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七书之却月-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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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只不过兼有刀的劈砍之便和槊的刺杀之利。
他拎着长槊。腰下悬着长剑,穿过方阵,登上一辆路障车倒扣的车厢,看了一眼前方,回身望着乌压压的方阵,那些头盔上的红缨络让他想起过往岁月里的无数恶战。
“弟兄们,我是从小兵一步步干上来的,要说我指挥作战。说实话没有我上阵拼杀更强。今天,我要给你们玩一把,让你们看看傅将军怎样给匈奴人一个下马威!我打完了。你们再上,以后给儿孙们说起来,就可以吹牛,说我当兵那阵子,都是大将不行了,我才出手!”
士兵们哄笑起来。
“但是我需要有个人帮我盯着。万一我防不住,有个把敌人窜到背后。就得靠这个弟兄干掉他,你们谁愿意来?”
士兵们没人动。
傅弘之那根长槊一轮起来。方圆十步之内,敌我都不安全,这个也是出了名的。
傅弘之笑了:
“你们这帮狡猾的兔崽子,是怕我的槊削了你们的耳朵,以后没法娶媳妇了吧!好吧,既如此,谁也不要靠前,看老子如何一根槊横行天下!”
士兵们又大笑。
傅弘之知道他已经驱散了士兵们的恐惧。一个将军站在最前面,这就是最好的壮胆酒。但内心迅疾升起一股悲凉:他身为大将,只剩下自己拼命来鼓舞士气的资本了。
东方发亮,太阳即将跳出黑暗的深渊。
匈奴人的前锋从小跑转入疾驰,骑士们挥舞着弯刀,准备冲撞蹙踏过来。跑着跑着,前面的马突然摔倒,跟在后面的人来不及躲开,接二连三地被绊倒。马蹄子踩上酒坛子碎片,就像踩到了冰块,瞬间就失去平衡。
前排的晋军士兵看到匈奴人昂然前来,突然人仰马翻的滑稽样子,都大笑起来。
匈奴指挥官看清路面,立刻叫人找来大树枝,试图扫掉这些瓦砾。但蒯恩指挥的步兵,从侧翼的山包沟坎间射来冷箭,把清除路面的士兵射倒,他们的惨叫声听起来叫人发4笈倥锸苛⒖滔侣恚殴ザ愿读揭淼慕奖K蕉陨淞俗阌幸桓鍪背剑羯鹗保参薹ㄇ胨虺闪硕灾牛倥死谜飧龌幔鸾デ謇砹寺访嫔系耐呃锉ㄇ辶说缆贰�
傅弘之回头大喊:
“听我口令,我说放,你们就放箭;我说停,你们就停下。谁要是管不住手射了老子的屁股,我回头就割了他的**!”
虽然已经生死临头,当兵的还是没法不笑。
匈奴人疾驰而来,跑到弓箭射程时,开始在马上放箭。方阵士兵举起盾牌掩护,傅弘之则坐在路障背后。匈奴人跑到路障前,不得不勒马盘旋。此时傅弘之大喊一声放,晋军弓箭手立刻齐射。傅弘之听到匈奴人的惨叫声和落马的声音,大喊一声停。箭雨骤停的瞬间,傅弘之大喊一声,举起长槊跃上路障,纵身跳进匈奴人堆里,落地瞬间,将面前的匈奴骑士连人带马砍成两段,人血马血人内脏和马内脏喷散开来。他那柄宽刃槊所导之处,匈奴人的弯刀根本无法格挡。身手灵活的只能闪避,不识好歹的必然殒命,横扫则势如腰斩,直刺则前后洞穿,盔甲恨太脆,盾牌嫌太薄。他从路障前出发,稳稳当当地往前走了五十步左右,将沉重的长槊挥舞城一道闪电,起落闪耀间收割性命,把他够得着的敌人都从囫囵切成残缺。匈奴人刚开始还有格杀的想法,到后来意识到他们无法和凶神对抗,乃一声唿哨,快马加鞭脱离接触,余悸未消地回到本队,在背后抛下三十多具尸体和十来个伤兵。傅弘之也不补刀,任伤兵在冰冷的地上横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傅弘之满身带着敌人的血,徐徐回到路障上,把槊一横:
“老子替你们打了头阵,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你们人多,也比老子年轻,能不能打得比老子更好?”
三军大呼:
“能!”
