直线,可见司空鸣这一下的力道之大,砰的一声,整棵树向着受力的另一个方向,倾斜出一段肉眼可见的距离,然后又迅速弹直,弹回来后还晃了一晃才稳住。
整颗树上的黄花四散落下,飘飘洒洒如同雨点落了一地,而藏于树上的暗器也是乱射一通,银针在太阳底下显得明晃晃的甚是好看。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花剑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住了。
陈知礼双眼微微瞪大,如此力道,司空鸣杀了张鸿这事看来是坐实了。当初得到这个消息,他简直连继续练剑的心情都没有了,司空鸣就是他心里一团布满尖刺的毛球,不论从哪个方向去拨弄,都会被尖锐的刺刺入骨髓,这种感觉时刻都在折磨着他,让他无法忍受。
后来经过大师伯的开导,他就开始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觉得这家伙绝不是凭着自己的能力杀掉张鸿的,如今看到这一幕,他心跳得很厉害!他反复的在心中问自己,如今对上司空鸣能有几分胜算?不论他再怎么给自己加上天时地利人和,顶天都才三四分胜算。
想到这里,虽然他努力的制止自己,冷静自己,企图让自己不要表现出来,可这却毫无用处,他的身体还是抽搐颤抖了起来。越是刻意去压制,越是使他烦乱不安,胡思乱想得更多,仿佛司空鸣化作的毛球在他心里滚来滚去一样。
他不禁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这贼老天,不公平!
不公平!
他攥紧拳头,在心中反复的询问着自己,瞪大的双瞳也开始颤抖。
凭什么他司空鸣能一路顺风顺水?自己要论家世、人脉、努力程度,哪一样比他差了,论辈分他司空鸣还得叫自己一声师兄!凭什么他能比自己爬到更高的地方?
自从他当初被司空鸣暴打一顿后,他便开始苦命的练剑,可现实总是给他越追越远的感觉,自己就好像在往反向跑一般。
这时巷子里又传出石头打在风铃木上的声音,显然刚刚打下的落花里没有他想要的黄金花朵。
大树摇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凝望着深邃得似乎要吃人的蓝色天空,陈知礼心里千愁万恨,顿时风起云涌,嫉妒变成了绝望。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回过神,只看到师父严肃的脸上温暖的目光。
他努力的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感觉到无比的乏力,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
黄花风铃木在司空鸣一次又一次投掷石头的击打下,终于晃下了一朵金色的花朵,下落中在阳光下是金光夺目。
与花剑雨对桌而坐的周正阳露出爽朗的笑容,他乐呵呵的道:“看来你这花栽巷的规矩得改上一改了!”
花剑雨望着被司空鸣砸得稀巴烂的风铃木主干,苦笑着回答道:“不改都不行了,不知道这株风铃木还活不活得了!”
“这小子,我越看他越像王老前辈!”花剑雨对着周正阳道,“前辈你与王老前辈是至交,你就与小辈说实话,他可是那绝刀圣之徒?就看他丢石头那内劲,少说也得有个瞬息百二周天!除了神功《元会运世》,还有哪部功法能用十年左右内力做到这等的声势?”
见已然瞒不住了,而且到了此时,花簪楼已然没有了换人的可能,周正阳主动给花剑雨倒上杯酒,笑着道:“他确实是王丹霄的徒弟,不过你也别担心,既然能杀了那一剑断江,一流的对决他还是能五五平开的!”
花剑雨一脸的不悦,连忙苦涩的道:“若是出了什么闪失,前辈这不是把我置于不义之地吗?”
“什么义不义的,来喝酒喝酒!”周正阳端起手中的杯子在花剑雨面前晃了晃,继续说道:“不是还有我俩坐在这儿吗?要是真出什么事情,我们两个所谓宗师级别的人物动动手指还放不走他?”
花剑雨端起酒杯,露出小媳妇一般的怨念表情,他一口闷掉杯中酒道:“刀剑之事,方寸既是性命,亏前辈还笑得出来!”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言谈间,倒是这花剑雨更像是王丹霄挚友了,而这周正阳却像是个恨不得天下大乱的家伙,一副看热闹的讨厌嘴脸表现得淋漓尽致。
话说司空鸣又走过了三转三折,来到了第三关之地。
这里看起来还算是别致,是一处比第二关稍大的小院,靠墙处有一间小屋,屋前有一汪池塘。
这所谓第三关“来花弄影”,其实就是搏命罢了。
司空鸣立于院中,他并不认为整个天下与自己同样年纪的,有资格呆在前方这个小屋里,他正了正神色,对着小屋抱拳道:“小子司空鸣,请前辈出来一战!”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变得出奇的安静。
所有的看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远处楼阁上的赵广勋,站起身来,紧紧的盯着这间小屋的门,端着酒杯要喝不喝的周正阳也紧紧的看着这里。
小半晌,小屋的木门才发出吱呀的声音,赵广勋与周正阳几乎同时笑着说道:“西湖子母剑,昆舞衣!”
