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史并不如烟-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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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军队的问题出在了士气上,此时全军士气低落,主要原因还是被李密打怕了。那么如何重整旗鼓,鼓舞士气呢?王世充想到了一个办法,求助鬼神!
首先王世充安排了一个群众演员,这个群众演员是左翊卫军的卫士,叫张永通。王世充安排张永通四处跟别人说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周公让他转告王世充:死磕李密,最后的胜利属于王世充。(难为周公了,既得知道王世充,还得知道李密。)
一级演员王世充装作第一次听说的样子,然后极其虔诚地为周公搭建了一个庙,每次出军都要到周公庙前祭祀打个招呼,这就是给全军暗示:我们已经得到了周公的保护。
周公的牌亮出后,王世充又亮出了另一张牌:巫师!
巫师接着张永通的小道消息继续传播,这次传播更加吓人,巫师说:周公命王世充进攻李密一定会成功,如果不出击,则会瘟疫流行,全军死光!
出兵则大胜,不出则瘟死,两选一的选择题摆在了相信鬼神的士兵面前,结果没有犹豫,全军骚动,纷纷求战。不一会,两万精兵集结,两千战马齐备,入选的精兵暗自庆幸这下不会瘟死了,而留守的士兵则在忐忑不安地准备着:“快让我上战场吧,我宁愿战死,也不愿瘟死!”
兵不畏死,则不可战胜!
尽管王世充集结好精兵,磨刀霍霍,其实战争的主动权还掌握在李密的手中。此时的李密依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打,一个是不打!
打,还是不打,李密的大营中分成两派。
李密、裴仁基、魏征是不打派,新归降的陈智略、樊文超以及老资格的单雄信则是打派。
行伍出身的裴仁基建议分出一军进逼东都,王世充一进攻,这支军队就攻打东都逼王世充回援,这样就让王世充军跑折返跑,累死了算!
李密认可裴仁基的建议,不过他觉得事情应该更简单,只要坚守不出,不出十天,粮食吃光的王世充军就会瓦解,王世充的脑袋也会送到李密的面前。
从事文书工作的魏征也站在了李密的一边,他的建议很简单:“深挖沟,高垒墙,等粮尽,再出击!”
现在的我们可以说魏征的策略非常正确,只可惜当时的大多数人并不这么看。
魏征刚说完,老资格的郑颋就噎了老魏一句:“你这也叫计策,老生常谈!”一向富有斗争性的魏征生硬地回了一句:“这是奇妙计策,怎么叫老生常谈!”说完,老魏拂袖离去。
有说打的,有说不打的,李密的头脑里也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后李密一统计,赞成打的有百分之八十,赞成不打的有百分之二十,是听从百分之八十,还是听从百分之二十呢?
孙子兵法云:倍则击之,意思说人数超过对方两倍就可以主动出击,更何况我军现在超过对方不止两倍!
李密心中默默地背着孙子兵法,目光却在众将的脸上扫过,众将的脸上激愤的是大多数,冷静的是极少数,少数服从多数,还是多数服从少数呢?
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吧,毕竟这是一条组织原则!
以少数服从多数的组织原则,李密说服了自己,也说服了绝大多数。然而行伍出身的裴仁基却始终坚持自己的观点,最后对李密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裴仁基是对的,魏征是对的,历史就是这样真实地存在,真理有时候确实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决战开始,李密在北邙山上扎营,单雄信在偃师城北扎营,单雄信首先遭到了攻击。
得知单雄信被围攻,程知节(程咬金)与裴行俨前往支援,这次支援,裴行俨出了意外。
裴行俨骑马冲在最前面,不料一支冷箭袭来,裴行俨中箭落马,此时如果没有人援救,裴行俨就算报废了。
就在裴行俨绝望时,程知节冲了上来,这下裴行俨有救了,因为程知节是个宁舍命不舍兄弟的主。程知节将裴行俨扶上自己的马,然后两人共骑一马往外冲,一路上王世充的骑兵在后追杀,程知节左右抵挡,然而百密一疏,一支长矛还是洞穿了程知节的铠甲。
然而程知节究竟还是个狠人,一咬牙,一瞪眼,再一转身,抓住长矛,“咔嚓”一声将长矛折断,顺手一刀把刺自己的小兵砍落马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看得王世充的骑兵不由自主地往一旁躲。
狠人程知节终于把兄弟裴行俨救了出来,正巧此时太阳落山,双方各自收兵,这一天基本是你死我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入夜,李密还在筹划明天的战事,而王世充则悄悄地在李密的大营中锲入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原来李密大败宇文化及之后,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此时再见到手下败将王世充,心理上不由自主地轻视这个对手。在他看来,宇文化及的骁果卫都不是对手,更何况你王世充的杂牌军呢?