余音未落,前方响起低沉的号角。
迎着太阳,西方地平线上升起数不清的旗帜,它们在晨风中飘拂,好像是要擦亮旗帜下无数的甲胄。
匈奴人在沉寂两天后,终于露出狰狞。
赫连昌和姚灭豹赶到时,正好遇上前锋败退下来。赫连昌学父亲的样子,二话不说,直接斩杀带队败回的两名百夫长。姚灭豹听败兵描述,已经知道傅弘之在亲自指挥,乃请命上阵。
他亲自督着一个千人队去打一阵,也好摸清晋军的路数。他在后方,眼看着千人队即将冲到障碍跟前。他已经做了安排,要弓箭手不停放箭,掩护健壮士兵拖开那些车子。这些出苦力的士兵一定会死不少,但不这样就没法让骑兵纵情冲撞,晋军步兵就能一直扛着。
但是苦力们没有冲上去。
晋军路障背后飞出来很多东西,它们落地的一瞬间,骑士们好像中了魔法,立刻就丧失了速度,也不再放箭。他们从马上下来,狗一样爬在地上,好像在拣什么,甚至彼此争抢起来。姚灭豹正要派亲兵过去看个究竟,从路障背后飞出一阵乱箭,之后跃出一队晋军,打头的人像天神一样,挥舞一柄长槊,身后跟着一个壮汉,一手持槊,一手抡着铁槌。
这一阵没有什么悬念了。
姚灭豹揪过来一名逃回来的士兵,问他为什么会中途止步。士兵结结巴巴地说晋军扔出来很多财宝。
姚灭豹立刻下令,这一个千人队幸存的军官全部编入死士,下一阵去搬路障。下令给第二个千人队,若此次晋军故技重施,胆敢动心止步者,腰斩!
趁着晋军还没有喘过气来,马上派出两个千人队,以密集队形砸出重重一锤。
傅弘之看了一眼远处,知道匈奴人已经完成了试探性攻击,这边的花招都用完了,剩下的就是硬碰硬的厮杀了。
回头看了看弟兄们。
他们是百年来最能打硬仗的军队了。
只不过再如钢似铁的军队,也不应该被置于这种绝望的境地。
而他除了陪着他们,实在别无良策!(未完待续)
下卷四十六章 夜行急()
ps:太顺利就可疑
下卷四十六章
太阳即将西下,云好像被血洗过。
郭旭和斛律征带着骠骑一路急行军,此时已经人困马乏,必须扎营休息了。看地图,他们距离青泥已经不远,按照这个速度,明天日中时分就能冲过青泥一带,傍晚就跳出匈奴人的刀锋半径啦。
按照他的习惯,再累也得筑好营垒再躺下,但隆冬时节,地皮硬得像铁,根本没法挖壕沟,加之士卒骑兵轻装急进,也没带工具,只能因陋就简,用随行战车稀稀落落地围成一圈,空隙处堆上枯枝碎石,权当蒺藜。假如匈奴骑兵冲来,这个临时营垒到处都是破绽,但总比没有强。指挥人把马匹集中在一起紧紧地挨着,周围点上几堆篝火。安排斥候和明暗哨,严防敌人突袭。
一切安置妥帖后,他找到了小俏和薛梅儿乘坐的那辆马车。驾车的马已经放走,亲兵用捆起来的槊做了一个架子,撑着车辕,免得车子倾斜。他在外面轻轻地喊了一声,小俏掀开了车帘。车里挂了一个小小的灯笼,虽然不甚明亮,却放佛能增加一点暖意。车厢地板上铺了两层毡垫,防寒隔潮,薛梅儿头枕着包袱,怀里抱着小长安,已经沉沉地睡过去。郭旭先前送给小俏的那领披风,现在一半折起来当枕头,一半铺开当褥子,小西都裹得严严实实躺在上面,嘟着小嘴睡着,好像在梦里有什么甜美的东西可以嘬。郭旭很想亲亲他,又担心爬上车去会惊醒薛梅儿。只能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象亲吻孩子光滑肌肤的那种**感。
小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就要跳下车来,被郭旭拦住:
“别下来,外面太冷!”
小俏不说话,按住他的肩膀就要跳,郭旭知道拦不住她。索性把她抱下来,但也不放在地上,就那么在怀里端着。
小俏伸手摸了摸丈夫的脸,看看周围没人注意,把脸焐上去,贴着郭旭的耳朵轻轻笑了笑:
“生完孩子变重了。看你能抱多久”!
内心希望他一直抱着,但又心疼他劳苦,强挣着要下地,却纹丝也不能撼动郭旭的臂膀。后者在她脸上印了一个吻,小声地说我可以让你在我怀里睡一宿。
小俏吃吃地笑。喜欢他这样甜甜地说大话。忽然想到自己还能和丈夫在一起,而陈嵩和薛梅儿却分开了,忍不住有点伤感:
“陈大哥他们那一路能赶上来和我们会合吗?”
这也正是郭旭焦虑所在。在长安城外分兵时,薛梅儿哭着要跟陈嵩走,陈嵩一言不发地搂着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要跟我,我没二话,只是你想想怎么做对孩子最好!”