房门大开,从房屋内出来一柔美万千的女子,或许是因为要搏命厮杀,她没有戴什么首饰。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霓裳,长裤如纱,裤腿束于脚腕,赤裸着双足,露出白皙的手臂与纤细的腰肢,手反背着一柄青绿色长剑。
她有着娇柔甜蜜并且慵懒的脸蛋儿,双眼似乎会说话一般闪闪发光,双眼上是淡淡的柳叶眉,眉弯上能看见一根淡紫色的血管,显得整个人迷人而又神秘可爱。乌黑的头发平平的梳向脑后,打成了一个结,两缕鬓角直垂在白嫩的脖颈上。
见到她整个人后,司空鸣小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我一直以为西湖子母剑昆舞衣是个男人!”
她扑哧一笑,笑而不露齿的说道:“年轻时,以为总是很多的!”
第117章 昆舞衣?夏叶婷?()
这样一个婀娜多姿的江湖女子,是如何与益州王结下梁子的?
此事说来话长,前任益州王赵崇勇就是被她给逼死的,而那暮雨山庄的灭门案,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昆舞衣这个名字是从赵崇勇死后才出现在江湖上的,她原来叫夏叶婷,本是益州王麾下汉中郡监御史昆宸的妻子。
当时益州官场还是康家的天下,昆宸不仅不与康家同流合污,还一纸状书上报汉中太守康平苑贪赃枉法、不顾民生,因为侍御史康乾图是各州监御史的上司,所以昆宸呈报的一纸状文也了无音讯了,连带着自己也被贬为了庶民。本着圣人教诲,弗知而言为不智,知而不言为不忠!昆宸下定决心孤注一掷,在蜀郡斗胆拦了王驾。
却又被康乾图摇唇鼓舌给歪曲了事实,赵崇勇听信谗言按律给了昆宸一个满门抄斩,因为身怀武功,抓捕中夏叶婷侥幸逃了出来。
从此她对益州官场,产生了愤恨,走上了复仇之路。
她的第一站便到了荆州武陵郡,改名换姓为昆叶婷,因为天生丽质,又知道该如何取悦男人,姿色就成了她的本钱。她巧使美人计,同当时还在天行太学修习的楚湘王世子搭上了关系,明面上就被收为了丫鬟,其实暗中被金屋藏娇,常常背着他人而行鱼水之欢。
枕头边总能探听到一些外人难以知晓的东西,她很容易的就得到了楚湘王为了预防荆州水师发难,在沅陵悄悄的藏兵、屯兵、练兵的消息。
伴随着一日楚湘王父子去洛阳天子宫赴宴,楚湘王世子自然是把这个美人丫鬟带在身边的,昆叶婷就借机为执金吾葛良透露出了楚湘王藏兵的消息,如此顺理成章的得到了天子的秘密接见。
这一次会见,昆叶婷也就成了天子的爪牙之一,天子有北上之志,既要想要北上,就需要不小的军费开支,北上之要点,必在富饶的益州。她借机为天子献计,如何除掉老益州王,不仅如此还能削掉楚湘王的暗军。
天子听了她计划的一盘大棋后,龙颜大悦,让她全全负责此事,并且还给了她三百死士,任其调遣。
这些死士除了帮助昆叶婷实现计划外,更是对她的一种监视与督促。
随着楚湘王父子回到荆州后,她不辞而别去了益州。而此时,她已经有了一流武夫的实力,用自己曾经夫君的名字,杀了四位康姓官员,并且给赵广勋留下了四张纸条,拼起来是“真龙北望”四个字。
赵崇勇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在周正阳与三十六天罡的努力下,昆叶婷故意落网。她直言是回来是为夫君报仇来了,赵崇勇这才意识到当时误判了善良,立即给昆宸平反,而后整肃吏治驱除了康党,希望能获得昆家遗孀的原谅。
昆叶婷顺水推舟接受了益州王的歉意,继续以昆宸的名义在益州王手下做事,给出了许多天子方面与荆州方面的“钉子”线索,而这昆叶婷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吸纳为了三十六天罡,并在暗中慢慢的摸清了益州的军机部署,与一些见不得光的机构。
昆叶婷并没有直接上报给天子,而是转手给了楚湘王。
楚湘王不出所料,给天子上报了那些见不得光的机构,另一部分益州的军机部署就紧握手中,用作要挟益州的把柄。
天子不久便下旨召见益州王赵崇勇,赵崇勇向尚且年少的赵广勋交待完后事,便起身北上,于途中暴毙猝死。
而天子根据楚湘王交出的情报,发现除了在洞庭湖畔的暮雨山庄,其他地方全是假情报,而在暗中观战的楚湘王,他手中军机部署的可信度也就大打折扣。昆叶婷也没有料到这些情报会出问题,如此一来她就同时得罪了天子与楚湘王,自己已身处危墙之下,在天子命令到来之前,先下手为强毒死了那三百死士,而后隐于江湖,销声匿迹。
许多年后,楚湘王发暗花指名一个叫昆舞衣的人,从那时起,西湖边的子母剑杀了一个又一个的高手,渐渐的昆舞衣这个名字就名扬天下了。
至于赵崇勇用性命给了天子与楚湘王一个下马威,司空鸣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望着从小屋出来的婀娜女子,收拳道:“我一直以为西湖子母剑昆舞衣是个男人!”