然而毛主席说过,在战略上要藐视对手,在战术上应该重视对手,而李密呢,战略战术双藐视,根本没有把王世充放在眼里。
李密没有把王世充放在眼里,而王世充却把李密放在了心里,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对手,自然要把这个人彻底摸透!
经过侦查,王世充惊讶地发现,李密的大营竟然漏洞百出,军营的四周不建营垒,连基本的观察哨都没有设,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既然李密的门户大开,王世充自然也不跟他客气,当夜二百名骑兵一路畅通地进入北邙山,潜伏在水涧山谷之中。他们的任务是等李密出营之后,居高临下,冲击大营,趁乱放火!
此时的王世充还给李密准备了一样礼物,这样礼物特殊而神秘,在关键时刻亮出将会有石破天惊的作用,这将是一个什么样的礼物呢?
九月十二日黎明,王世充向全军作了最后的动员,动员令很简单:“胜则荣华富贵,败则在劫难逃。”随后全军抢渡洛水,进攻李密大营。
就在这个时候,农民起义军业余的本性又暴露了出来!
原本李密计划在王世充半渡洛水时发起进攻,打王世充一个措手不及,因此安排了侦察兵在洛水设哨,一有情况马上汇报!
然而,就在这关键的时候,关键的岗位,负责侦查的侦察兵居然离岗了!
等侦察兵回到岗位,发现异常后,火速报告李密,此时王世充已经抢渡成功,逼近了李密的大营,而惊慌中的李密还没有列阵,王世充的大军已经扑了上来。
如果此时单雄信能够及时增援,李密还有一线希望,然而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单雄信居然抗命不来了!看来当年残杀翟让在他心中还是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外援靠不住了,阵形靠不住了,只能靠面对面死磕了,李密与王世充陷入了混战之中。很快,王世充送给了李密两个礼物,一个是昨晚二百名潜伏骑兵放的大火,祝愿李密一生红红火火;紧接着王世充又送给李密另外一个礼物,一个相貌与李密极其相像的人!
王世充命人把克隆李密押到高处,然后全军一起鼓噪:“抓住李密了!抓住李密了!”
这一喊石破天惊,这一喊闻风丧胆,这一喊军心涣散,王世充军士气高涨,李密军纷纷溃败,主帅都被人抓了壮丁了,小兵还有什么希望呢?
远远地看着与自己非常相像的克隆李密,真李密的心中百感交集,自己奋斗了半辈子,居然被一个假李密全给毁了!
这个假李密到底是谁呢?是李密失散已久的兄弟,还是世上确有毫无血缘关系的相像之人,我们想不明白,李密也想不明白。
盘点手下的兵马,只剩下一万多人,这些人该往哪里去呢?哪里才是这些人的下一站呢?
去黎阳?去找徐世勣?
李密刚提出这个想法,就被部将们给否定了:“拉倒吧,当年你杀翟让时,徐世勣脖子上被砍了一刀,差点死了呢!”
“我当时给他覆伤口了,而且一直待他不薄!”李密无力地争辩了一句。
其实李密也知道,脖子上的伤口容易愈合,心中的伤口却可能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深。
这时王伯当已经放弃金墉基地,进驻到河阳,李密带着一万多人又奔了河阳。
按照李密的最初想法,他准备坚持到底,向南以黄河为界,向北以太行山为界,东方连接黎阳,先求稳定,再图发展。
然而部将们的反应却出乎李密的意料,众人只有一个表情:“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所谓强盛时一呼百应,衰败时分崩离析,李密的想法仅仅只能停留在表面上,他的新根据地计划也只能胎死腹中。以李密军衰败的迹象,人心的恐慌,一万多人用不了几天就会溃散逃光,新根据地不仅不能扎根,甚至连浮萍都不是。
黎阳去不了,河阳留不得,天下之大,哪里又是李密的家呢?
正当李密苦恼到极点时,“五百年前是一家”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闪过,对啊,去长安找老哥李渊去!
有些路,看起来是断的,实际是通的,有些路,看起来是通的,其实却是断的!
投奔李渊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明路,然而对于李密而言,这是一条不折不扣的不归路!
李密的末路
接到李密的来信,已经称帝的李渊乐得合不拢嘴,虽然他并非真的看重这个所谓的同宗兄弟李密,但他非常看重李密投降的符号意义。
此时的李密尽管惨败,尽管落魄,但他的身份依然是一方盟主。李盟主向李皇帝投诚,无形之中就增加了李皇帝的号召力,更何况李密的手下还有两万多人马,另外还有一批依然听命于李密的城市。
手里握着这么多人马,这么多城市的资源,李密对自己的前景非常看好,毕竟自己是带着资源入股,在李渊的政府里怎么算也应该能算上核心层兼大股东。对比东汉初年投奔刘秀的窦融,我李密的资源可比窦融强多了,如果历史可以类比的话,在李渊的政府里享受个宰相级别也并非不可能!