不但是已经半岁的小长安。还有肚子刚刚开始萌芽的那一个,这足以让薛梅儿忍痛撒手,看着丈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郭旭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伸手摸摸陈嵩塞给他的不饥丸,祈祷老天爷一定要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哥囫囵回来。按照朱龄石的计划,北线步兵此刻应该准备从隐蔽处出发了,他们走一晚上,明天白天躲起来,明晚再走一夜。就能远远地离开长安,赶来和郭旭会师了。这一路。郭旭没有遭遇匈奴一兵一卒,但愿陈嵩他们也能避开敌人。最好连散兵游勇都不要遇到。
看了看周围越来越浓重的黑暗,长长地吻了小俏:
“陈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朱将军足智多谋,你就放心吧。”
这时听见背后有人咳嗽。
郭旭赶紧放下小俏,回头看见斛律征故作正经地绷着脸,用马鞭轻轻抽打着自己的靴子。
小俏冲着斛律征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郭旭的脸,转身爬进车厢里去了。
郭旭以为斛律征会取笑自己,孰料后者拉着他走开几步,马上说正事:
“斥候在路上发现一个人,抬回来了。”
郭旭说什么人。斛律征说汉人,身上有箭伤,但有没有盔甲,老百姓打扮,但是脸黑额头白,应该是常年戴头盔的人。我们的人遇见的时候他已经昏了过去,没法问话。
郭旭的直觉告诉他有麻烦,一边跟着斛律征走,一边叫过亲兵,要他赶紧去给幢主、队主们传话,马上多派几路游骑出去,尽量向远打探;所有马匹备好鞍鞯,回到主人身边,拉车的重新套上车;立刻浇灭所有营火,全军结成圆阵,长槊在外,弓箭手居中。他边走边说,到了那辆马车旁时,命令已经全部下达,亲兵一溜烟地跑去传话了。
斥候找到那个人躺在一辆运伤兵的马车上,郭旭钻进去时,医官已经从他背上取出了箭头,他在剧痛中醒了过来。看见郭旭的装扮,眼光一亮,张嘴要说话,但生意实在太微弱。医官立刻叫人去找点热水来,一点点地给这人喂了几口。又耐住性子等了一阵,那人挣扎着伸出手,要去抓郭旭的战袍。郭旭半跪下来抓住他的手:
“你是什么人,谁射的你?”
眼泪从那人眼角滚落到太阳穴上:
“我是蒯……蒯恩将军的……马夫,我……我认……认识你,你是……郭军副……快啊,快去……去救他们……”
虽然话没有说完,但郭旭的脑袋已经轰地一声胀大了。
刘义真这一路被攻击了!
马夫说完这句话,已经气若游丝,又缓了一阵,才接着说:
“我突……突围时……迷了方……方向,被射了……一箭……跑了一阵摔……下马,不知道……蒯将……军有没有……走脱……”
既然是突围,那就是说攻击者兵力数倍于晋军,志在围歼;既然蒯恩也在突围之列,那就说明晋军已经崩溃。可是又不能接受这样一个猜想。毕竟大将是傅弘之。毛修之、蒯恩都是百战老将,徐之浩是敢于万人军中斩将夺旗的勇士,一万五千多北府兵中,多得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兵油子,什么样凶猛的攻击。才能瓦解这样的军队?更为关键的是,这支军队离开长安已经三天了,长驱直进,马不停蹄,应该跑得很远了,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所有这些疑问。都需要尽快解开,显然等不及这个马夫了。郭旭叫来一名机灵的亲兵,要他守在马夫身边,把他的话全部记下来,自己马上召集军中队主以上紧急商议。
何去何从成了头号问题。
向东。摸不清攻击刘义真那支匈奴军的动向,万一对方虚席以待,再往前走就是自投罗网。向西,长安此刻已经被匈奴人占领,后退就是以身饲虎。向南,通道上的几个要害一个月前就已经投降了大夏。向北,意味着越来越靠近匈奴人老家。
飞骑队是打到关中后新组建的,军官都是毛头小伙子。打打杀杀都不怯,执行命令也从不含糊,但谈到韬略。就只好挠头。郭旭看他们一脸茫然,决定独断专行。他不善于言辞,可是一旦想清楚了,说和做都从不拖泥带水:
“依我看来,活路还在向东。匈奴人就算人多,围剿一万多北府兵。自己也死伤不小,需要好好休整一下。如果我们不等明天。连夜急速通过,他们措手不及。兴许我们能闯开一条路。总之要快要猛,不敢耽搁,除此之外,去任何方向,不要说和他们交战,就是拖也得拖垮了。”
众人面有难色。
已经行军一整天,中间只歇过两次脚,每次半个时辰。现在马上就重新上路,人马都气力不足,光是行军都很困难,更不要说交锋了。
郭旭说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向东走,肯定有人要掉队,有人会送命,但我相信匈奴人此时也已经非常疲劳。我们的累只是赶路的累,他们是拼杀的累。就算我们会撞见他们,只要打得好,就一定能带回去一些弟兄,总比全军覆灭好。
斛律征一直不说话,此时张口了:
“郭军副说的对,老子今天是豁出去了,宁可痛痛快快,也不窝窝囊囊,走!”
说完站起身来。他虽然是客卿,但一直是陈嵩的副手,专司飞骑队教习训练,在众人心目中的威信,要隐隐高于新来的郭旭。见他如此,幢主队主不再迟