昆舞衣娇笑着回答道:“年轻时,以为总是很多的!”
话音刚落,昆舞衣右臂回环正握长剑,身似浮萍刺向司空鸣。
司空鸣后退两步,横刀劈向昆舞衣的剑锋,刃锋相接刚刚绽放出金属碰撞的火花。牵一发而动全身,昆舞衣双脚离地,随着司空鸣挥刀的方向侧向翻身而起,瞬间似有三剑向着司空鸣袭来。
一剑胸口,一剑司空鸣持刀的手腕,一剑司空鸣的膝盖。
司空鸣手腕划出一个圆弧,手中的刀带着阵阵寒光,先后迎上不同角度的三剑,只有一剑为实,那便是朝着膝盖而来的那剑。
刚刚感到手中刀传来击打上长剑传来的实感,他整个身体回旋偷进一步,右腿似有千钧之力一脚踹向还未完全落地的昆舞衣。
昆舞衣长剑顺势回防挡于胸前,迎上司空鸣踹来的一脚,长剑瞬间被压弯,弧度之大,连她突起的双峰也被这一下压瘪下去半分,乍一看,简直有种从她的衣衫里呼之欲出的感觉。
随着她胸脯的一缩一鼓,人也随之翩然落在离司空鸣七八步外的距离。这试探性的过招下,她确切的得出这小子果有一流的水准,益州王府为了杀自己去哪儿找的怎么个天资卓越的家伙,就不怕自己折了这根幼苗?!
她刚刚才落地,不等她站实,司空鸣已经奔出好几步,双手握着刀柄,向她腰间斩来。
昆舞衣身形轻灵,脚尖刚刚触碰到地面,轻轻一点,又是一个侧身翻越而起。见到这一幕,司空鸣嘴角露出坏笑,刀锋的路径骤变,体内内力汹涌奔腾上百周天,一刀向着左斜而上。
一刀破云幕直撩向半空中昆舞衣的脖颈。
第118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感受着这似乎割开空气的一刀,昆素衣一流的危机感知之下,浑身的毛孔都炸了开来。
好在昆素衣足够警觉迅捷,她不敢硬接这不可小觑的一刀,剑尖抵在刀身上,在手臂与腰力的作用下,借着刀势,迅速后掠十数步拉开距离。
司空鸣没有中止这一刀继续追去,而是把这一刀撩完,那不远处的小池塘也洒出数朵浪花在干岸上。
二人站定,天空中飘落一缕昆素衣的鬓角,落于二人的正中央。
不说一刀毙命,连一点实质性的伤害也没有造成,司空鸣不爽的冷哼一声。
昆舞衣细嫩白皙的右手舞了一个剑花,左手食指中指交叠,弹在长剑上发出阵阵凄哀的剑鸣,她娇声道:“小伙子下手可真重,真是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司空鸣顺手把刀往肩上一横,打趣道:“我说大婶,瞧瞧你自个儿,都多大岁数了,好意思吗?”
长剑上剑鸣回荡,昆舞衣又叠指弹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就是笑,也不知道笑给谁看。
叠指再弹,剑鸣带动着院中的池水泛起涟漪。
看客们也感受到了空气中不详的整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说这就是昆舞衣的成名技《撼岳阳》,又有人说这是偷师瀛洲乐府的《离鸾》,却始终没有得出个像样的答案,众说纷纭。
因为有幸得见的人,几乎都埋在了西子湖畔,连在江湖上传诵的机会都没有。
司空鸣缓缓的放下刀,眯眼望着笑靥吟吟的昆舞衣,他的霓裳纱衣也随着气场的铺开而飘动起来。
嗡——
第四次弹指与剑上。
司空鸣清晰的感受到剑鸣中的杀气,停顿,奔泻,再停顿,再奔泻,如此反反复复,就好像一股巨大的泉水,从高山之顶垂天而下,遇到山石挡路,便激起千万水花转向再奔腾。
司空鸣明白,她这是真正摆出了生死架势。
紧了紧手中的刀柄,司空鸣一气三百周天。
接连跨出数步,刀锋锐寒,单手变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