然而,“享受宰相级别”只是李密的一厢情愿,李密期待着李渊的盛宴,到头来却发现,李渊给他的只是两个发了霉的窝头。
前往长安的路上,李密的错觉还在继续。李渊派出的使节在路上络绎不绝,每个使节都在传递着李渊对李密的热情问候,在使节们的共同忽悠下,李密的错觉达到了顶点,他满心以为只要到了大兴,他就将迎来自己的大时代。
公元618年十月八日,满怀希望的李密抵达长安。在这里他没有得到想象中的鲜花,也没有热情欢迎的人群,他的大哥李渊也迟迟没有出现,在长安的宾馆里,李密成了“狗不理”。
先前络绎不绝的使节都消失了,宾馆中也根本没有专门接待他的人,李密的饮食能凑合就凑合,能将就就将就,那架势,根本就没把李密当盘菜。
李密总算还有口吃的,而李密的士兵可就惨了,一天吃一顿饭成了家常便饭,有时甚至一天都得不到一顿饭。辛辛苦苦跟着李密投奔李渊,居然是这个结局,看来无论什么时候,投降这种事情都要想清楚了,别看广告,看疗效!
不久之后,李渊总算热情地接待了李密,宾主双方还愉快地回忆了当年书信来往的日子,然后一起感叹时光飞逝,转眼间两个人都年长了一岁。
见完了面,叙完了旧,双方总算进入实质阶段。李渊对李密的工作进行了安排,任命李密为宫廷膳食部长(光禄勋)、上柱国,封邢国公。
光禄勋是干什么的呢?说白了就是宫廷打杂的,业务范围是负责安排调配宫廷的膳食,往好听了说是宫廷膳食总管,往难听了说就是一堆厨子和服务员的头,用现在的话说就相当于李渊家庭食堂的大堂经理!
理想是宰相级,现实是大堂经理级,读过兵书当过盟主的李密自然知道光禄勋与宰相的差距,这就好比一个待嫁的姑娘,心中的偶像是两米二三的姚明,现实的对象是身高不详的潘长江。
理想与现实之间,差距为什么那么大呢?
如果换成别人,能当上光禄勋已经算光宗耀祖的事情,而对于李密,这却是十足的耻辱。怎么说自己也是八柱国之一李弼的曾孙,显赫一时的盟主,让李盟主给李皇帝当大堂经理,这不是屈才,而是太屈才了!
原本李密也告诫自己要淡定,然而现实工作中的耻辱让李密无法忍受。
由于光禄勋的级别相对偏低,因此对口能管辖到李密的官员还有好几个,而更要命的是这几个官员还有一个毛病:喜欢跟下属索贿,而光禄勋李密就是他们的索贿对象之一!
如果李密识相地贿赂这几位大爷领导,那么这几个领导也会客气地说:“小李,真懂事!”倘若李密没贿赂到位,那么这几个大爷就会给李密几张冷脸,然后不断地抱怨:“小李,太不懂事!”
在几位大爷领导的挤压下,李密迎来了上任以来负责的第一场大型宫廷宴会。在这一场宴会上,李密不是尊贵的座上宾,而是这场宴会的总跑堂,负责催酒跑菜,总之酒没了找李密要,菜没上找李密催,一场宴会下来,在座的贵宾都知道原来这个总跑堂的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魏公李密。
让盟主、魏公李密跑堂,李皇帝很有面子,而李盟主很没面子。
宴会结束后,比狗还累的李密回到了家里,在家里,他的兄弟王伯当早已等候在那里。
同李密一样,投诚的王伯当也生活在失落之中,尽管李渊给他的职务是左武卫大将军,但这离他的梦想也相去甚远。当初李密的梦想是太尉等三公的高位,而王伯当的梦想是至少当一个尚书,无论兵部还是户部,总之是个尚书就行,然而李渊任命的却只是左武卫大将军,而且这个大将军还被李渊当贼一样防。
看着李密一脸的失落,王伯当知道,失落的种子早已在李密的心中生根发芽,一代盟主李密绝不甘心为李渊催酒跑菜,在李密的心中,一定还有重整旗鼓的雄心。
王伯当轻轻地说出了两个人名:镇守黎阳的徐世勣,镇守罗口的张善相。只要把这两个人联系过来,黄河以南依然大有可为!
是啊,难道就这样当一辈子大堂经理?难道就这样一辈子当个总跑堂的?不,这不是我李密的性格。
王伯当的几句话点燃了李密心中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